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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采的兼職》第46節 重新開始
  沈思卿和兩個女兒見電視重播中唐文采在鏡頭前無精打采,對他面無表情很不滿意。沈思卿注意觀察,卻發現宋黛茜比較入鏡。自信張揚的漂亮的確與眾不同,那是一種前衛與古樸結合,一種說不出滋味遊刃有余的美。人們是不好意思盯著宋黛茜欣賞的,從那神情裡五官裡誰都會感受到自卑、粗俗的滋味。宋黛茜有嬌媚細膩的皮色、溫柔親和的臉龐、精明敏捷青春夥伴團先進分子的激情,又有成熟女性的穩重性感。在電視中,她的嚴謹推敲,每句話、每個眼神都能招來女人們的議論、騷歎和嫉妒。心理學家J?Cone的反效果定律通過宋黛茜的表演實踐是對的。每個人碰上內心強烈需求卻又因不具備不得不忍耐壓抑的東西,所有的希望、渴求、欲念都變成忌妒的焦點。每個人盡力回避不足,卻增長了奢望,又因現實真正存在,不斷對比放大了自己的缺點。宋黛茜的表演假中帶真,簡直讓人矛盾重生!

  陳乃靖細心看了重播,她非常感激秦山電視台的直播,看著電視中平靜的不亢不卑的宋黛茜,不禁陣陣鼻酸。唾棄辱罵,焦慮矛盾全讓表妹承擔,這好像有點不公平!自己先前不聽她的建議,還排擠她,自己太…對,挺住。這時,無法抗拒仿佛一下成了公司無奈的理由。陳乃靖突然從病床上一下坐起來,她從宋黛茜的表演中得到了力量,充滿果敢的對旁邊的南宮偉道:

  “萬鑫不能就這樣崩潰,十幾年的心血不能付之東流,我不能倒下,要堅強,我一定要挺住。你扶我起來,走,咱們到公司轉轉,到現場看看去,快點,快給我找套裙!還有,立即給各個廠長打電話,也讓高管們一起去看看!”

  沈思卿在單位和小周、曉娜議論了半天萬鑫的事,又聽著她們讚揚了唐文采一番才回到家。她正在廚房裡快樂的做飯,突然聽到有人敲門。可可拉開門,卻見一個陌生人一步跨了進來。來人戴著寬邊黑框眼鏡,高鼻梁,小嘴,白面淨皮,穿了西裝,提著一個黑色的大公文包。沈思卿上下打量,見來著面善,不像推銷洗發水之類什麽的,就把來人讓進客廳。

  陌生人是新開辦的秦山技術學校的負責人。見唐文采穿著睡衣正在看報紙,趕緊上前和不解的唐文采緊緊握了握手,然後自我介紹道:

  “唐校長,哎呀!我們可是老對頭哦!”沈思卿聽言緊張地回身,仿佛來人是刺客一般。

  “開玩笑,開玩笑!呵呵,新元又強又大,弄得我們一點起色也沒有,我們技術學校簡直是忘塵莫及呀!”來人主動坐進沙發裡,放下了包。

  “初次見面,打擾打擾!我和嫂夫人一樣也姓沈。新開的秦山技工學校就是我的,就叫我小沈吧!你這麽忙,咱就不饒彎子,今天我是打聽清了西天,特來取經的,我們太困難,懇請您指教呀!”

  “沈校長,哦,我有什麽經可取?”唐文采見來人自然熟,也就沒給倒水。

  “新元半年上軌道,一年市裡掛了號,現在又新建綜合教學樓,這些舉動秦山城誰人不知!您又榮升秦山職業學院副書記,上了電視,講專題。學院大教授親自指導新元的發展,能不好嗎!說實話,這半年,我們雖做了最大的努力,可到現在,哎!一塌糊塗!我們的學校仍處在半閑置狀態,一點希望也看不到呀!前幾天聽一位教育局朋友談起,我才如夢方醒,隻硬件可不行,那是些表面東西。我的意思是,我那邊最需要的就是像您這樣的帶頭人呀!實在沒辦法,

