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雨巷是聖都一條不尋常的巷陌,因為這裡曾經發生過一些事,一些被人們已經遺忘得差不多的事情。
現在人們之所以覺得特別,是因為巷子裡居住的,是一些靈族修行弟子。
巷子的最深處有一個園子,名叫梨園,曾是聖帝為靈族的陵帝和陵後安排居住的地方。
八月初七是人族的節日。這一日,聖都人們都會舉行潑水節。
前些年裡,陵帝和陵後都會帶著他們的獨女來到這座城,和人族子弟們共同度過這個特別的節日,以表人族和靈族世代交好。
然而,自從陵帝靈隱,陵後閉宮不出後,這個園子便沒有人居住。不過這幾年來,聖帝還是命人定期清理打掃,裡面的擺設,都保存的很好。
直至前幾日,園子裡有了新的主人。
在一塵不染的園子裡,有玉石雕琢而成的桌椅,有一棵活了萬年的大樹,還有三座真假難分的山石。
山石旁,是一道連著城外水源的小溪。
玉桌上有茶碗,碗裡是極罕見珍貴的松雨茶,冒著一絲絲熱氣。
一個穿著白色少女的女孩微微抿了兩口,便從容放下。她正靜靜地翻閱著手上的一冊書,旁邊有一小丫鬟,正緩緩地搖著扇子,不敢打擾。
陵帝與陵後的愛情故事星空下的佳話,他們歷經磨難後終於相守在一起,並很不容易地創造了一個特別的生命。
這個少女,便是陵帝和陵後唯一的血脈。
少女面如凝脂,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圓圓的眼睛,嫩白的臉頰旁有一個淺淺的梨渦。一身長發及腰,看著極為美麗。
靈族的公主,陵雨沫,已經來到了聖都。
只是,由於一些原因,這件事也沒有大舉張揚地表示。很多人,也沒有機會見到傳說中靈族公主的絕世美貌。
不過,關於這位公主的長相,從來都沒有人確定性真正見過。有人說她是長得嚇人而整日躲在深宮中,就算是見到人呢還要帶著白色的面紗;也有人說她長得極為美麗,出外的時候會喬裝打扮一番。
……
……
神族消散多年,關於神族的傳說已經遙遠得要被人忘懷。然而靈族是女媧親生培養而成的生靈,是天下得天獨厚的種族,與神族和天族都有著微妙的聯系。這一點,卻是所有歷史書籍中無可否認的事實。
作為陵帝陵後唯一的血脈,靈族公主身上自然也衍生出了無數的傳說。
父親是修行界的天才,母親是靈族的精英,出生時滿城飄香,身懷至純之力,容貌待到十五歲才能真正揭露,這便是陵雨沫給世人的印象。
更有人說,她是靈泉仙子的托世,自帶一股清新的氣息。這股清新氣息與血脈中的至純之力同源同流,因此能輕易讓這份力量發展到巔峰。
關於靈族公主的玄妙故事幾乎傳遍了整個世界,以至於近年來實力處於弱勢的靈族,始終被多方勢力以呵護的姿態對待,生怕得罪了女媧娘娘甚至是上古神族,以遭天譴。
……
……
看的有點乏累,陵雨沫合上了書本,把茶碗裡的水喝完,然後起身說道,“心兒,把我的那套衣服拿來。”
櫻花色的小唇微微張開,聲音就如山間溪流般清脆;淺淺梨渦微微現起,笑容正如冬日暖陽般燦爛。
如果偏好胭脂俗粉的人,自然難以欣賞靈族公主這種若隱若現的美麗。
那位小丫鬟樣子也十分可愛,輕聲問道,“公主,你這是又要去哪兒?”
少女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只是雙眉略挑,眼裡便透出一股與眾不同的睿智,使得那絲笑容更有深度。
她輕聲說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脫下潔白的紗裙,卸去精致的妝容,膚如凝脂美玉般白皙。
濃密睫毛下,明眸如一彎清泉。
不用任何香粉,也不愛奢侈胭脂,因為她不需要。
一顰一笑,清新之息便撲鼻而來,足以讓很多人傾心相待。
“公主,你有看上了人族的哪位公子了嗎?”小丫頭名叫心兒,梳著一根長長的蜈蚣辮,洗漱的劉海下是一雙水靈的眼睛。
少女微微側頭,說道,“你這小丫頭,在說什麽呢?”
小丫頭嘟囔著嘴,說道,“不然,你為什麽要來聖都?難道不也是在考慮聖帝的建議嗎?”
