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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裡有主神》第二百六十一章 擔心
“宗主……”有正陽宗長老迷茫之下,下意識的喊到。

 “你們還當我是宗主?”林放笑容古怪的問道,“就沒有想過響應修真聯盟的命令將我拿下,好將功贖罪?”

 “沒有,我們怎麽會……”

 之前說話那長老急急忙忙的分辨道。

 林放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信念崩塌造成的衝擊來得太突然,眾位正陽宗高層的思緒現在一片混亂,茫然無措。

 若是再過上幾天甚至哪怕是幾個時辰,他們也能平複下心緒,繼而思考自己為正陽宗陪葬值不值得,才有可能為了保命做出犯上忤逆的事情來。

 而眼下,短短時間內,宗主這個稱謂日積月累下形成的權威和他們心中的敬畏尚未散去,長老們依然保持著對林放下意識的服從,更不用說去考慮那忤逆之舉了。

 “既然還當我林某人是宗主,那你們就先退下吧,給我和琅天留點空間……”

 到了最後時刻,林放那種由心中憤懣情緒帶來的尖銳態度,還是軟化了。

 他看著陸陸續續無聲退出去的長老們說道:“畢竟同門一場的緣分,我不會拉著你們陪葬的……”

 聽到這話的長老們赫然抬頭,看到那個印象中格外堅定強硬的宗主,在這時終於露出了軟弱的一面,心中千言萬語到頭來最後還是囁囁化作了一聲:“宗主……”

 大殿中只剩下了林家父子二人。

 看著惶惶然站在那裡的林琅天,林放突然覺得自己的兒子有些陌生。

 許多年來,自己沉迷於對權勢地位和修為境界的追逐,究竟有多久沒有這麽好好看過他了。

 而他,又是在自己錯過的哪個時間已經長大成人了?

 萬般思緒,最終化為一聲歎息:“天兒,隨為父來吧。”

 天兒……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林琅天忍不住鼻子一酸。

 他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聽到這樣的稱呼了,也記不起林放上一次在他面前自稱為父是什麽時候了……

 宗門大殿之後是祭祀堂。

 換做以往,除了每年一次的大典禮外,林放並不願意來這裡。

 他總覺得這個擺放著祖宗排位和香燭供奉的地方太過壓抑。

 只是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他逃避的不是這個壓抑的環境,而是那份祖輩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責任罷了。

 剛進到祭祀堂,林琅天便迫不及待的問道:“父親,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哭音:“不是明明是神器之魂的嗎?怎麽又跟極道天魔扯上關系了?”

 林琅天已經明白問題是自己爭取回來的那條靈脈身上了,可他實在不明白怎麽事情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明明昨天他還是春風得意的二品宗門少宗主,正期待著在慶典時朋友面前炫耀正陽宗的前途,可這一轉眼就面臨著家破人亡淪為喪家之犬的局面,林琅天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他滿心期望著從父親口中說出一個不字,期望著他是聯合了長老們在捉弄自己,期望著這一切全都是聯盟的誤會,期望著自己仍能做回那個藏在父親羽翼下無憂無慮的正陽宗少宗主。

 然而林放短短的四個字,卻打破了他的全部幻想:“這是真的……”

 “為父確實吸收了魔氣!”

 “不……不!”林琅天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喃喃道,“父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明正陽宗一切都好好的,您為何還要去吸收魔氣?”

 “不,孩子你錯了,”林放看著林琅天憐惜的說道,“為父的錯不在於所謂的吸收了魔氣,而錯在實力不夠強大。正因為實力不夠強大,所以為父才成了犧牲品被人當做了隨意可拋棄的棋子。”

 林放哂笑道:“魔氣,本就是無主之物,從本質上來講它和其它能提升修為的天材地寶沒什麽區別,可那又如何呢?”

 “聯盟實力最強大,所以它說你有罪,你便有罪!”

 “實力便是正義,所以聯盟是對的,而為父錯了。”

 “這便是為父要叮囑你的第一件事,因為你的實力永遠不可能有聯盟強大,所以永遠不要想著為我這個罪人報仇,記住了嗎?”

