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的出現反映了很多事情。

　關於古神墳場，這裡伸手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反叛虛空各族的人群，神子和神*太衡和陽太衡，虛無世界的法師強者，這些人都插手了。不是可能，他們一定做了某些事情。蠱屬於哪一方很難說，但，唐士道能夠看透它的本質。

　它就是虛無世界的生命。

　純能量生命。

　“嗯，對，我是虛無法師。人皇，你不愧是創世神體的擁有者。”蠱經過短暫的沉默，淡淡讚歎一句。

　唐士道也不解釋。

　能夠看透這一點不是因為創世神體，而是自己本來就去過虛無世界，也擁有‘虛無血脈’的力量。蠱現在雖然擁有無數異魂，但本質是什麽還騙不過自己。

　“你只是一部分吧?”唐士道也不急著動手。

　忽然之間。

　唐士道明白這裡為什麽叫做‘墳場’了。作為虛空與虛無的通道，它就是一座生與死的橋梁。同時，它也是一個命運的舞台。平時有仇有怨的人們，或者平時暗中謀劃他人的人們，他們都會搶在這一刻動手。

　“對，我只是一部分。但要殺你，足夠了。”蠱不像傻子，它很認真。

　那模樣是真有信心，不是盲目的自大。

　或者說。

　它真相信自己能夠做到，不是一般的嘗試，這就是結果。

　“既然你這麽有信心，能聊一聊嗎?”

　“嗯?”蠱不喜歡這種表情，因為對手太輕松了。雖然它擁有必勝把握，但它也希望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問個問題……”

　“我沒有興趣回答。”蠱打斷道。

　“那麽，我們訂個契約如何?”唐士道伸手展示，一個特殊法印浮現:“如果一會我打輸了，我把創世神體讓給你。前提是，我們先聊一聊，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麽想要它。”

　“你居然把創世神體分離了出來?”蠱有些愕異。

　“嗯。”

　“你不用來戰鬥嗎?”

　“既然你說贏定了我，用不用創世神體都沒有區別。怎麽樣，你要賭一賭嗎?”

　“……”蠱沉默了。

　它知道，自己今天能打贏人皇。但，能不能奪得創世神體很難說。力量這種東西，如果對方拚死毀掉，自己不可能阻止得了。這種對手想要打贏已經不容易，想阻攔對方毀掉某些東西是不可能的。虛空和虛無都一樣，都擁有特殊的‘回饋’模式。

　換而言之。

　如果一個法師決意要將力量‘回饋’虛空，自己不可能搶得過虛空。

　然而。

　同意對方的賭局，仿佛又有某些不妙事情發生。

　“好，我同意，你問吧。”創世神體的誘惑，蠱還是同意了。它不相信聊一聊天的時間會改變什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無論如何，人皇今天都死定了。

　“你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那麽，節省時間，我直接問，你要創世神體做什麽?”

　“聯通虛空與虛無。”

　“什麽意思?這個古神墳場不是聯通了虛空與虛無嗎?”

　“是。這地方確實擁有這種作用，但，它需要很多的力量去維系，無法長久打開。”蠱解釋道。

　“你想長久打開，為什麽?”

　“因為統一。”

　“麻煩你說清楚一點，這樣的答案我仍然未滿意。”

　“人皇，你去過虛無世界對吧?”

　“對。”

　“那你一定知道，虛無世界最貴重的東西是什麽。”蠱淡淡道。

　“物質。”

　“沒錯，就是物質。在虛空，最珍貴的東西是能量。在虛無世界，最珍貴卻是物質。如果我能夠擁有一條穩定的橋梁，我就可以兩邊跑，交換物質與能量，然後一步一步強化自己。”

　“一個人總有極限。”

　“對。但，你和其他人都誤會了一件事。我是蠱，一般人想象中多人合一的強大集合體。事實上，法師世界沒有規定的正與反。正可以反，反也可能變成正。我可以不斷分裂自己，變成無數個我。在其中一個達到極點之前，這樣做沒有意義。但是，如果有一個我達到極點，再一分為二就是兩份戰力了。”

　唐士道輕輕點頭。

　這時候，也明白蠱為什麽想要創世神體。

　如果它真有辦法創造一條通道，它可以不與任何人競爭，只在兩界搬運，輸送物質與能量就能賺取無數東西。這樣一來，它光靠‘搬運’就能強大。

　正常而言。

　這種‘養肥’的強大並不是真的強大。但，蠱既然是集合體，分裂之後肯定也擁有相同的技藝與經驗。哪怕無法百分百跟本體一樣強大，最少也有九成多的戰力。兩個九成多的戰力還贏不了陰太衡和陽太衡，三個呢?三個不成，四個呢?

