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畫面結束，現場一絲聲息都沒有了。

　元昶整個人都已經石化了，腦袋完全空白一片，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時候，旁邊的團隊戰士都望著他，希望他能有一個正確指示。可是，元昶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失敗。現在他的腦子只有一件事:完了，全完了。數萬優秀戰士全部死於龍息之下，自己推不脫這個責任，也背不起，死難贖罪啊。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這是恥辱性的死亡。

　巨龍啊。

　巨龍是什麽?

　自願給大家當下酒菜都嫌肉不鮮嫩的貨色。

　步入聖境，普通巨龍就無威脅了，成群結隊也是等閑。界主以上，普通龍群還不如一粒微塵，至尊就更不用說了。而死掉的數萬人是什麽程度?法靈的層次，至尊之上，渡過‘嬰兒期’的‘大人’世界的第一個層次，視位面宇宙都如微塵的層次。

　這樣一群法師，居然被巨龍龍息燒死了。

　用恥辱都不足形容。

　“衛瑒，他怎麽沒有回來?”寂靜中忽然一聲炸響，衛璋員老衝上最前，抓住唯一逃回來的元氏戰士。

　“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戰士仍是驚魂未定。

　即使離開了上世秘橋，回復法靈級別的力量。

　剛才一幕，他依然無法適應。

　法靈之強居然在龍息之下慘叫煙滅，那個畫面不是身體痛疼，而是心靈痛疼。如果不是上世秘橋的‘法力限制’，他們隨意打個噴嚏都能湮滅這些巨龍。可是，擁有限制的情況下，他們什麽都做不了。更可惜，這種限制偏偏還是自己人……

　“衛瑒擁有遁藏法器，沒理由跑不掉。不可能，為什麽你能追脫?”衛璋急吼，對族中後輩似乎關心過頭了。

　“我……我是……”

　“你是什麽?你是唐士道的間諜嗎?”衛璋怒吼，語言上已經非常失禮了。

　“不不，我……我是，我是被推出來的。我知道在上世秘橋無法逃跑，我也無處可逃……但我是被推出來的。我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後我就逃了出來。”元氏戰士驚魂未定，好不容易才把話說清楚。

　眾人愣了，真的是聽愣了。

　會有人這麽好心?

　自己不跑，就推著別人離開?

　不對啊。

　就算自己不跑，憑什麽送別人離開?上世秘橋又不是普通地方，根本沒有辦法輕易離開好不好。

　“等一等，你說衛瑒還在那裡?”聲音響起，怒氣升起。

　開口是衛烈旗。

　衛氏大員老。

　“他……他……”衛璋嚅嚅未能全語。

　“我已經下達命令，所有衛氏宗族的戰團必須撤回來，你有聽見吧?”衛烈旗聲音極冷，怒極反寒。

　“衛瑒隻想要為我們爭光，殺掉唐士道，所以……”

　“所以你們就無視了我的命令?我堂堂宗族大員老，叫不動你們一個旁支員老和一個旁支弟子，是嗎?”衛烈旗的聲音已經沒了感情，只聽得所有人都骨頭髮顫。那種感覺，隨時可能一番生死，隻一句話就可能擦出戰火。

　“不是，大員老。我們隻認為唐士道不難對付，只需要幾個團隊就能……”

　“元煞敢小看唐士道，我理解。但是，你們憑什麽小看他?即使你們有信心打贏他，好，對於我的命令，你們難道不需要詢問一聲嗎?問都不問我，你們就自行決定留下?留下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十天時間，你連一句話都不給我?”衛烈旗從怒極到無感情，再到傷感，情緒變化極大。

　“我們只是……只是……”

　“我會稟明長者們，我請辭職業。”衛烈旗慘然一笑，又說道:“在此之前，我宣布，你們被除姓了。從今天開始，你們不能再姓‘衛’，這個姓氏跟你們再無關系。”

　這一句，在場人人失色。

　在塵上塵世，除姓可能比死更可怕。

　唐士道這種外人都理解，下層是小宗族，中層是大宗族，高層才是能贏師四渡的勢力。這裡表明了什麽?下層是小宗族，意思就是……沒有普通人，普通人不算人。摘掉姓氏，衛璋一支就是普通人群，連下層都不夠格的普通人群。

　這時候。

　衛烈旗也不多留，閃現消失，回去稟報長者們去了。

　現場。

　衛璋傻了，連衛瑒的死亡都暫時不記得了。轉望元昶，發現後者一樣臉色死灰，接下來的命運不比他好。這一刻，所有人都不明白的:唐士道是怎麽辦到的?又為什麽一同陪葬?

　限法萬點。

　龍群肆虐之下，唐士道肯定活不成吧……他被追擊團隊逼瘋了嗎?同歸於盡?