 聽出了林放話裡有托付遺志的意思,再加上在大殿時父親對那些長老們的許諾,林琅天瞬間便懂了父親心裡有什麽打算。

 “不……”林琅天緊緊抱住父親雙腿,涕淚橫流的說道,“我不要一個人,父親,不要管他們了,我們逃吧!”

 “逃?天下雖大又能逃到哪裡去?”

 “外面那些長老們也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從來不曾虧欠過我父子倆,你忍心讓他們遭受池魚之災?”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我的‘錯’,本就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難道你要讓你父親臨死前還要當一回懦夫嗎?”

 林放歎了口氣說道:“等為父死後,你抱著為父的屍首出去,向聯盟磕頭認錯,切記不要有任何怨恨之心,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活下來,知道嗎?”

 “不,我不……”林琅天連連搖頭,哭著道,“我就要和爹爹你在一起,我哪也不去!”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林琅天的臉上,林放恨恨的聲音響起,“糊塗!”

 “你死在這裡有任何意義嗎?”

 然而只是片刻,林放的手便撫上了林琅天臉上被自己打得紅腫的部位,歎息著說道:“孩子,你身上也有著要背負的責任啊。”

 他指著這祭祀堂的森森靈位說道:“你死了,誰來為先祖以及為父奉上血食,供奉香火?又有誰來為我正陽宗為我林家來延續血脈?”

 “林琅天!我告訴你,活下去就是你最大的責任!”

 見林琅天只是哭著,卻好歹沒有反駁開口了,林放又歎了口氣。

 他勉強打起精神,繼續叮囑道:“正陽宗這些年的積蓄和秘寶,為父就不交代了,反正這些東西到頭來肯定會因罪充公。”

 “除此之外,宗門裡最重要的也就鎮宗心法和這些祖先的靈位了。”

 “鎮宗心法想必你早已熟記在心,也就不用為父多說了,為父只是擔心你把先祖們的事跡給忘了,那樣世間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功績了……”

 “沒有……嗚……孩兒一直銘記在心。”

 “為父可不怎麽放心呢,”林放笑著說道,“你背一遍給為父聽聽吧。”

 “是。”

 林琅天應了一聲,抽泣著說道:“九州歷七二三年,先祖林正陽篳路藍縷,於天全峰創立了正陽宗,後改名為正陽峰……”

 “……”

 “九州歷二四五五年,第六任宗主林然仙逝,傳位於第七任宗主林放。”

 一直等到林琅天說完,林放這才欣慰的點頭道:“很好,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先祖們的事跡,就代表著他們不曾被人遺忘。”

 “不過,在這後面,你還要再加上一句。”

 “林放,正陽宗第七任也是最後一任宗主,接位於二四五五年,歿於九州歷二六七七年,其任上不自量力、癡心妄想,最終成為了導致正陽宗覆滅的罪人!”

 “父親!”

 林琅天失聲喊道,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放。

 “把這段話加上去,再背一遍!”

 看著父親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就像以往許多次面對父親的命令一樣,林琅天妥協了。

 他低下了頭,輕聲應道:“是。”

 “九州歷七二三年,先祖林正陽篳路藍縷……”

 “最終成為了導致正陽宗覆滅的罪人……”

 聽著林放給自己定罪為罪人,林琅天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感受。

 “父親,我背完了。”林琅天輕聲稟報道。

 可是等了許久,他都沒有聽到來自父親的回應。

 林琅天疑惑著抬起頭來,驚駭的發現父親歪靠著那一排靈位,臉上一片悵惘,嘴角還帶著諷刺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沒了任何生機。

 林放應該是悵惘的,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晉升合體之後,他第一次動用修為,竟然是用來自斷心脈,確實是太諷刺了……

 “父親……!”

 林琅天撲倒在地,已是泣不成聲。

 ……

 “太磨蹭了!”

 苦道人踱著步,不耐煩的說道:“一炷香的時間,也該到了吧?”