　蠱的分裂極限是多少，沒有人知道。

　更重要。

　正常的法師使用化身之時，不敢把化身培養太強大。因為超過一定程度，這種‘化身’就可能背叛自己。哪怕不背叛，在自己虛弱之時‘離棄’自己也很大可能。別的不說，活化法術的法靈都可能變成邪靈，化身能值得信任才怪。

　蠱肯定沒有這種毛病。

　它不但能信任，而且分裂的‘蠱’一定不會背叛它自己。

　再交談。

　蠱也沒有隱瞞，除了構建通道的方法沒有說，唐士道問什麽它都回答了。看起來，它對創世神體真是志在必得。從交談中也得知，它真打算統一虛無與虛空，想創造一個沒有混亂的世界。當它擊敗所有強者，虛空與虛無都將按照它的意志運行。

　唐士道沒有取笑，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想。

　實不實現難說。

　至少，人家想一想不需要外人批準。

　按照蠱的想法，有可能做到嗎?

　是的。

　可能做到。

　如果它擁有穩定的通道，在兩界搬運物資，然後一個個強化自己的分裂體。當擁有一群達到頂點的自己，它就可以擊敗所有強者，最終一步步統一虛空和虛無世界。

　“我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啊……人皇，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為什麽想要統一虛空與虛無世界。”

　“這……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擁有這樣的能力，只要足夠的條件，我就能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存在。”

　“然後呢?”

　“啊，什麽然後?”

　“統一之後。”

　“當我統一之後，一切都按照我的意志運行。那時候，萬界種族不再有混亂，一切生靈都能安穩生活。”

　“然後呢?”

　“啊……還有什麽然後?”

　“我的意思，當你做到了這一步，之後呢?”

　“之後?沒有啊，我已經擁有一切了啊。”蠱也被問糊塗了，不明白還有什麽然後。如果虛空與虛無世界都在自己掌中，還有什麽然後可言。

　那時候，自己就是一切。

　“我明白了。”唐士道輕輕點頭，伸手，又說道:“拿去吧。”

　“什麽?”

　“我分離的這個創世神體，拿去吧。如果你能夠成功的話，我也不介意‘讚助’你。”

　“你到底什麽意思?”蠱有點懵，這完全不符合節奏。

　身在最危險的地方。

　遇到最危險的敵人。

　這反應正常嗎?

　“我的意思，你的想法……自己給自己一個‘美夢術’就搞定了，需要這麽麻煩嗎。”

　“那不是現實。”

　“對你個人而言，有區別嗎?”

　“……”

　“且不管別人過得如何，於你而言，一個美夢術就能讓你實現了吧。而且，即使你在現實中成功做到這一步。到了最後，所有事情也是‘你的意志統禦一切’，跟美夢情境沒什麽兩樣。”

　“人皇，你在耍什麽花樣?你是認為我殺不了你嗎?”蠱忽然有點後悔，不應該跟對方談太多。

　速戰速決，殺掉對方才是上策。

　現在。

　感覺有點難以下手了。

　“我相信。不但相信你能做到，而且，我還知道你用什麽方法。”

　“喔?”

　“無盡虛空的製裁，對吧?”

　“……”

　“奧靈曾經作死過一次，我相信有很多法師都知道那一幕。所以，奧靈也算為所有強者測試出了一個界限。理所當然的，既然是安全界限，那也表示……超過它就會死。你不知道我擁有多少力量，但你一定是臨界頂點。你跟我打，哪怕平手，你也可以利用無盡虛空的製裁殺掉我。因為你是分裂體，死一個也沒有關系。”

　“你跑不掉。”蠱終於知道哪裡不妙了。

　自己的一切對方都懂。

　雖然‘懂’不等於能夠破解，但，對法師來說，‘懂’就是一種極強力量。

　“我知道跑不掉。蠱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麽跟你談話嗎?”

　“喔，為什麽?”

　“我在等你布置外圍的蠱陣。”

　“……”

　“我一開始就感應到了。 你本來就想拖延時間，好讓蠱陣徹底成型。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戰鬥，有可能影響你的布置。所以，我故意找你聊天，好讓你完成這一布置。”

　“你……”

　這一刻，蠱終於明白過來了。

　打從一開始人皇就知道自己的小動作，根本沒有瞞過他的感應。一般而言，混沌環境就是可以錯亂神念，自己的布置一定不被發現。可是，人皇就是知道了。

　更可怕的。

　人皇明知道自己在布置蠱陣，他仍然‘接受’了這個挑戰。

　無盡虛空的製裁，連奧術之神都必死無疑。

　人皇沒腦子嗎?

　他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