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梁縣,正值黃昏,芬實土黃的大道上,縣民往來。
有不滿十歲的孩童左手牽著母親,右手小心拿著碎嘴的糖葫蘆或糖膏。也有二三十的年輕婦人手持菜籃,欲要回家炊米。更有漢子背負重物,往來匆匆。
老有贍,壯能務,幼可長。
大成太平盛世,造福地主富人,也造福百姓。
國家安穩,無論是大富大貴的權人富人,還是武藝高強的武林人士,亦或者低賤平民都有所益處。
...
從良和堂走出來,望著在余昏下,則射出溫暖的良和縣,又見脊梁縣民生活雖無大魚大肉,可平常小菜,家常食膳,老幼嬉戲,其樂融融,也算樂的平安。
“哎,朕雖然無所作為,可見我大成百姓生活安康,也感到欣慰...這賺錢,應該不難”
明華怔怔,良久才發出感歎。
大成皇室三位嫡子,他最為不著調,向往武林,明夜那小子練習武藝,對朝政大成興亡,百姓生活是一點不關心,唯獨明琉有古士之風,待民如子,興許他才是這大成真正的主人。
“讓開讓開”
正當他感歎之時,身後突然被某物撞了一下,一下子給他拉回了現實。
他身具武藝,下盤穩實,沉氣迎著那力道往回一頂,他是站穩了,倒是身後傳來漢子的驚呼。
明華尋聲回頭一望,卻是一三十左右的漢子推車,因為酒壇子高,而自己又立於大道中間,不免有碰撞。幸好漢子身手也敏捷,車子搖晃幾下,車上的酒壇子倒沒有大礙。
那漢子穩住車上高高的酒壇子後,帶著氣勢走到明華面前,面色不佳,語氣也頗為不善,指責道:“你搞什麽?道上那麽寬,偏偏站在道中間,你可知這車酒要送到哪裡去?要是弄灑了,我倒要看你怎麽辦”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明華晃了晃神,才從剛才的感歎中恢復到現實中來,連忙道歉。
漢子見明華道歉,態度良好,鐵青的面孔也緩和不少,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了,又瞧明華衣著破爛,不過十六歲的年齡,雖然這等年齡都能幫家裡乾活了,可人生經歷估計沒那麽豐富,有心提點之下,開口道:“漲點記性,縣令上任,你要如此冒失,非得受到教訓”
“是是是”
明華連連點頭,那漢子又囑咐幾句就推車要走。
他見了漢子推車,眼珠一轉,心意漸生:“小小的病應該不是問題,先讓吳大夫治治,可這錢總是個問題,玉佩得贖回來,小小家的田也得換回,而且賺點錢回去,在小小面前也能挺直腰做人”
心想如此,明華連忙叫住那漢子:“大叔,我替你推這趟車,你把酬勞分點我”
漢子聽了直搖頭:“這可不行,先不說你一個十六歲的小大人能不能推動,就是分給你,這趟我的工錢可少了”
明華一急,連忙開口勸服:“大叔,你看我剛才力氣是大吧?要不然也不能給推回去啊,而且你瞧,我替你推了,你還能用剩下的時間去做其他事兒,豈不是更好?”
漢子想了想,瞅明華的模樣,雖然年齡小了點,不過一見著身姿就知道力氣不小,可還是搖頭拒絕道:“你力氣倒是大,不過你替我推了車,我空出的時間幹啥?沒事乾啊,我可不怕辛苦,隻想給家裡的小孩攢點錢,大了讓他識幾個字兒,要不然送他學武,沒準能拜上個小門派,習得武藝當個鏢師也好”
那漢子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大成尚武,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會個幾招,可能學熟的可沒多少,大俠行俠除惡,打殺那些個掏他們辛苦錢的達官貴人,別提多受百姓愛戴了。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也能成為大俠,受萬人敬仰,漢子乾勁十足。
明華著急,張口欲說,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漢子見明華著急,於心不忍,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算了,瞧你這年齡,也還算小,能出來找活,家裡應該不容易,也罷,你幫我推了這趟車,我就和縣堂的老何說說,讓你也推車罷了,今兒晚還有幾趟要走呢,我一個人也來不及”
“真的?大叔您歇著點”明華一喜,連忙跑過去接下漢子的工。
漢子笑了笑,帶路往前,一邊還開口介紹:“走吧,恰好我也跟你說說這脊梁縣的情況,西街你可得少走,那小偷小摸的人多了,你經驗...”
