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戩站在竹林之中,細致打量著一叢慈孝竹。
慈孝竹,名字源於三國時期為母求筍的故事,但從這竹子的形態看,一軸叢生,新老接替,如同一個大家庭一般延綿不絕,共生共死,其名字的確恰如其分。
“戩兒!”
一道金光閃過,一個女子出現在歐陽戩的身後。
這女子籠罩在長袍之中,僅僅露出了額頭和眼睛。但是,額頭平整光滑,眼睛烏黑、水潤,眼角更無一絲皺紋,無論怎麽看都是位妙齡少女。
“師父!”
歐陽戩竟畢恭畢敬的向這女子行禮。
這女子竟然是歐陽戩的師父——金母西王母!
可是,之前的西王母乃是一位老婦人的姿態,如今怎麽會是這副模樣?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世事或許一直就是如此吧。
“戩兒,田易的情況如何?”
“已成。”
“好!”西王母雙目含笑。“當斷不斷,受苦的只有天下蒼生。”
“徒兒明白。”
“嗯。”西王母踱步來到歐陽戩身旁,同樣看著眼前的慈孝竹。“又想起父母了?”
“是。”
“雖然最終也未得自由,但唐王朝也算是善待了他們。”
“嗯。”
“彥兒如何了?”
“都好。”
“她已經拿到發簪了?”
“嗯。”
在西王母身邊,歐陽戩又變成了那個寡言少語的青年。
“也罷。”西王母搖了搖頭。“如今鬼族尚不敢輕舉妄動,她拿在上手倒也更穩妥一些。”
“嗯。”
“你又遇到流螢了?”
提及流螢,西王母的語調明顯高了一些,顯然對歐陽戩與流螢之事甚為在意。
“嗯。”
“別一直只是嗯,說一下具體的情況。”
“她變了。”歐陽戩一臉悵然。“就如同我一樣。”
“變了?”
“嗯。”
歐陽戩不再說話,只是定定的盯著慈孝竹。
微風吹過,慈孝竹迎風擺動,纖細的身子相互碰撞在一起,似在相互嬉鬧,又似在相互撫愛,令歐陽戩不由得一陣失神,腦海中也立刻浮現起流螢一身紅衣的身姿。
“哎!”
西王母見實在問不出其他什麽,不由得歎了口氣。
能令修為深不可測的西王母歎息,除非有天大的難事,否則便是對西王母來說至關重要的人。
看來西王母與歐陽戩的關系,應該不只是師徒這麽簡單。
“李遊如何了?”
“李遊?”提及李遊,歐陽戩第一反應便是皺起眉頭,之後又故意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不知經歷了什麽,他竟又收服了狴犴神獸…”
“這個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西王母打斷了歐陽戩的話頭。“我是說他的心思。”
“心思?”歐陽戩扭頭看向西王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仍舊執念於皋陶先生的教誨,一心想著這天下百姓,實在看不出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呵呵,為師並沒有懷疑他。”西王母竟笑了起來。“看來,你很欣賞他那。”
“欣賞?怎麽可能!”
歐陽戩語氣決絕,但在西王母聽來又是另一番意味,畢竟之前歐陽戩一直寡言少語,但在提及李遊的時候,明顯話多了起來,語氣也有些激動。
“不欣賞的話,為何要極力為他辯解那?”
“呃。”
歐陽戩自己也有些意外。
是啊,自己為何生怕西王母會對李遊下手,而極力的為他辯解那。
李遊對自己很重要嗎?