硬著頭皮來找您,我們多希望您能給我們指導指導,最好能兼職做做職業經理!”  “職業經理?我嗎?”唐文采想起蘇寧,這次倒成了自己,不覺笑起來。

  “去年見新元發展迅猛,我們幾個公司就聯合組建了一個技術培訓學校,還在市政府後邊征地蓋了綜合樓。本以為這麽好的硬件設施,這麽好的地理位置,學生還不全到我們那邊。現在看來,大錯特錯,因為投資太大,生源並不像想象的那麽好,幾個股東已打了退堂鼓。思前想後,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隻能向你來請教學習。我也想辦高三複課班,還想進一步做高一高二初中小學的課外輔導、藝術輔導,可專業老師太缺,根本就不可能配齊師資,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都是教育外行,最缺一個懂管理、懂教育的負責人!哎,您在新元,我們被壓著怎麽努力也白搭!我們調查過,一中、二中、實驗就是看你的牌子。唐校長,你說讓我怎麽辦?您現在是教育家,積累了很好的民辦學校的經驗,我們想…怎麽說呢,我們想請你過去給我們掌掌舵。我們商量好了,您也算技術學院的股東,有什麽條件完全可以再提!如果您過去,加上那邊的校舍、環境、設備,絕對會比現在的新元效益好!”

  “你們要挖我?這,恐怕不行,我現在主要在秦院上班,又有幾個負責的事,算是比較忙,忙不過來呀!”唐文采實在太忙,有點累怕了,哪還有心思考慮接這活。

  “兼職就行,過去指導也行,算股份的!我知道您直接過來不大可能,兼職指導應該可以吧,隻要您答應過來指導,給我們引引路,扶我們一把,我們將感激不盡呀!我不敢奢望和新元平分秋色,大家有口飯吃就行!”

  “我實在是太多事,請你另尋高明!不行不行,謝謝您,我直接沒時間!”

  “您再考慮考慮,我們在秦山城的中心,對你們也是有很大威脅的。如果您出面,我們聯手,也算共同承擔一些利潤和風險,合作共贏嘛!我不建議排斥競爭,而是希望合作共贏!對了,這是我們學校的一點意思,算是給您兼職指導的預約金,如果願意,我們簽正式合同!呵呵,當然,你不用丟秦院的職位,新元帶著更不必說,也就是抽空到我們那邊兼一下職,幫我們把中小學課外培訓搞起來,教師選聘把把關,決不會影響您現在工作。年薪股份等咱們都可以談!隻要您答應,都可以商量!”唐文采剛要把錢推回去,沈思卿從廚房跑過來擋到他們中間道:

  “這個可以考慮考慮的,就是兼職嘛!時間總能擠出來,那,那什麽時候算開始呢?”唐文采忙阻攔道:

  “學院這幾天老開會,我有三頭六臂嗎?”沈校長嘻嘻笑著站起來道:

  “謝謝,沒問題的,到時候聯系,一言為定!唐教授年富力強,一定沒問題的。請盡快給我打電話,到我們學校指導指導,這是我的名片,再見,再會!”來人立即起身,放下幾張名片,退向門口。唐文采拿了名片掃了一眼,看了一下紅包,又白了沈思卿一眼,懶洋洋把客人送到了門口。

  萬鑫集團各公司的經理們聽南宮偉介紹電視采訪非常成功,均默默無語。憔悴的陳乃靖強打精神領著大家轉了各個車間,看著已凝凍的設備,她慢慢回身對大家說:

  “如今我們遇到有史以來最大的困難,在這個關鍵時候,每一個領導幹部不能倒下,我們每一個職工成員不能氣餒,希望大家精誠團結,幫公司渡過難關,我,我謝謝大家啦!”見大家都嚴肅的面無表情,陳乃靖已經止不住眼淚,她深深給大家鞠了個躬。各公司工人見陳乃靖拖著病體撫摸化工設備均深受感動,立即帶著準備拚搏的眼神四散到了第一線。

  陳乃靖送走大家心情好了些。她不顧疲勞強帶笑意又讓宋黛茜陪同一起到舅母家商量對策。梅夫人滿臉氣憤,大家更是心情鬱悶。陳乃靖談到公司發展的破敗,心裡難過,又掉下淚來。梅夫人健壯,努力勸了一會兒,又數落了南宮偉一番,也對陳乃靖平日對表妹的苛刻說了自己的看法。最後梅夫人又給遠在外地的沈書記打了電話。

  萬鑫集團的整頓是必需的,也要大刀闊斧。應了宋黛茜的話,精誠團結才可能有一線生機。舅舅萬分著急,不一會兒,他的幾個老部下也到了家裡。梅夫人親自下廚請大家好好吃一頓家宴。大家互相鼓勁,一團和氣,充滿了和諧的親情,每個人都激動萬分的表示盡全力支持萬鑫,梅夫人這才安慰陳乃靖回去休息。

