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實與他想的截然相反。

　　小小，童顏毒心。

　　半夜挑燈——連夜替人寫習課，價錢倍於平時。

　　把油燈拿出來——沒油了，打算出來寫。

　　看花瓣卻被其他孩童嫌棄——因為有前科，用半顆白糖換了一株海棠花，結果累得那小孩被父母混合雙打，花了十顆白糖才勉強換回。

　　看見他手裡的海棠花——回去算算怎麽賣，賺的錢最多。

　　...

　　屋內無光，伸手不見五指。

　　“什麽！！你要把朕辛苦尋來的海棠花賣掉！！”

　　小小一臉平淡，走到窗旁，打開窗戶，讓潔白月光照進屋內，而後拿出一本小本子，面無表情地望向怒氣彭勃的明華。

　　“這半個月，你每天晚上起床如廁，要點油燈，入睡因蚊蟲叮咬，要買膏藥，這些倒也罷了，你每天習武要吃二十個饅頭，四兩白菜，一個饅頭一文，你一日就要花費二十文而我隻吃三個。”

　　明華回過身子，瞪著眼前僅八歲卻儼然是個地主女的小小，護住懷中的花盆，嚷嚷:“哪又如何?我不是替你乾活了?工資呢?”

　　不提工資還好，一提，小小的額上青筋就輕微顯露。

　　她深呼一口氣，掏出毛筆，別扭的握住，在一本子上寫了幾段文字:“饅頭一文一個，四兩白菜是你自己摘的，不用錢，一日需要花費二十文，砍的木材拖去縣城賣，可以賣出十文，幫村裡的人搬東西，可以換十五文。”

　　“你看，我這還給你賺了錢，憑什麽要！”

　　明華嚷嚷起來，越發有底氣。

　　小小望了他一眼，而後低下頭，翻到半月前的帳目:“半月前，你說地席不舒服，購辦了一席木床，五十文。你說要買一柄材刀，伐木還債，結果又欠下三貫。治傷的金瘡藥，一兩。幫溫大叔搬貨時，你把瓷器給砸了，賠三貫。得罪了丘地主家的門丁，我花了一百文請他喝酒才不至於鬧大事情。前些天來了行腳商人，你買了本‘絕世武學’花了五十文...”

　　說完，她又翻到了最新的一頁，瞧了一眼每聽她說一句，心便更虛一分的明華，開口道:“累計下來，我們欠債一兩三貫八十文”

　　頓了頓，她又開口道:“其中我替你支付三兩一貫，所以你欠我四兩四貫八十文”

　　“四兩多少?我有欠那麽多嗎?”

　　明華呆愣狀，有些迷糊。

　　半月前，他還是那位揮金如土，一擲千金的大成皇帝，半月後，他就淪落到四兩銀子都還不起的落魄大俠。

　　或許，連大俠都說不上，只有落魄兩字。

　　小小望了他一眼，低頭揮筆寫下一個式子:“每日賺取二十五文，減去支出的二十文，一日賺取五文...一年下來，也就是一兩八貫二十五文，四兩四貫八十文，除去零頭，加上這個房間雜七雜八的使用費，你要四年才能還完”

　　“四，四，四年?四年才能還完?”

　　明華不可置信的喊了起來。

　　小小看了他一眼，低頭又算了一筆帳:“欠下一兩三貫八十文，除去本金，每月的利息應還三百文，也就是說，一日十文的利息，所以，四年後，你會欠下二兩七貫六十文。”

　　“四年都還不起?你莫不是欺負我不會算法?朕的算法，可是大成成文宗所教，肯定比你這小鬼要好！”

　　明華惡狠狠道，小小將紙筆推到他面前，面無表情。

　　“算就算！”明華憤憤奪過紙筆，埋頭算了老半天，得出個他得花二十年才能還完的結果。

　　“蒼天，二十年啊！！！”他哀嚎起來。

　　“這不是江湖，我要的江湖不是這樣的！我的江湖，是快意天下，懲奸除惡！”

　　“你算錯了，這，你多加了一貫”小小指了指紙上一處錯誤，望了明華一眼，埋頭又算了一筆帳:“你很喜歡看的武林酷俠傳裡，蝦小米請意中人的飯菜花費十九兩，送了二兩黃金的盤纏，外加一襲貂裘，還有一匹汗血寶馬，加起來的價錢，足夠買下半坐脊梁縣了。”

　　“蝦小米，真的那麽富有?”

　　明華呆愣狀，大腦一片混亂，這所有的一切，讓他的世界觀被小小黃金的巨大腳丫不斷踐踏，毀滅。

　　這個世界，難道是有錢人的世界?

　　江湖，是有錢人的江湖?

　　他世界觀崩塌，許久都未能恢復。

　　“拿來吧”

　　小小伸出白嫩小手，攤在他面前，明珠大的雙眸眨了眨，面雖無表情，可內心卻又雀躍而起。

　　把海棠花賣了可以換三兩銀子，還去債務的一兩三貫八十文，還剩一兩六貫二十文，到時候再騙這腦袋有問題，總是自稱皇帝的傻大個，海棠花隻買了八百貫。一兩三貫八十文減去八百貫，每月的利息便有一百三，算了算，他打工六十年，剛好還完。

　　“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明華心如死灰，望了眼懷中的海棠花，戀戀不舍。

　　這可是他從小到大，唯一不懼辛苦，專心致志尋找的物體，與他而言，就如同蝦小米第一次獲得的金刀一般重要。

　　小小看了海棠花一眼，又望了明華一眼，歎了口氣，道:“其實還有種不需要賣海棠花的法子”

　　“是什麽法子?”

　　明華眼睛一亮，連忙問道。

　　“只要你一天隻吃十個饅頭，那你四年便能還完”

　　“十個饅頭?二十個饅頭我都要餓死了，不行”明華斬釘截鐵。

　　俗話說窮文富武，學武之人每日攝取的食物要多余常人數倍，乃至數十倍，這還不包括藥酒，補藥。

　　在皇宮裡時，他每日山珍海味，人參靈芝應有盡有，如今吃二十個饅頭，已經是夠委屈自己了，若是連二十個都沒有，他連拿筆的力氣都沒了，談何練武。

　　小小歎了口氣道:“那你收拾收拾，明天去縣城把花給買了”

　　“賣掉花?”

　　明華猶豫良久，咬牙從懷裡掏出兩樣物品，一為從籬蘭那拿來的發簪，二為每位皇子都有的玉佩，刻字——華。

　　他滿臉糾結，肉疼道:“呐，這發簪不是我的，身為大俠，我可不能隨意將其他人的東西拿去抵押，不過這玉佩倒是可以，你瞧瞧，這可是我父皇給我的玉佩，玉石原料來自皇陵古墓，尋常難見，加上工匠乃大成著名玉石工匠鐵先生所製，極其珍貴，應該能賣不少錢”

　　小小望了他一眼，接過玉佩仔細摸索一遍，道:“好，是塊好玉，你準備準備，收拾點東西，明天與我一同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