少女眼睛明亮而清澈,說道,“權宜之計罷了。”
“難道公主只是為了人靈兩族的盟友關系?”心兒似乎想到了些什麽,問道。
少女回答道,“也有別的原因吧。你知道的,七夕快到了,我們也已經有好多年沒來了吧……”
說到這裡,她的明眸裡突然多了一絲黯淡。
“還真的懷念小時候,無憂無慮的。”她抬頭望向遠處的一座山峰,言辭間透出一股傷感的寒意。
這是她長大後第一次來到聖都。
兒時父親和母親帶過她來聖都,她曾開著玩笑,要一直在這個地方住。
這裡的繁華熱鬧,曾是她最向往的生活,如今長大後再次回來,繁華熱鬧卻更容易觸發內心的孤寂。
心兒從很小的時候便跟隨在陵雨沫身旁,明面上說是主仆的關系,實則更像是閨蜜姐妹。多年來,那些環繞在公主身旁的風雨、鬼神,她自然都親眼見證過,甚至親手解決過,又怎會不清楚公主此時的想法?
“公主,我都明白。但是,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心兒的聲音還很稚嫩,稚嫩的聲音下是一句成熟大氣的話,聽起來尤為可愛。
少女瞬間被她逗笑,說道,“我沒事。燕帝多年來勤政愛民,更是將魔族死守在北部,實在為我們解決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靈族雖遠在西海,可如果沒有強大的聖都,只怕也會深受魔族的困擾。所以這一趟,我必須要來的。”
“看來還是公主考慮得周到。”心兒說道。
“前些日子,聽說魔族突襲聖都,我想這件事情恐怕是沒有那麽簡單。人族和靈族向來交好,我這番過來,也是想借這個機會,以表我們的立場。”
“這件事情被掩藏的很深,聖宮裡的人應該是不想引起恐慌。”心兒說道,“我聽說那日,四聖使全部出動了,那位白衣少將與魔族十二夜行者,還有兩位魔族高手交手,場面十分壯觀,最後一眾魔兵落荒而逃,事實證明人族有這樣的精英,公主大可以放寬心。”
心兒話中有話。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少女自然能聽的出來。
陵雨沫看著小丫鬟,嘴角微微上揚,“心兒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心兒臉上綻放出一絲靈動的笑容,“我聽說聖都有四大聖使,其中聖使之首冷明哲最為不凡。一身白衣,一把白玉神弓,可是瀟灑得很。那日公主不在,他前來拜訪,我已經見過他了,我覺得他可是跟公主配得很……”
沉重的話題,在不知不覺中轉便成了少女們的心事話。
陵雨沫聽了後,眉梢一抬,不禁噗哧一笑,“原來是這樣……你那麽喜歡,你嫁給他呀。”
她自然知道這小丫頭的心思,然而在她的心裡,今番來到聖都另有目的,想的還要更多些,更大一些,哪有那麽多的時間去思考兒女之事?
聖帝前些年向靈族發了一封書信,裡面提及人族靈族精英聯姻的建議。思考了許久,陵雨沫終於動身出發來到聖都,不是真的在考慮這些事情,只是綜合考慮,她估測是時候要來這裡一趟了,於是便來了。
很多事情的原因不能說清楚或者說明白,因為從七歲後的歲月裡,她能相信的人,只有她自己。
此次來到聖都,或許是像她自己說的那般,要表明立場,要參加七夕節的潑水活動,但或許就連她也不清楚,為什麽要來。
但總之,不是為了兒女之事。她也根本沒有閑情去思考這些。
心兒看著公主有些俏皮的樣子,嘟著嘴說道,“心兒可沒想那麽多。 公主的終身大事是族靈最關心的事情。近年來聖都人才輩出,能配上公主的,自然要是精英中的核心。如果公主真的有心和人族聯姻,據我看,冷明哲就是最好的選擇。”
少女沉默不語,默默走到梳妝台上,拿起一把梳子,輕聲感慨說道,“般配,就那麽重要嗎?父親和母親當年何來般配一說,他們的故事,最後不也成為了星空下的愛情佳話了?”
“當然般配。”心兒回答道。
少女沒有回頭去看心兒的表情,只是說道,“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豈不是經歷了很多不般配的聲音?誰能想到百年後的今天,人們會將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故事定義為般配的浪漫?”
“公主……”
“好了別再說了,我要先去一個地方,趕緊給我梳好頭髮……”
心兒還想說些什麽,只是被少女強勢的語氣硬生生地打斷了,便疑惑地問道,“公主,你要去哪兒?許將軍說過,讓你來了聖都不要亂跑,否則會迷路。”
“聖都能有多大,而且,我不怕迷路。”少女摘下了一些華麗的發飾,換下了白色的紗裙,利索地換好了裝,往身上抹了些靈粉。
心兒拗不過公主,只能也利索地幫她梳好頭髮。
換上了青色的青衣,靈粉能掩蓋身上的氣息,嫩白的臉容有些暗黃,左眉旁還多了一顆痣,身上再也沒有煥發出靈動的氣息,儼然就是人族世界裡最普通的一個姑娘。
今天是國試的第一試,文試。
這位久別聖都的靈族公主,原來也是想看看這熱鬧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