  送走幾位領導,陳乃靖主動為宋黛茜打開車門,充滿歉意的道:

  “黛茜,先前都是表姐不好,不該急功近利,不該獨斷專行。從今天起,你還是回到我身邊,多給我提意見,我們姐妹同心同德,共度難關!好嗎?”說著說著,陳乃靖又掉下淚來。宋黛茜認真看了看陳乃靖的眼睛,見表姐異常真誠,微微笑了笑。女人的矛盾來得快,去得也快,她誠懇的點了點頭。

  第二天傍晚,陳乃靖的舅舅沈書記從西部城市風塵仆仆趕回來,詳細了解了1104事故整個過程,又進一步邀了先前的上級認真分析了萬鑫現在存在的問題、現在的難處和發展的突破口。秦山市委市政府各口上的負責人都看了黛茜出色解釋的直播。最後,大家一致認為按宋黛茜的口吻,界定為自然災害,人力所不能及,隻有不是主觀才能讓上面的決策者高抬貴手。看在秦山發展的大計上,看在萬鑫上千員工飯碗上,看在萬鑫聯合的十幾家化工企業的存活上,怎麽也得給萬鑫集團總公留條活路啊。

  又過了十幾天,1104調查報告出了新結果,更上層的領導認真聽取了馬書記的匯報,又聽說萬鑫、勝利、永利等化工區幾千員工要鬧事,也留了活口,說看看情況再說。這時,南宮偉的叔父也從京都趕到了省城,各種斡旋全面展開。

  民辦新元學校通過一年半的高速運作,已構建了一整套成熟的教育教學管理制度:老師教學管理辦法,教學評比辦法,學生管理辦法,總務後勤管理辦法,食堂商店管理辦法;突發事件第一責任人制度,安全疏散制度等,所有材料全部分章按類整齊放在唐文采新添加的文件櫥裡層。自從進了秦院的書記室,唐文采已沒法再給新元上數學課了。蘇寧開始還調課,後來乾脆要求再聘一個年輕的專職數學老師。唐文采順勢以學校、實驗室、學校外交必須面對很多人為由滿口答應下來。

  收了秦山技工學校的預定金,唐文采有些難以把握和新元的關系。他偷偷到技工學校新校區考察一番,建議沈校長增加小學特長的輔導,這樣也避免和新元形成正面競爭。接著,他又幫忙給新的技工學校招聘了一批骨乾教師,還給領導班子開了一次培訓會。唐文采怕這事讓吳守南、蘇寧、陳乃靖知道,矛盾的不知該怎麽平衡各種利益,就不再到技工學校露面。沈校長倒大度,先支了一年的薪金,也不問唐文采何時來指導,說隨心就行。唐文采根本沒心思做業務上的事情,卻以忙應付所有的人。正是,一個人如果實在沒有辦法,隻得把自己交給別人,隨波濁流也就在所難免。也就是說,沒有堅定的意志,終將會讓自己遊離漂移,變成一個恍惚的人。

  陳乃靖的未婚夫南宮偉因為幾個事故十分沮喪,他埋怨了黃炎仁、齊亮、郭軍一頓,又重新靜下心來,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廠開始重新發展合金事業,也算從側面全力支持萬鑫集團的重新整合、發展。因為唐文采現在也算秦山城稍有名氣的公眾人物,結交新朋友不忘老朋友,倒經常約南宮偉等人到處交際,沒想到,這時的南宮偉竟利用各種借口回絕了幾次。唐文采感覺意外之余又覺得自己墮落了很多,可半醉半醒之際,他又認為也不錯。吃喝玩樂雖消磨人的意志,但容易混日子,新朋友們在一起醉生夢死,酒精最能掐滅腦細胞的胡思亂想。大家還是互約,談笑風生的酒後倒避免生出蹉跎歲月的感慨。這些混亂的緣由導致唐文采經常喝醉,甚至他有了些瞧不起黃炎仁在校園親自搬磚流汗。如今,唐文采對自己的事務纏身無可奈何,又覺得自己重要的意氣風發,有點上了欲望的船行駛在大海中颯爽英姿的意味。

  《科學雜志》上唐文采的文章傳播很快。唐文采主持的實驗室推出的一系列成果引起省城幾個電子商人的高度關注,一個一起合作見錢眼開的省級科研機構嗅到收獲前的氣味,立即通過教育廳的直屬領導和吳守南密切接觸起來。最終,竟把秦山科技公司排擠了出去,唐文采初步簽訂的合作意向書也做了廢。他們暗中預支了部分資金,而這資金沒流向秦院的對公帳戶,直接轉到了唐文采和吳守南的工資卡中。

  秦山職業學院的王書記聽了上級領導對秦院實驗室成果的高度評價,見自己遴選的領導幹部不負眾望,也激動地再次慷慨撥款,要求吳院長把電子與科學學院的實驗室做大做強。吳守南院長信心百倍拍著胸脯道:

  “有王書記、有唐書記、省教育廳的大力支持,絕對沒問題的!”