歐陽戩想到這兒,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李遊奸詐的笑容,但更多的還是他過堂問案時的無畏氣勢。
李遊雖然有些做事不擇手段,但在辦事方面,的確從未有過私心,甚至從未想過自己的得失。
這一點,令歐陽戩由衷的欽佩,甚至在考慮問題的時候,多少的都會考慮李遊會如何做出選擇。
“李遊雖然行事有些詭詐,但一直都懷著為公之心,這一點徒兒很是欽佩。”
歐陽戩竟說出了心裡話,這令西王母大為詫異。
“好,既然你如此認同他,那為師更要好好關注才是了。”
“師父,我…”
“他是皋陶的弟子,不到萬不得已,師父自然不會動他的。”西王母明顯是在安撫歐陽戩。“畢竟聖賢們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哦。”
歐陽戩隨口應和,但心裡確實沒有底。
李遊的實力越發的強大,已經到了師父都要關注的程度,其他幾方勢力豈不是同樣注意到了他的威脅。
“走吧。”西王母見歐陽戩欲言又止、患得患失的模樣,知道歐陽戩已經視李遊為親人,也不願再與他為此糾纏。“時候快到了。”
西王母說完,金光一閃,轉眼消失不見了。
“嗯。”
歐陽戩點了點頭,催動身形,跟了上去。
風未停,竹林仍舊搖曳。
………
“大人,田易兄,請跟我來吧。”
不工走進客房,衝李遊和長舌頭露出客套的笑容。
作為天庭的裁決使,在審理前夕,確實不應該再與當事者過於親近。
李遊倒是不以為意,但對之前的推測,又更為肯定了。
在來到天庭之後,接待他們的一直都是不工,與他和長舌頭相熟的歐陽戩卻一直不知所蹤。這看似並非什麽大事,卻再次凸顯了西王母對不工和歐陽戩態度的差別。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遊突然靈光一閃,嘴角立刻浮現出一絲壞笑。
既然你西王母撬走了我的人,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何不也打打你手下人的主意。
如今長舌頭的事情已經不再重要,自己也該為揚州的事情謀劃謀劃了。
深入虎穴,又少了長舌頭這樣的強力後援,如果再不撈點別的回去,恐怕在揚州就更加的舉步維艱了。
“不工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欲擒故縱,李遊又玩起了老把戲。
“大人但說無妨。”
“田易兄弟的事情了結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是要回揚州的。”李遊說到這兒,立刻哭喪起了臉。“但是,來的時候就極不太平,走的時候,萬一就我一個人回去,我擔心會身遭不測啊。”
李遊這話聲情並茂,很多事實不工也都經歷過,對不很了解李遊底細的不工來說,自然很有說服力。
“如此說來,的確需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小心?怎麽小心?”李遊竟質問起不工。“很多事你也是親身經歷的,這其中有天庭的執事,有會入夢的奇人,還有未露身份卻能夠令雪山崩塌的高手,我一個普通人,如何應付得了啊。”
“的確,的確。”
不工只是不停的點頭,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落入了李遊的圈套。
“所以,”李遊認真的盯著不工。“不工兄,你能否送我回揚州?”
“我?”
“在天庭之中,除了你,我實在沒有第二個可信任的人了。”
“可是…”不工皺起眉頭,腦海中浮現起一個五六歲小女孩烏黑的雙眼。
“不工兄,難道你就這樣見死不救嗎?”
李遊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這個…”
不工眉頭皺的更緊,似乎在掙扎著什麽。
“好吧,既然不工兄為難,那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好!”不工終於是扛不住了。“我答應你!”
“多謝!”
李遊趕忙向不工深鞠一躬,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終於是到手了!
也算不枉我這一趟的辛苦!
“長舌頭,出發了!”
心情大好,李遊也不再顧忌其他,拽著長舌頭的手便往外走,留下不工一臉愕然的呆在原地, 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糊裡糊塗的成了李遊的保鏢。
李遊手握量天尺,又能夠召喚狴犴神獸,但他竟然自稱是普通人,還向自己哭訴可憐。
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夠傷的了他?
“大人…”
“不工兄快點,萬一遲到了,可就不好了。”
李遊再不給不工辯解的機會,頭也不回的快步向前走去。
不工盯著李遊匆匆忙忙的背影,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自己一直在西北部尋找,五年多了仍舊沒有妹妹的任何消息,那就去一趟東南吧,也許會找到一些蛛絲馬跡那。
想到這兒,不工不再猶豫,快步跟上了李遊二人。閱讀最新章節請關注微信號:rdww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