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午?人已經死了?”

　　明華聞言身形一晃，頗有些接受不了，他不是沒有見過死人，打小皇宮內外，朝堂官場，每年要死的人不下百人。

　　皇權需要用鮮血鞏固，這點所有的皇子都知道，包括明華。

　　世事常態，改變不了。

　　可這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了，不僅不能接受，而且尤其厭惡。

　　何況李嘉雖然犯下刺殺皇帝之罪，按律雖應株連九族，可法理之外人情也尤其重要，他也不過一時衝動，就算罪及性命，也不該牽扯一家老小。

　　“一家老小，何必呢?母后，即便你再不喜歡兒臣，也不該如此行事...”

　　明華喃喃完了之後，才回過神，緩緩開口道:“小德子，去查查李嘉還有無什麽關系比較親近的親戚，私下聯系，讓他們給李嘉一家子的人找個歸屬”

　　“是”

　　小德子點頭稱道，猶豫片刻，想起最近宮中的流言蜚語，又開口道:“陛下，最近宮裡流傳出太后娘娘有心奪權，屢次削弱陛下在朝廷的權威，就連如今駁了陛下的旨意，也是為陛下退位於齊王打下鋪墊，小德子已經吩咐下去，不準在談論此事，可...”

　　“朕知道了”

　　明華搖了搖頭，這類風言風語已經不是秘密，他早就知道了。

　　就連母后想要奪權，讓三弟繼位，他也一清二楚，隻是之前他一心學武，有意無意忽略罷了。

　　明華想起明燕和他說過的話，好好當這個皇帝，不禁有些遲疑。

　　難道和父皇一般，混個二十幾年的皇帝，等退位再去縱橫武林?”

　　二十幾年，可不是二十幾天。

　　他猶豫之下，問道:“小德子，你可希望朕堂堂正正當這大成的天子?”

　　“這...”

　　小德子猶豫一會，開口答道:“小德子自然知道陛下志不在朝廷，可陛下畢竟是大成天子，又是先皇親自冊封的太子，這朝政於情於理也應由陛下掌管，而且最近太后娘娘行為越發不檢，不只是小德子，朝廷很多老臣也不滿了，都在希望陛下掌權。”

　　明華怔住，沉默下來。

　　朝廷之事動一人而牽全身，他當這個皇帝，背後也有很多力量支撐，其中就包括禦林軍凌堂、太傅、言官李讚等人。

　　事實上，他逃不出皇宮，也有這部分原因。

　　父皇在位時皇權鞏固，留下不少忠心耿耿的老臣，母后當政後鏟除異己得厲害，那些個老臣屢次上書，早已和母后結下冤仇。

　　若日後他真的大權旁落，以母后的手段，想來那些老臣也不會落得好下場。

　　他若是逃了，這身後一眾朝臣又該如何?

　　雖然那些個老臣很討厭，整日煩擾自己，做事也磨嘰守舊，可終歸忠心耿耿，為國為民呐。

　　小德子趁機開口道:“陛下，若想不再發生李嘉之事，得爭權才可...”

　　明華身體一滯，跨國門檻，留下一句話:“此事日後再說，朕想去見見母后。”

　　...

　　天子殿外，禦林軍嚴加把手。

　　既有保護明華的意思，也有監控的成分在。

　　凌堂見明華出來，抱拳問道:“深夜陛下是要去哪?”

　　“朕去一趟太寧宮，莫非這凌統領要如上次一般聽母后的命令，阻止朕出去?”明華看了他一眼，反問道

　　“自然不是，禦林軍直屬陛下”凌堂頓首道。

　　“那朕若是要逃出皇宮，

你聽是不聽?”明華問了一句。　　“回陛下，若是陛下執意要逃出皇宮，末將隻能將陛下請回皇宮。”

　　“請回皇宮，莫不是抓回皇宮》”明華無奈搖頭道。

　　“陛下見諒”凌堂抱拳頜首，又道:“末將也是同李讚大人學習”

　　“別，別提道李讚那個老頭，提到朕的腦袋就煩”明華連忙擺手，開口道:“算了，你跟朕去一探太寧宮”

　　“是”

　　凌堂點頭，右手按在錦繡刀刀柄。

　　...

　　走到路上，明華隨口問了一聲:“凌堂，母后當政半年來，是不是設了一個叫東廠的組織?”

　　“是”

　　凌堂點頭:“舊皇辭世後，太后娘娘以大成新舊交替，恐陛下受襲，特地設立東廠，直屬於皇帝...隻是暫時由皇后娘娘掌管。”

　　“據說東廠的人都是太監?”

　　“是，前兩月太后娘娘夢中遇襲，特地搜羅了幾名東廠高手入駐后宮，護衛娘娘”

　　“是嗎?為何朕沒聽說過”明華皺眉問道。

　　“太傅曾經囑咐過陛下，東廠自上而下都由太后娘娘一人選拔，讓陛下注意，隻是陛下當時沒細聽”凌堂搖了搖頭道。

　　明華聽了點點頭，的確，前一段時間似乎有這回事，隻不過那時他還替父皇守喪，守喪之時不能繼任皇帝，由皇后同大丞相二人商討，至喪期守滿，方可繼位。

　　再則那時他也無心朝政，還真的不怎麽注意，明華望了凌堂一眼:“所以你就暗自關注起東廠了?”