  唐文采收到信息,見工資卡裡多了省城某個公司提前支付的預付款,忙出了秦院南門。他先通過銀行給老家匯了款,又存了一個十萬的定期,藏在新元辦公室一本教師管理學的厚書本裡。到了新元,唐文采突然想起前幾天可麗的舅媽買房時沒有嫌讚助的少,很讓沈思卿意外,又覺得裝修、家具還得是一筆不小費用,就匆匆回銀行又給轉了一部分。

  沈思卿見唐文采公示了副書記,聽哥哥說唐文采又給轉了部分裝修資金,一下子又感覺良好起來。她欣喜之余,趁到省城開會給唐文采買了兩套正規的西裝,還買了兩雙完全一樣的黑皮鞋。如此,兩人算是不計前嫌,破鏡重圓了家庭。

  肚子冗起的紫曼收到唐文采的資助後,立即辭了金尊酒店的職位,也沒再給新元、秦院打過電話。過了一段時日,忙亂的唐文采就漸漸忘了紫曼這回子事。

  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秦山市的教育事業也欣欣向榮起來。秦山市政府調研後決定提高教師的待遇,先給全體教育系統職工提高了各項補貼標準,還和發達地區一樣,指示各鄉鎮、各市屬學校自籌資金進行校園標準化建設,以改善辦公條件,努力創建花園式學校。而後,又多方籌措設置了專項獎勵基金,鼓勵職業學院和民辦學校快速發展,從而提高秦山市全體人民群眾的文化素養和在全省中的形象。各地政府、中小學校、新元民辦學校接到紅頭文件,借機開始大造聲勢。每個部門拆遷合並、蓋新校,師德考核、招聘高素質教師均行動起來。秦山不久就掀起重塑教育形象,建設高質量學校的文化活動。

  唐文采在電視台的科技講座雖不算成功,也算成了教育名人。他不斷收到中小學的邀請,有讓唐校長當科技名譽顧問的,有希望他領導的科技小組到學校幫助完成信息化建設的,有請唐教授務必抽時間給秦山市未來的孩子們搞搞科研小講座的。關心下一代是最難推脫的,唐文采接到可麗所在小學校長的電話,立即爽快答應。不但要給這所小學生主動當信息技術教學指導人,還讓劉武學整理一個針對小孩子有興趣的小科技活動,準備給包括可可麗麗在內的孩子們搞一個科技小比賽。

  劉武學已很久不到新元上課,管理培訓部更不用提。他基本完成唐文采的實驗室任務,卻慣性離不開了網絡。於是,借著還要完善數理程序的漏洞根本不到新元露面。聽唐文采安排他搞兒童能明白的科技小講座,劉武學非常不情願一邊盯著電腦屏幕一邊道:

  “唐院長,你現在身兼兩個書記,一個校長,一個主任,乾脆讓我給你當秘書。我得提個小要求,你還好意思讓我回秦院上課?新元我也不去,蘇寧總找我,我看你乾脆停我課得了!”

  “你可別要挾我!新元的課時費蘇寧負責,不上課怎麽給你算工作量。人家是職業經理,我怎好意思越權!至於咱們院裡,還有老吳,他這老領導,我好意思?”

  “你就好意思指派我!我又不是團員,也不屬辦公室,去年讓老吳騙了去新元,今年你可別騙我當小秘!”

  “咱倆這關系,你幫我還提什麽條件!”

  “唐書記,別以為你是秦院書記就命令我,秦院的大官可管不了我這蝦兵蟹將,我不吃這一套!”

  “你看看,剛才不是說了,咱是什麽關系,一起打拚的兄弟,我什麽時候把自己當書記了?”

  “呵呵,有這句良心話還差不多!那我弄簡單些,好玩點,講座的時候,你別和電視上一樣嚴肅。你得吹,你看那些所謂的專家,就算那天的郝局長,那德行!胸無點墨無所謂,你得能瞎白活。你要能吹噓,我看秦院的書記明天還真說不準就是你的!”