 厄長老也面色不悅。

 厄長老了解過林放不是滅情絕性之人,料想林放為了保存同門以及他兒子的性命,定會接受自己的提議認罪自裁,而聯盟也會因此不戰而屈人之兵之舉,繼續鞏固自己的赫赫聲威。

 而如今看來,竟是自己弄巧成拙了,這林放居然是個薄情寡義、執迷不悟之輩?

 厄長老的眉頭剛皺了起來,可下一刻,他的臉上卻忽然露出了笑容。

 林琅天抱著父親的屍首腳步蹣跚的走了出來。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蕩的都是父親自盡前的那句叮囑:“你的責任就是活下去,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眼前的世界仿佛變得不真實起來,不管是人是物呈現在他視野中都是一副扭曲的、虛幻的景象。

 他就那樣抱著自己父親的屍首,高一腳低一腳的穿過了包圍正陽宗的人群,走向未知的遠方。

 “站住,你抱著屍首準備去哪?”厄長老喝住了他。

 林琅天木然說道:“找個地方,讓父親入土為安。”

 “入土為安?”林琅天那種漠視的態度讓厄長老格外不喜,他輕蔑一笑道,“這種罪人還想著入土為安?”

 忽然一陣大力傳來,將林琅天推倒在地,而父親的遺骸也隨之脫手而去。

 林琅天眼睜睜的看著,那位發聲的聯盟長老袍袖一揮,將父親的屍骨擊得灰飛煙滅!

 耳朵裡傳來了陌生的冰冷聲音:“這種人隻配屍骨無存!”

 苦道人皺起了眉頭,覺得厄長老這樣對待一個死人有些太過了。

 可正因為是個死人,苦道人覺得不值得出手干涉,因此而惡了厄長老。

 林琅天張大著嘴,不可置信的看著父親的屍骸化為了飛灰在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僅僅是下一瞬間,他就猛然強迫著自己低下了頭。

 他深深地垂著頭,不敢讓人看到自己眼中跳動著的復仇火焰。

 那種帶著絕望的、瘋狂的恨意的復仇火焰!

 對不起父親,雖說答應過您永遠不要去想著報仇,但我可能要食言了!

 “怎麽,你不服?”

 厄長老像是做完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般,拍了拍手,漫不經心的問道。

 “沒有,我父……林放他這是罪有應得,確實不配入土為安!”林琅天咬著牙說道,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仿佛用上了全身氣力。

 “大人,我可以走了嗎?”林琅天知道自己眼下什麽都做不了,想要復仇,首先得活下去,哪怕像一條狗一般向敵人搖尾乞憐也要活下去!

 “嗤!”

 厄長老看出來了林琅天的心裡很不服氣,可那又如何?

 一個小角色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再加上眼下這麽多人在場,正是聯盟樹立聲威的時候,他也不願為了個無關輕重的人物違背自己的承諾。

 因此他揮了揮手,漫不經心的說道:“滾吧!”

 厄長老揮手間帶起的氣勁似乎不輕,將林琅天打了一個踉蹌,甚至還吐了一小口鮮血,但他卻毫不在意。

 這一點小小的身體上的疼痛,比起他心裡的痛苦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他爬了起來,隨意選了個方向漸行漸遠,步履維艱卻似乎永遠也不會停下。

 就像那條復仇之路, 或許很遠很遠,遠到他永遠也走不到盡頭,但他卻絕不會停下腳步。

 苦道人終於忍不住了。

 “我覺得你做得不對。”他看向厄長老說道。

 “怎麽了?”厄長老不以為意的問道。

 “既然林放已經伏法了,你就沒必要再去折辱他的屍體,既然你非要折辱他的屍體出一口勞而無功的惡氣,就不該再放過他的後人!”

 “怎麽?”厄長老笑道,“苦道人你這是在勸我斬草除根?”

 苦道人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在給自己找麻煩。”

 “麻煩?”

 厄長老失笑道:“擔心這種小角色來找本座報仇?有那閑心我還不如擔心哪天吃飯被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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