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浩在校園裡一條幽靜的小徑上慢慢地走著。
他的身邊是兩排銀杏樹,銀杏樹葉早已掉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幾隻沒有去南方越冬的鳥兒在冬日的豔陽裡跳躍來去,嘰嘰喳喳。
秋明浩剛剛參加完一個系裡的會議,關於科研方面的。在大會上,秋明浩再次被公開點名,因為他今年的論文任務依然沒有完成。雖然秋明浩早已經放棄學術,他隻想簡簡單單安安靜靜的在校園裡度過一段平靜的日子。
可系裡的主任們卻明顯不這麽想。因為他們需要科研成績數據,現在已經是年底,他們需要給頂頭上司一份漂亮的成績單,年終述職報告才會好看,以後的青雲之途才會順利。
至於年輕的老師們如何苦逼,跟他們有幾毛錢關系?
秋明浩情緒有點低落,就在這時他隱隱地聽到附近似乎有琴聲傳來。
是吉他。
伴隨吉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年輕乾淨的男生的歌聲:
“那天的風兒溫軟,
那天的陽光煦暖,
那天的你,
悄悄住進我的心田,
你知道嗎?
親愛的人哪,
我忘不了你美麗的眼,
忘不了你迷人的臉…….”
吉他聲聲,叮咚入耳,一如山澗的流泉,歌聲青稚,余音溫暖而傷感。
秋明浩一下就被深深地吸引,這樣青澀的年華,這樣純澈的愛情,或許只有校園裡才會存在了吧?
而他的青春呢?
他們又全都去了哪裡?
隨著最後一個琴音劃過,一曲終了,卻也將秋明浩給帶回了現實。
秋明浩繞到琴音起處,只看見一個身穿白色套頭衛衣的少年,在一處台階上抱著一把吉他,望著遠處早已結冰的湖面出神。
似乎是感應到了有不速之客到來,少年突然回頭。
“老師?”
少年的眼中瞬間綻放一抹難以掩抑的驚喜。
“夏侯至?”
秋明浩也認出了彈吉他的少年。
“老師,你怎麽來這裡了?”
夏侯至立即從台階上站起,呆呆望著身後的秋明浩,眼裡滿是歡喜。
“剛剛被你的歌聲吸引,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了。你彈的不錯,唱的也不錯!”
秋明浩由衷地讚歎道。
“謝謝老師誇獎!”
聽到秋明浩的讚美,夏侯至的一雙眼睛裡,立即閃耀出亮晶晶的光。
“剛剛彈的歌名叫什麽啊?”
秋明浩走到夏侯至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自己率先坐在了湖邊的石階上。
“冬日戀歌。”
夏侯至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哦?誰寫的?”
秋明浩側首,看著夏侯至。
“我自己寫的,老師。”
夏侯至臉上紅暈更濃。
“真的?”
秋明浩對眼前這個少年一下刮目相看起來,會彈,會唱,還會自己作詞作曲,不得了啊。
“嗯。”
夏侯至用力點點頭。
“來,把你的吉他給老師。”
秋明浩對著夏侯至微微一笑。
“什麽?”
夏侯至有點眩暈。
“把你的吉他給我,老師給你彈一曲。”
秋明浩微笑依舊。
“真的?”
夏侯至喜出望外。
他連忙將吉他從自己的背上解下,畢恭畢敬地遞給秋明浩。
他的手一直微微顫抖。
秋明浩接過夏侯至遞過來的吉他,調整好姿勢,右手在琴弦上輕輕劃過,一道琴音乍然而起,仿佛一顆石子,投入了一池春水。
“故事開始以前,
最初的那些春天
陽光灑在楊樹上
風吹來,閃銀光
街道平靜而溫暖,鍾走得好慢
那是我還不識人生之味的年代
我情竇還不開
你的襯衣如雪
盼著楊樹葉落下,眼睛不眨
心裡像有一些話,我們先不講
等待著那將要盛裝出場的未來
人隨風飄蕩天各自一方在風塵中遺忘的清白臉龐
此生多勉強此身越重洋輕描時光漫長低唱語焉不詳
數不清的流年似是而非的臉
把你的故事對我講就讓我笑出淚光
是不是生活太艱難還是活色生香
我們都遍體鱗傷也慢慢壞了心腸
……………………………”
歌聲悠揚,宛轉而感傷,一如遠處的銀杏樹,滿滿的都是對春天的思念。點點淚意,充盈著秋明浩的眼睛,懸懸欲墜。
一曲唱完,兩人久久都沒有出聲。
四野靜寂,只有身後的銀杏樹偶爾有枯枝掉落的簌簌聲響,和正巧路過的風兒掠過湖面的聲音。
“老師,您唱的真好!”
很久很久之後,夏侯至終於回過神來,對著秋明浩用力地說道。
“是嗎?還有青春的味道嗎?”
秋明浩看了夏侯至一眼,然後抬頭,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給重新逼了回去。
“比青春更好聽。”
夏侯至幽幽道。
秋明浩的歌聲遠遠超過了他的期待。他自己原本就唱的很好,卻想不到,秋明浩唱的比自己還好,不但有青春,還有比青春更深更濃的歲月憂傷和清苦。
“謝謝,喜歡嗎?”
秋明浩轉過頭,看著夏侯至,問道。
“喜歡。”
夏侯至由衷的說。
“老師把這首歌送給你?”
秋明浩輕輕地說道。
“真的嗎?”
夏侯至感覺自己的眼睛一片濕潤。
“當然,送給你作為我們第一次偶遇的禮物!”
秋明浩看著夏侯至淡淡地笑道。
“這…這禮物太貴重了,老師,太謝謝您了!”
夏侯至的聲音開始激動的顫抖起來。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秋明浩看著眼前的少年,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歲月。
青春,真好。
“老師,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夏侯至問道。
“清白之年。”
秋明浩答道。
這首歌是他生活的那個世界裡,一個特別棒的歌手寫的,也是他唱的。
他叫樸樹。
人如其名。
素樸,宛如一棵白樺樹,乾淨,而憂傷。
“是老師自己寫的嗎?”
夏侯至坐在秋明浩的身邊,渾身激動。
“嗯,現在它屬於你了。”
秋明浩淡淡笑道,心裡默念了一聲:“樸同學,對不起了。”
“真的?”
夏侯至從石階上一躍而起。
“當然。”
秋明浩看著一臉歡喜開心的如同一個孩子的夏侯至,心裡也突然覺得很溫暖。
溫暖,一如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