  “別胡說,王書記多年輕!咱們算兄弟,不講那一套!”

  “哼!說得好聽,兄弟!那次,書店的禮品怎麽沒有我的份?”

  “啥時候?哦,就那點雞毛蒜皮的事!蘇寧給了教務處,我怎麽好意思分,你還關心那點小玩意!”

  “那點玩意!我是看對我啥感情,東西給我也不定要!呵呵!對了,告訴你個事,通過研究無線屏蔽防火牆,我學會了設置防止外部入侵竊取平台數據的隔膜數據網,非常堅固,為此還賺了一筆小錢哩!”

  “什麽?有人竊取我們的成果?”

  “現在還沒有,有幾次騷擾,都被我搞定了!我們的隔膜網十分強大!猶如武林中的金鍾罩鐵布衫!”

  “你,嗯,好!能通過網絡賺錢好啊!”

  “我還編了個跟蹤的插入小程序,攻擊我們系統的那小水平,反而被破壞,最少搞得他們癱瘓幾天!哎,還得申請部分電腦周邊,手提必須配,好隨時隨地輸出自己的想法,這個你得批個條!”

  “咱們這麽多電腦,還需要新的?我不怕混用,你用我的就是!你是不是弄了個黑客?”

  “是明客啊!正大光明承認是秦山職業學院信息中心的,有人還要賄賂我,讓出賣你的軟件呢!”

  “啊,你…這是學院的版權,你可別胡鬧!手提電腦我盡快落實,你可別亂來啊!”

  “我不傻!不過,人家把錢送到門上,不知吳院長要不要,這可說不準!所以,核心技術,建議隻能我們兩個人掌握,絕不能告訴老吳。這樣,不是我出問題,當然…呵呵,現在軟件上市得有個大公司包裝代理!不知道秦山科技和你談得怎樣了?我覺得不能等了!”唐文采靜了靜思路,想著已經花完的那些投資商的紅包,慢慢道:

  “這合作開發是學院的事,嗯,我認真琢磨琢磨,你就安心準備當技術顧問吧!”

  唐文采見劉武學提交的科技專題課件隻適合在有電腦的報告廳中講解,就婉言回絕了幾個中小學開校會講座的邀請,但,為了表達自己特別關心秦山中小學生的發展,隻要學校提出,他又主動充當顧問,還到各校提“育秦山英才,秦山發展從娃娃抓起,創秦山教育品牌,做教育排頭兵”等的毛筆字句。各中小學見唐書記如此平易近人,也就經常和唐教授溝通。座談無非是吃飯拉關系談合作,也無非是誇讚秦院、新元高瞻遠矚,秦山職業教育、新元複課學校充滿希望等。又因秦山職業學院初步獨立比秦山市教育局級別更高,教育系統有煩心事竟找唐書記協商,好像要以級別壓製秦山市教育局的意思。於是,通過和大家一起吃飯交流,上下串聯,唐文采進一步理順了各中小學和秦山技術學校、新元、秦山教育局的關系,也為秦院的進一步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唐文采提給秦山技術學校培訓中小學特長生的計劃也得以順利實施,沈思卿據此還真拿到了一些股份。

  聽著上至教育局下至中小學校長的恭維,唐文采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長高了不少,臉也光滑了,他還自認為秦山教育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哩!於是,唐文采也學會了在酒桌上大包大攬,各校學生免費到秦院參觀實習,秦院的綜合演播室、體育館、所有報告廳各種設施設備免費為秦山的中小學開放,全部免費,秦院負責接待,一分錢不用花的豪言壯語也不經意間就溜出了口。

  期間,新開的秦山技術學校還真使用了秦院的一個車間實踐,唐文采拚了老臉借用下來,真為自己暗中入股兼職的培訓省了不少錢。新元的培訓部使用秦院的資源完全免費自不必說。

  又過了幾天,國家科學年會在京都正式召開。唐文采代表秦山職業學院,代表為數不多的職院實驗室參加會議,並做了典型發言。

  借著參加學會,唐文采帶著劉武學好好玩了幾天。在飯桌上,唐文采借著酒精和熱血與劉武學交流感情,假心假意讓劉武學繼續開發、整理、升級成果,為軟件的商業化進一步做準備。劉武學見作為秦山職業學院副書記的唐文采信誓旦旦真把自己當兄弟,也異常感動,滿口答應,還喝醉了好幾次。