　　凌堂一頓，明華不關心皇宮的變化可以，他卻不行，保護明燕是他唯一的目的，東廠的來龍去脈他一早就派人下去查探了，現在明華問起，他點頭道:“自從東廠入駐皇宮後，禦林軍衛行動受到了限制，如今后宮太寧宮附近，已經不容禦林軍衛步入了，說到這裡時他的眉頭還稍稍皺起。

　　禦林軍不能自由行動的話，會讓保護明華麻煩很多。

　　“這倒是好笑，禦林軍衛乃守護內功的侍衛，居然不能步入太寧宮的范圍”明華笑了笑。

　　皇宮分內外兩宮，外宮由一萬禁軍把手，內宮由於后宮禁忌的緣故，隻能由三百八十名禦林軍看守。

　　隻是母后偏偏加了個什勞東廠。

　　“小德子，那個東廠...曹公公是不是也在裡面?”明華看向小德子。

　　這曹公公原先是父皇的貼身太監，又兼任后宮太監統領督領侍一職，專門負責后宮大大小小太監，在父皇佯死時曾一圖自殺，隻是後來不知怎麽的，又不自殺，而是留在皇宮中專心打理皇宮上下內務。

　　之前明華還不覺得有不妥的地方，如今得知父皇還活著，聯想起曹公公的怪異舉動，沒準是知道了父皇還活著的消息。

　　父皇“辭世”時也和他說過，曹公公是信得過的人。

　　隻是他卻不怎麽喜歡曹公公。每次改變禦書房、議政殿的裝飾時，曹公公就會跑出來阻止一下。

　　有一次曹公公甚至還對明華喊了句:太子殿下。雖然後來很快反應過來，跪下求罪，事後明華也並無追究，隻是總覺得這曹公公心中還向著父皇。

　　“不是呢”小德子搖了搖頭，道:“曹公公現在辭去督領侍一職，現在專心在后宮養老...隻是最近非強迫小德子習武”

　　說著他苦惱起來，與明華不同，他可以說得上非常不喜歡習武，才導致雖然資質很好，可陪同明華練武幾年以來都還是後天初期的境界。

　　“是嗎?那如今的督領侍一職的人選是誰?”

　　說到現在，明華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連皇宮內的事宜都不甚清楚。

　　“回陛下，現在皇宮督領侍是李公公”小德子答道。

　　“李公公?那不是母后之前的隨身太監嗎?為何換做他了?”明華心中如此想著，眉頭卻皺了起來，沉聲問道:“那這東廠設什麽品階，共有多少人?”

　　“這...”小德子為難起來，這些他都不知道。

　　倒是凌堂開口說道:“回陛下，東廠上設廠公一名設二品官，下掌刑千戶三名四品官，共有三千人”

　　“這廠公是李公公?”

　　“是的，而且這李公公的實力還不低，同末將一樣，先天后期巔峰”

　　話說到此時，明華已經到了太寧宮，太寧宮的兩位守門太監，見明華來，早早喊了一聲:“陛下駕到”

　　隻是喊完就沒了動靜，明華吩咐凌堂在太寧宮門前看守，帶著小德子走了進去。

　　“陛下，太后娘娘正於大丞相在太寧宮大廳儀事”其中一名守門太監攬住明華道。

　　“大半晚的，能有什麽事?”明華皺眉好奇起來。

　　“回陛下，明日早朝北熊國派使者來覲見陛下”小德子從一旁提醒道。

　　“原來如此，北熊國國使來覲見的事朕也知道，隻不過那時沒注意，現在朕還真想聽聽這國家大事呢”明華開口道，說完就想走進去，卻被一守門太監攔住。

　　“回陛下，還請容納奴先行稟報娘娘”

　　“去吧”明華也不在意，揮手放行。

　　那名守門太監走了進去，一會出來對明華道:“回陛下，太后娘娘說陛下此時還不到處理政務的年齡，請陛下在此等候”

　　“大膽，陛下是何人，容得陛下在此等候?”小德子伸手抓住守門太監，用力一拉，居然沒能拉動，當下驚訝起來，調動內力又是一拉， 可還是沒動。

　　“還請公公不要為難奴家，陛下請稍稍等待，可去韌ド宰饜菹錟鋟願老氯チ耍菹屢萆弦緩蠛炫邸筆孛盤嗟屯返饋

　　“那朕便在韌ド宰韉卻

　　明華毫不介意，心知這個太監就是所謂的東廠太監，隻是他沒想到，一個區區的太監，居然敢阻擋自己，怕是現在母后權利越發的大了，當下也沒多想，便道:“帶路吧，隻是朕不想喝大紅袍，就和普通的清茶吧”

　　“是”

　　而後明華就在韌サ群潁胖芪У乃圃嗍兜某【埃凵裰腥從行┗秀薄

　　說起來，他也好久沒來太寧宮了，自從母后越發喜三弟後，除了早晨來請安外，就沒來過了吧?

　　“嗯，還真懷念當初呢，小夜和小琉跟在朕後面。”明華感歎起來。

　　大明舊皇明燕一生隻有一位皇后，兩位嬪妃。

　　皇后生下三名皇子，老大也就是他，明華，老二為明夜，也就是父皇死後與他在皇子殿商討皇儲位置的那位，今年十歲，前些天已經去了封地，老三也就是八歲的明琉，被母后以年齡太小，留在了皇宮。

　　...

　　等了一會，明華才被從大廳走出來的大丞相王洞玄打斷回憶。

　　“陛下萬歲”王洞玄跪下請安。

　　“免了免了”明華很煩這一套，禦林軍早就取消掉這一點，換做更加方便捶胸軍禮，原本他想換做武林人士作揖的，隻是被禮部尚書煩了幾天，才折中成軍禮，隻是禦林軍改了，這滿朝大臣卻依舊是那一套，理由是亙古禮教，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