邊推車邊聊,明華也學到了不少。
這脊梁縣有駐兵數百,設一校尉,後天中期的實力,還有一李捕頭,深受縣民愛戴,實力也不差,有後天中期,還有就是之前的縣令升遷,調了個新縣令來,因此最近脊梁縣雖然看上去更平靜了,可實地裡各各都小心著呢。
而且他還知道漢子姓劉,家裡有一婆娘,有一對兒女,女兒七歲了,兒子還小,三歲。
談到兒女婆娘時,劉大叔還樂呵樂呵的拍著他的肩膀直道:“以後啊,你就知道了”
明華想起了國無雙的野蠻,又想到小小的腹黑,不禁打了個冷顫,連忙搖頭直道:“不娶。”
換回來的自然是劉大叔的哈哈樂笑。
臨近縣堂,這地是縣令處理公務的地方,明華幫著劉大叔把東西給放在酒窖,經過時還瞄了幾眼,比起皇宮可差了極多。
這時,從府邸走出來兩人,一身著官袍,正是新來上任的縣官,另一人身穿普通便服,年紀也尚輕,步伐穩健,卻是個習武的武者。兩人行走,居然是縣官落後半步,滿臉堆笑,頗為媚羨。
那武者面容帶笑,說的也十分開心。
“林統領,真的不在這多住幾日?家鄉,還是得多住些時日,等明兒,下官讓人擺酒,宴請林統領”縣官名崔,是當朝科舉殿試之末,下放道脊梁當官。
“不了不了,這次也是職責所在,剛好路過家鄉,思鄉心切,便回鄉看看,我等還有事”
林統領推脫幾下,眉頭突然一凝,卻是有一道身影從他眼前走過,瞧那身影,他有種熟悉感。
“熟人?”
他皺起眉頭,那縣官卻直呼招待不周,只能出城十裡相送。
當下他連連推脫,疑慮隱沒於心:“別別,你乃脊梁縣令,我不過禦林軍一軍士,不可不可”
縣令不過九品,而禦林軍即便是軍士也有五品,只是職權有所差別,互相影響不到罷了。
“哪有哪有,禦林軍是陛下護衛,是一定要的”
崔縣令口中的陛下,自然是明琉,而林釧銅眼睛猛然睜開。
“陛下?陛下不是在萊和河上流的祁縣嗎?!!”
“不對,以陛下的聰慧,指不定來了招調虎離山!”
而後他猛然往外躍出,一番搜索卻不見明華的下落。
他又回身,急迫的對崔縣令道:“崔大人,請速速通知駐兵封鎖縣城,我去去就回”說完也不等崔縣令說什,連忙策馬往縣城外疾去。
逃出縣堂的明華此時正躲在一牆壁後,望見林釧銅急匆匆策馬從縣堂趕出,往城門而去,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反應快,被林釧銅見著,那可玩完了。
“哇!怎麽禦林軍衛都追到這裡來了?好在朕認得林釧銅,要不然指不定就給抓回去了”
明華喘了兩口氣,小心翼翼的左右觀望,見沒有其他人禦林軍衛後才松了口氣。
這時劉大叔急匆匆從縣堂走出,瞧見了明華,怒露於表,走過來大聲罵:“你這小子,走哪去了?莫不是不想做這份工了?”
他好說歹說才勸服老何,可回頭一看,正主卻不見了。
“啊?劉大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實在對不起“明華先是一愣,而後雙手合十道歉,見劉大叔還是怒氣衝衝,才又解釋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兒乾,今兒怕是不能做事了”
他嘴上說如此,心裡卻想該怎麽逃出禦林軍的追捕。
在江湖遊蕩了近一月,雖然在萊和山兩度遇險,而後又在海棠村幹了半月的苦力,說起來都不是什麽好事,可這總比在皇宮裡處理煩不勝煩的政務要好。
朝堂之事留給明琉那小子,他?江湖之大,可得好好逛逛。
他還想著,處理完小小這事兒後就去荊州找明夜那小子呢。
得知明華事出有因,劉大叔臉色逐漸平和,可仍然有些不忿,說道:“既然有事,那今日就先罷了,你劉大叔我住在縣西,你要還想乾,你就來找我,知否?”
“是是,我先走了”
明華連忙應道,腳下快步往外走,走到一店鋪旁,左右望了望,見沒多少行人後一屁股坐下去。
“禦林軍的人已經到脊梁縣了,可玉佩和小小的事我還沒處理完,我得趕緊賺點錢”心想如此,他趁著一個時辰,找了一個火場劈柴的工作,一個時辰後,就拿著五十文苦著臉走出來。
“唉,五十文,就算劈半年都未必湊的夠”
明華歎了聲,眼珠子一轉,見路上又耍把式的,乾脆花三十文租了武器,當街耍起來,十八班武藝樣樣精通,來往的行人都被他震住了,賞銀也不少,有百來文。
又是半個時辰,黑夜也降臨了,脊梁縣安靜不少。
明華坐在一處房子後,望著手裡的百來文,止不盡的歎息。
“唉~一分錢難倒英雄啊,大成的百姓,想要賺點錢怎麽那麽困難?都怪明琉那小子,若不是——算了,沒錢,可怎麽辦呐?”