  回到秦山,劉武學很快製作了精簡版實驗成果說明文件,而後結合中小學教育教學實際進一步潛心研究數理程序、驗證程序的科學性、可操作性,並專心準備做該軟件的技術指導,一點沒了跳出秦院的意思。

  轉眼,元旦又到了。幾個秦院附近的小學邀請唐文采吃飯。飯桌上,校長們問能不能在元旦前一天晚上,借秦院演播大廳舉行個元旦聯歡會。唐文采喝得高興,當即拍著胸脯,和吳院長一樣哈哈大笑,爽朗道:

  “這個當然是沒問題!學院的聯歡會不推遲就提前,絕對要給孩子們讓路!我們學院還打算提供幾個節目,視頻錄製等交給我處理就是!”大家見唐書記如此慷慨,個個奮勇飲酒,最終都醉得一塌糊塗才算罷休。

  深夜,已喝得迷迷糊糊的唐文采剛脫了鞋,南宮偉突然焦急的打來電話。他語無倫次,心急火燎道:

  “老唐,小陳已到醫院!你在哪?黛茜在盤山路上出了車禍,秦嶺深處,車翻到了溝底。醫院說還昏迷不醒,正在急救,我喝多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什麽?什麽?什麽?不可能!”唐文采一下跳起來,酒精猶如掀開高溫的鍋蓋,從腦中蒸發的無影無蹤。是啊!他們用忙敷衍多久沒見了。自從成為秦院的副書記,唐文采再也沒到秦院的教工食堂就過餐。也許宋黛茜回了金尊酒店辦公吧,那各自忙亂的生活,哪有相見的交集?是忘了嗎?唐文采一點不打聽宋黛茜的消息,宋黛茜一點唐文采的信息也不問。那種平靜中拿起電話又放下的猶豫,有時會同時出現在默默坐在椅中發呆的兩個人中。

  唐文采一邊穿衣服一邊夾著電話急切的問。他一下想起玉佛口的祈禱:宋黛茜牽著他的手氣喘籲籲穿過密林,來到一個巨型天坑邊沿,她整理了一下稍顯雜亂的額頭長發,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唐文采見宋黛茜的睫毛不住地抖動,嘴裡念念有詞,他猜不出宋黛茜暗念什麽,這裡根本沒有收費的保安,也沒有防護的欄杆,四周空曠無人,天坑深約有三四米。在四周松樹的遮掩下,黑乎乎不知下面情況。唐文采正要重新攬腰看宋黛茜是不是回絕,突然,冷不防,宋黛茜縱身跳入那個所謂的玉佛口中。唐文采還沒祈禱,探身拽,卻拉個空。宋黛茜已經跌入厚達一米的樹葉裡,渾身枝條。她仰頭哈哈大笑,無邪的盯著唐文采。宋黛茜大聲讓唐文采快許願,念三遍玉佛保佑再跳。唐文采有點恐高,仍來不及念咒祈禱,一下跳到宋黛茜的身旁,緊緊抱住了宋黛茜柔軟的腰肢。

  “哎!都因公司太忙,沒白沒黑,都怪陳乃靖!讓她三更半夜檢查什麽羅傑的儲運問題。看,在回來的路上,一個老頭在路中間騎三輪車,那個破三路車連個征兆也沒有就停了那裡。天那麽黑,一刹那,不能撞人呀,黛茜緊急刹車,山坡太陡,就…聽說,三輪車前面放了兩塊大石頭,這個鳥人,車撞到樹,翻到了溝裡。那個死老頭也不救助,嚇得跑了。還是勝利化工廠的工人路過,才報了警!”

  “你趕緊過來接我,在小區東北的路口,快點!”唐文采使勁洗了把臉,粗拉的刷了一下牙裡的酒味。他沒回頭,和沈思卿說朋友出了事,讓可麗趕緊睡,急忙出了門。

  唐文采抵著額頭,默不作聲,他仿佛找到了沉醉的緣由。他是討厭隨波逐流的,是不願意這樣混交往的,自己沉溺於交際,應該承認,情結完全在自己!混在茫茫的人海中有意義嗎?還有那難以逾越的情感,必須壓抑本性的惆悵,是要面對現實必須更正的邪念!那情那意來得那麽自然,來得那麽無法回避,沒有一點方法躲藏!可自己又必須回避!不麻木自己能怎麽辦?

