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在燭火的照耀下,漸自明亮起來。
可是奇怪的是,房間的最中間,卻是有一塊兒地方,那裡明明應該最是明亮,看上去卻是昏暗無比。
這裡的看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識念去看,在李文碩的感知裡,那裡就是一片深邃的黑。
羅九衣就是向前走了兩步,盤腿坐下,直接坐在那片黑暗之中,頃刻間,肉眼可見的佛光浮現在了她的體表。
李文碩想攔住她,卻是慢了一步。
大殿前的法會還在繼續,正式開始,在三五個小沙彌的合力之下,鍾聲響了起來,悠揚而肅穆,像是來自天穹,又像是要走向大海。
鍾聲之下,人們無論信不信佛,下意識的卻是恭敬起來。
李文碩恭敬不起來,他看著眼前神情冷漠的美人,手指微微有些,輕聲說道:“我們出去好不好,法會已經開始了,我忽然記起來,那個慧明大師我們以前在奔雷山莊還見過的。”
對於這些話,羅九衣卻是置若罔聞,輕聲說道:“其實我很久之前,就發現,你我之間的因果太多,即便殺死你,那些因果只會更多,而不會少上一分。”
“因果因果,老說這些東西幹嘛,你知道我又不懂。”
李文碩心神不寧的看著腳尖,聽著腳下地板因受力不均,而傳來的咯吱咯吱的響聲,從而愈加煩躁不安。
“不,你懂得,其實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其實從第一次離開你的時候,我就欠你太多了,你我的命運交織在一起,我是很高興的,卻又很抱歉,和你牽連在一起,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羅九衣這般說著,輕輕笑了起來,眼角兒卻是劃過了一滴淚痕,滴在焦黑的地板上,瞬時間,地板開裂,開出了一朵小白花。
從無到有,由死向生。
李文碩注意到了這一切,有些憤怒,聲音都在。
“是啊,你真的很自私,我早已說過,萬般因果,盡加吾身,我不在乎,可是你為何還要如此!”
“因為這一切,早已注定了啊。”
“就不能不走嗎?”
李文碩看著自己在火光映照下的影子,瘦削的身子微微,惘然不安,然後就像最開始時和羅九衣分離時那樣,他開始悲傷。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她就在自己面前,他覺得,如果自己試一下,或許可以留住她。
“你先別急著怨我,我修行的佛門功法,必然不能沾染因果一事,而你不同,你的劍法本就是世俗凡塵之劍,萬般因果,於你而言,卻是萬般造化,只是你這些日子不肯拔劍,所以才不知道罷了。”
李文碩低頭沉默,輕輕閉上雙眼,手指在。
看這樣子,羅九衣也是沉默了一瞬,輕聲說道:“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我就說,你如此癡心於劍的一個人,怎麽會到現在連劍都不碰,怎麽,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李文碩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淚水,卻又是笑了起來,輕聲說道:“驚喜談不上, 但是我想,總得攔一下你,畢竟是我老婆,我打不過李絕仙,如果你連我這關都過不了,豈不是就是去送死?”
羅九衣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所以她輕輕點頭,身子直立而起,明明比李文碩矮上一頭,卻又仿佛高聳到要立於九天之上。
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如同一道漆黑的瀑布,卻又顯得層次分明,每一根頭髮上,都逐漸發散出瑩白色的光。
三千煩惱絲一根沒斷,卻是無一絲煩惱憂愁。
“我佛慈悲。”
“打架就打架,要那麽多慈悲幹嘛。”
李文碩說著,伸手探向背後,握住劍柄,手指之上,再無一絲。
碎牙緩緩劃過劍鞘,清冽的聲音漸漸傳出,沒有什麽刺眼的光華,只有一股盎然的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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