他腦袋搭攏,重重的歎了一聲。
憂鬱良久,忽然一醒神,腦袋也抬了起來,面上有些遲疑,又有意動。
“要不...劫富濟貧?”
...
“可這不好吧...偷”
...
“朕乃大成天子,拿自家一點錢,算偷嗎?”
明華眉頭一揚,點了點腦袋,頗為讚同的自語:“嗯,不算,就...就劫縣令的錢!朕看他獻媚的模樣,十有八九不是好人!劫富濟貧,劫貪官之財,濟朕一時落魄!”
“嗯,頂多到時候朕有錢了,補償補償他算了,畢竟貪官也不容易”
他點點頭,左右一望,見有家布匹店,又自語起來:“這劫富濟貧得穿黑衣,朕一時又沒錢...先賒著,等劫富濟貧回來,在還”
說完,左右望了望周圍,而後摸索了一下方位,踏住窗沿,一式高階功法,雲提登提氣一躍三丈,躍到瓦房之頂,又施展鴻羽步,身形輕柔如羽毛,幾步塔去已經到了布匹店內了,隨便跳了兩件黑衣囫圇穿上,留下一紙條便往瓦房頂上躍。
在屋簷上輕步急行,不到半柱香,他便到了縣堂大門。
此時正躲在縣堂的牆後,小心觀望左右,一會才眉頭一翹,面上露出點忐忑,又有些興奮。
“劫富濟貧?當個飛賊...似乎也不錯。”
說完,他翻身越過縣堂牆壁,摸索一會,見有一房間還亮著燈火,大半夜的還亮著燈火,他心有疑慮,便摸到窗旁,從窗戶往裡看,卻見到了那崔縣令正處理公務。
“嗯,還是個好官...就是比較媚羨”
明華點頭,只不過麻煩也來了,要是崔縣令一直不走,他也不可能直接走進去搶錢,那不是跌了飛賊的面?
為難一會,左邊的房間突然傳來了些許聲音,明華連忙翻到草中躲起,崔縣官也注意到了這一聲,遲疑片刻就走了出去。
“有機會?”
明華眉頭一揚,待崔縣官走出去後,打開窗戶鑽進去,摸索一番,倒還真被他找出不少銀兩,有百來兩紋銀。
“嘖嘖,這錢,應該也是有錢人,崔姓...禮部侍郎崔寒,也姓崔”明華嘖嘖稱奇,這時外邊突然傳出一聲慘叫,而那聲音的主人, www.uukanshu.net正正剛出去的崔縣令。
這一聲慘叫來的突兀,又去的極快,戛然而止。
慘叫過後,窗外閃過一道黑衣人影,經過窗戶時,還恰扭頭朝房間裡望,正正和明華對了一眼。
“眼神如鷹梟戾,身形其時如鷹,落時狡兔,手持長刀!”
明華和那人對了一眼,下意識縱身追上前,提氣天子勁,運集右掌,往外繞半圈,如蛟龍直衝,手上一掌擊去,腳下步伐如虎躍澗,迅猛幾步踏前,砰砰兩聲已經是兩步踏於地,爆發強大力道。
“《龍虎行》!”
那人一駭,回過神來匆匆同樣迎出一掌,和明華右掌重重砸在一起。
砰砰。
明華背靠窗戶,一下子被擊入窗中,就連周圍的木質框架都被打裂,而那人悶哼一聲,顯然是措不及防受了傷,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明華的掌力,借力而逃。
逃走之時頓了頓,地上滴落幾滴血液。
“乾,跑得真快!”原地,明華內勁運起,已經來到了外邊,望著那人逃走的方向,還未等他說什麽,周圍亮起火光,而後喧嘩聲響起,卻是縣堂中的守衛趕了過來。
明華下意識想罵這些官兵事事來遲一步,等官兵臨近,兵甲聲漸旺盛後,臉色突然變得難堪。
穿著黑衣
懷裡兜著百兩從崔縣令那偷來的紋銀
半夜探入縣堂...
“靠!”
他開口大罵一聲,見最前頭的縣兵已經持著兵器朝他殺來,連忙運起輕功,腳下輕點兩下,渾身如飛鶴翔起,右手扶牆借力,同樣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