  陳乃靖和一個主治大夫在前面焦急萬分的疾走,南宮偉拿著衣服手包一邊小跑一邊皺眉,唐文采面無表情緊緊跟在後面。還好,汽車的氣囊全部打開,保證了宋黛茜的前胸、頭、四肢沒受到擠壓,但擋風玻璃隨著車頂的擠壓全部碎裂,一根松樹枝混著玻璃恰好插到宋黛茜的左眼上。宋黛茜的鼻梁被碰斷,右手指食指骨折,額頭上的玻璃劃痕倒沒有什麽大礙。大夫說,戳破了玻璃體實在無法恢復,鼻梁需要接軟骨,手指倒好辦。

  當見到宋黛茜插滿管子從手術室推出,看著包裹著頭昏迷的宋黛茜,唐文采再也忍不住,一股無名的心痛突然讓他淚流滿面。

  唐文采剛坐進秦院的辦公室,老吳的陳夫人突突跑了進來,陳夫人皺紋開裂,滿臉笑意道:

  “老唐老唐,告訴你個好消息,呵呵!你一定猜不到!”唐文采擺弄著剛送來的秦院各種書信和文件,面無表情道:

  “陳姐,這麽多新聞,我覺得你該調到校園廣播站,對了,吳院長,高教授的補課費給了沒?”

  “你不願聽?我還想讓你當大媒人呢!”

  “又給誰撮合,我可不敢當!”

  “搞個明媒正娶的形式,人家早住一塊了,咱們就是弄個公開!”陳夫人見唐文采沒什麽興趣,不再賣關子:

  “陳剛和蘇寧下周六訂婚!邀請您當證婚人,你有沒有空?”

  “什麽?”唐文采從椅子上一下站起來,這太突然,他見老吳老陳都一驚又緩緩坐下。

  “陳剛和蘇寧?什麽時候?”

  “你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這不是秦山公安局有塊地要集資建房,一個朋友急需錢,房子號轉賣,我們就給陳剛出了首付,新房都快蓋起來了!人家小蘇說,房子得寫兩個人的名,這不就…!”

  “哦,是這樣,好,好!”唐文采忙掩飾失態起身找茶杯,他思慮著,蘇寧陳剛!這新元以後會…南宮偉進入萬鑫的這段時間,出了多少事?唐文采不禁擔憂起來,陳剛會出什麽亂子!陳夫人見唐文采瞎轉的樣子,揚揚眉毛說:

  “這證婚人非你莫屬,你可要早到!”唐文采趕緊點點頭,還故意拿出便簽,在上面認真寫道:

  “蘇寧,周六,訂婚,證婚人,出席。”

  開了一下午會,安排好各項雜事,天已黑下來。唐文采沒吃飯,從新元折進秦院,穿過萬鑫商貿部,走過泌河橋,出學院南門直往醫院而去。剛才南宮電話裡說宋黛茜的第二次手術比較成功,已住進病房,下午還自己上了廁所。唐文采不知道想什麽,就是一心想立即看看宋黛茜的樣子,手術順利到什麽程度,到底眼睛鼻子如何等等。

  進了病房,卻見室內空無一人。唐文采轉回身忙給陳乃靖打電話。宋黛茜又在搶救猶如晴空突然一個悶雷,把遠在秦礦小區的吳守南、陳夫人都震瞢了。在急救室門口,南宮偉緊緊抱著陳乃靖的肩頭,大家誰也不看誰。唐文采慢慢坐在側面,因血糖變低,差一點昏倒在地上。

  “是真的!”

  “多虧發現的早,已脫離生危險,命是保住了!可…不是自殺,絕對不是自殺!就是吃錯了藥,吃錯了藥!”

  “可,藥,這麽多,嗯!應該是吃錯了藥!”南宮偉一邊安慰一邊輕輕撫摸著抽泣的陳乃靖。陳乃靖滿面淚痕無力的倚在南宮偉胸前,時間好像凝固在了那一刻,突然,陳乃靖自責起來:

  “都是我,都怪我!我為什麽不陪她,她還這麽年輕,我怎能讓她照鏡子呢!啊…都是我,我怎麽對得起死去的姨媽呀!都怪我,讓她去檢查化工區,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眼瞎的應該是我呀!”這時,梅夫人也到了,她抑製不住悲傷,又見陳乃靖滿身疲倦全部寫在臉上,一條條細紋在抽泣中爬滿了她的眼角和額頭,嗚咽著道:

  “小靖,你要振作,萬鑫剛有起色,還需要你撐起來,黛茜會好起來的!”