　此時。

　上世秘橋的雲橋上，一老一少正靜靜望著龍群散去。

　“一群數萬的法靈強者死在一群巨龍口中，難怪你們這麽害怕上世秘橋。”唐士道望著巨龍散去，微笑感歎。

　巨龍們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上世秘橋。

　沒有這種限法萬點，這數萬任意一人一個噴嚏就能震碎這群巨龍，血沫都不剩一點。

　“唐先生，我有三件事情不明白。”鐵雲齋同樣震驚。

　但。

　震驚的事情不同。

　“你問，我不介意解除你的疑惑。”唐士道微笑道。

　“這些巨龍怎麽來的?”

　“恐懼招來的。我們一塊烤過巨龍的肉，記得吧。內心想象一下，我們吃掉巨龍，害怕巨龍報復會怎麽樣?我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不管真假都是真的。所以，龍群是被‘我的恐懼’吸引過來的復仇軍團。”唐士道解釋道。

　“這個我理解，怕什麽來什麽。但是，它們為什麽不攻擊我們?”鐵雲齋再問。

　這才是重點。

　巨龍瞎嗎?

　所有人都攻擊了，偏偏沒有攻擊吃掉巨龍的人。

　“因為我們都是巨龍，它們的同伴。”

　“我們不是啊。”

　“我們是。我們體內擁有巨龍的血肉，對吧?不管它是生的熟的，完好的還是嚼爛的，反正它就是巨龍血肉。既然我們‘擁有’巨龍血肉，我們就是巨龍，巨龍不噴巨龍。”唐士道解釋完全合理，太它喵讓龍信服了。

　“那為什麽仇恨他們?”

　“本來就是無差別攻擊的。何況，我們還是巨龍。他們攻擊我們就是攻擊巨龍，他們攻擊巨龍，巨龍自然仇恨他們。這很合理不是嗎，上世秘橋這地方就是這麽討人喜歡。”唐士道這解釋也合理，上世秘橋太讓人喜歡了，全虛空十佳旅遊景點有木有。

　鐵雲齋愣住了，隨後又笑了。

　老實說。

　他從來沒有想過，追擊團隊就這麽簡單被解決掉，打死都想不出會有這結果。

　力量。

　數量。

　計劃。

　元氏宗族都做到最完美的程度，無論唐先生還手不還手，抵抗不抵抗，唐先生都輸定了。能不能活，能不能逃，唐先生的命運還是未知之數。然而，限法萬點之下，群敵追擊之下……他贏了。

　最可怕的一點:他沒有動手！

　這個結果。

　它跟格鬥池的格鬥比賽一模一樣……唐先生沒有動手，他偏偏贏了，完勝對手。

　放在以前。

　鐵雲齋會認為:唐士道只是技藝優越，創世神體的功勞。

　現在一看。

　不是。

　無關。

　這個唐士道的‘本人’才可怕，比創世神體都可怕。上世秘橋的威力恐怖，輕易殺了元氏宗族數萬豪雄。可是，更可怕是‘利用’上世秘橋的人……這位唐先生。

　他對塵上塵世沒有敬畏之心。

　他對上世秘橋也沒有敬畏之心。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是闖關渡難，他是想著如何利用環境，讓環境為自己所用。

　在他眼中。

　上世秘橋什麽的，只是一種工具。

　“奇怪，雲齋先生，為什麽限法萬點這個效果還沒有消失?”

　“工具引發效果可能持續很久，也可能很短。為了對付你他們大概加持了效果，所以短時間之內不會消失。”

　“原來如此。”

　“會干擾你的……你的行動嗎?”

　“不。既然上世秘橋只能被人干涉，不會被人控制，那我也放心了。走吧，雲齋先生，這裡的‘知識’很豐富，我剛剛才有一些閱讀興趣呢。”

　“好。”鐵雲齋默默跟上，內心的‘敬畏’又加劇一層。

　強大。

　智慧。

　還謙遜。

　鐵雲齋此時泛起幾個身影:元煞，衛偃師，羅相雲……他們都擁有強大武力，他們也擁有聰明智慧。但，謙遜這個詞與他們無關。他們高高在上，他們也接受人們低頭膜拜的事實，他們從來不需要謙遜。

　眼前人不同。

　即使他走在前面擋住一切災難，他也不像領航者和庇護者，他隻像在你身邊的一個普通人，讓你完全無需防備的普通人。即使相識還不久，在內心，這個青年的印象比元煞和衛偃師等人更深刻。元煞他們有一個定位，他們那麽高，那麽大，大家都知道在什麽高度。

　眼前人沒有。

　他無法定位。

　想一想， 武力在自己之下……嗯，差不多。

　再想想，武力比自己高點……好像也可以。

　也可能，武力不遜第一梯隊。

　甚至，高於第一梯隊。

　鐵雲齋忽然意識到:自己無法真正認識這個人。他明明很普通，但自己無法看清他。無論熟悉還是陌生，他永遠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就跟你差不多的樣子。

　如果他跟元煞開打，我應該買誰贏?

　第一次。

　鐵雲齋發現自己的見識和經驗還不夠，有些人，有些東西，自己還不懂。

　上世壓製各大虛空無數年。

　從未真正大勝。

　原因……因為虛空擁有這種人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