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內，眾人望眼欲穿，等待著李牧凡率領大軍歸來，足足從晨時開始，一直等到日頭西去，即將下山，殘陽如血之際，才隱約看到了前方極遠處，有大軍歸來，馳騁有序。

　　“定是李都尉回來了！”

　　不少早已等到不耐煩重臣們，精神一振，連忙整理衣冠，準備恭迎都尉殺敵凱旋。

　　滿朝文武，涇渭分明的排在鹹陽城門前兩條直線，趙高與胡亥，站在後方石台，無數鹹陽城百姓，也都趕來湊熱鬧了，但他們不敢攔路，隻敢在外圍遠遠觀望。

　　這麽大的氣派，僅僅是為了迎接都尉回朝，太說不過去了。

　　不過眾大臣們心中也明白，如今的李牧凡，雖說官職僅僅是護軍都尉，但手中權勢，已經滔天，便是天子，也得畏懼三分。

　　“報！李都尉大軍回朝，大軍將士，王旗之上，高懸白布，全軍素縞！”

　　驛站的傳訊士卒，望見消息後，再度快馬加鞭，趕過來，告知天子。

　　全軍素縞?

　　聽到此話，眾人皆驚，一片嘩然。

　　這可是李牧凡親征啊！恐怕也只有他這個主帥身死，才能讓十幾萬大軍全部白縞加身吧！

　　李都尉死了?

　　這個震撼的猜想，在消息報回來的刹那，蔓延到每個人的心頭，讓他們呼吸急促，神態各異。

　　有大半親近李牧凡的重臣，如遭雷擊，他若是身死，只怕日後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了。

　　這些人之中，也包括趙高。

　　趙高聽到消息後，瞪直了眼，隻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差點顧不得自己的身份與此刻的場合，想要直接衝出城外，一探究竟了。

　　要知道，李牧凡對於趙高來說，可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手握秦國所有大權，挾天子以令天下，全都是靠他的指點。

　　接到李牧凡可能出師不利，死在烏江的消息時，趙高一顆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

　　剩下的一小半重臣，心思各不相同，他們之中，有保皇派，隻忠於天子胡亥的，也有中立派，不站隊，純粹牆頭草，誰更強勢，便靠往哪一邊。

　　這些人，自然是不會為李牧凡身死而悲傷了，甚至有些人，欣喜若狂。

　　那個男人.......死了麽?

　　胡亥竭力的偽裝平靜，但微微冒汗的手掌，和有些顫抖的身軀，卻暴露了一切。

　　他的心中，簡直是興奮到了極點。

　　權臣當道，獨攬朝政，他這個天子，就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大權旁落。

　　身居宮中的胡亥，如今最大的心願，便是能掃除權臣，重掌大權。

　　權臣指的自然是李牧凡和趙高兩人，但若說他只能讓一個人死，他最想誰死。

　　這個人絕對會是李牧凡，而不是趙高。

　　畢竟，趙高再如何跋扈得勢，也不過是個宦官，背後沒有李牧凡這個手握重兵的護軍都尉支持指點，是翻不了天的。

　　朕這麽快，就有機會與趙高相爭，重新親政了嗎?

　　一念至此，胡亥心神蕩漾，隻覺得老天的確待自己不薄，李牧凡死的太是時候了。

　　“李愛卿！你，你怎麽就走了呢！”

　　“我大秦失李都尉，如斷擎天國柱啊！”

　　胡亥心中雖然欣喜萬分，但還是做出了一番悲痛欲絕的模樣，掩面痛哭。

　　天子一泣，眾多特地出來相迎的朝臣，也是紛紛痛哭不止，哀嚎聲徹響鹹陽城。

　　其中有真情，

有假意。　　趙高眼眶通紅，如喪考妣，在一眾大臣之中，當屬他最為真情實意了。

　　不管如何，李牧凡都是一路帶著他平步青雲，走上了權力巔峰，他多少都有些感情的。

　　更何況，沒了李牧凡，他都不知道日後朝堂之路，該往何處走。

　　伴隨著震天哭嚎之聲，在外征戰殺伐的秦軍，也是一路臨近了鹹陽城。

　　眾將士神情肅穆，一路趕回鹹陽城中。

　　許多重臣為了表達心中的悲情，都哭坐在地上，趙高也怔怔的望著前來的大軍，面色發白。

　　胡亥極力壓製心中的狂喜，硬生生在臉上憋出兩行清淚，走到將士面前。

　　“李都尉忠義無雙，是國之棟梁啊，天妒英才，竟讓......”胡亥正發表著感言，但話語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掐住了咽喉一般。

　　只見前方的兩位副將出列，未曾跪拜天子，便轉身大聲喝:“迎，都尉！”

　　“唰！”

　　一時間，正在悲聲痛哭的重臣們紛紛怔住，眼神齊刷刷的想大軍深處投去。

　　在副將此言落下的刹那， 無數士卒分開兩邊，列好軍陣，李牧凡騎著神駿寶馬，不怒自威，從自動分開的兵堆裡踏出。

　　“這......這是怎麽回事！”

　　胡亥差點嚇得癱坐在地上，他原本都以為李牧凡死了，結果大軍歸來，這個讓他畏之如虎的男人，一步步走出來，實在給人極大的衝擊之感。

　　不單單是他，許多重臣也傻眼了。

　　你沒死弄什麽全軍素縞，逗大家玩呢?

　　“都尉，我就知道都尉大人神勇無敵，絕不會有事。”

　　趙高一瞬間從大喜，到大悲，再到大喜，話語都說不利索了，挽著袖袍，一步躍下高台，親自迎接李牧凡歸來。

　　李牧凡朝趙高點了點頭，隨後如刀鋒般冷冽的目光，掃視著文武百官，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面色鐵青的胡亥身上。

　　“讓某些人失望了吧，討伐大捷，楚霸王於烏江自刎，麾下五萬大軍，被悉數斬殺。”

　　李牧凡的眼睛，一直放在胡亥的身上，讓他感覺心頭髮寒，如芒在背。

　　“楚霸王勇武，當世無雙，我敬重其氣概，讓麾下大軍，皆帶白縞，為他送行。”

　　項羽屬於六國余孽，在大秦眼中，是該被千刀萬剮的叛逆。

　　李牧凡此舉，自然是犯忌諱的，但如今大秦權柄，皆在他一人之手，天子無能，誰敢指責?

　　“都尉心胸寬廣，了不起，項羽的確氣概非凡，理應敬重。”胡亥扯了扯嘴角，最終堆出一道十分勉強的笑容，附和著。

　　同時，朝堂諸公，也紛紛下拜，稱都尉深明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