  唐文采聽不清梅夫人和南宮在說什麽,他昏昏沉沉:這不可能!病房裡怎麽會有那麽多致命藥?不可能!是黛茜?可,不是她她在哪裡?唐文采在等待中煎熬,幻想謠傳一下會破滅的時候,那刻骨銘心的痛隨著搶救室的門大開,還是突然現在他的眼前。手術車上直挺挺的宋黛茜緊閉著眼,輸著氧氣的嘴巴慘白的微弱的喘息,那晶亮的點滴像一股冰冷的水注,順著唐文采的頭頂一直滴,滴,滴,直滴到他的不敢喘息的心上。宋黛茜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已結了痂的血條猶如一道道裂痕割著唐文采的心。唐文采無力的跟著手術車,隱約感到那份沒有發出的情感像攥著的氫氣球突然斷了線,而後飛,自己騰空而起,在抓不到的天空飄飄蕩蕩,漸飛漸遠…陳乃靖扶著車身,緊咬著嘴唇,嘴角慢慢滲出血來。

  在重新布置的科學院綜合辦公室裡,唐文采靜靜坐進先前的吱吱呀呀的舊座椅中,他輕輕打開郵箱,掐滅煙頭,兩眼無神的看著。陳夫人正和老楊夾敘夾議對萬鑫的事故,宋黛茜的受傷評論著,各種版本的秘密猶如親身經歷從老陳嘴裡如數家珍的講解著:什麽單親家庭,什麽藥物癡呆症,什麽因汙染事故遭到死亡家屬的暗算,什麽要替代陳乃靖!唐文采認真盯著屏幕,假裝什麽也聽不見,他慢慢移動著鼠標,裝作大度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到郵件的宋黛茜摘發了一些祝福的詩,而後把自己修改了無數次的還沒發出的婚外情的表白用了‘永久刪除’。

  對唐文采而言,愛應該是來過的,因為至少有那次心貼心的玉佛口擁有,雖然那麽短暫,卻也刻骨銘心,光彩奪目,那猶如從天而降,接著離去的暴風驟雨,又像震撼的嚴風掃葉一樣無影無蹤。直抒胸臆和借詩人的詞句表達情感現在都是柔弱的,宋黛茜也許永遠也不會看到的。南宮偉來電說:

  “黛茜雖脫離了危險,神經好像受了刺激,她需要到沒有刺激的地方療養,小陳已經安排了幾次整容手術。”在電子相冊中,依次刪除到最後一張照片,唐文采的手突然抖著停住了:那是宋黛茜泌河上一張稚氣的彎著身子撩水的嬉笑像,四周模糊,她的一雙明眸晶瑩剔透,無私無邪!唐文采鼻子一顫,突然想起普希金的詩:

  “我愛過您,也許愛情在我心中還沒有完全消退,但願她不再擾亂,我絲毫不想使你悲傷。我愛過你,默默無望,毫無建樹,為自己的羞怯和忌妒而備受折磨,我愛你是如此真摯溫柔,但願將來的那個他愛你和我一樣!”久久地盯著,唐文采以為他從來沒拍過如此得意的藝術照,他一直放到辦公桌面一個多層的文件夾裡,有時甚至不敢正面…心痛是平靜的。唐文采又認真看了一眼那張笑容燦爛、張著雙臂的可愛身影,他手指放在鼠標右鍵上,點到宋黛茜臉龐的每一個部位都有些顫抖。唐文采找出電子橡皮,從下面開始慢慢擦,橫向擦,豎向擦,從手臂到臉到眼睛一點一點擦。最終,隨著嗡嗡地,急速升空的飛機載著宋黛茜離開機場,離開唐文采的視線。一切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

  老楊輕輕喊了唐文采兩次,見唐文采沒回答,就拉著陳夫人悄悄離開了辦公室。

  唐文采沒給宋黛茜送行,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會傳遞難以回避蔓延的絕望,他怕帶給宋黛茜或許是自己刺激。唐文采抬頭看著飛機呼嘯著離開秦山城的上空,苦笑了一下,他感覺自己不可理喻、晦澀,他還不能相信宋黛茜已經離開。這正是: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面網,中有千千結。

  “難道有一種人會因為突如其來毀掉的容顏完全拋棄愛嗎?這是愛?這麽脆弱?不可能,愛到底是什麽?”

  詩雲:客歲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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