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完車之後，還是張凡跟李全先走，後面兩台拖拉機押後。

　　張凡他們回到村裡，就直接去找王玲，將錢送過去。在市區的時候，張凡就把現金拿了出來。

　　張家寨靠近西邊的一棟土屋，有不少人在圍觀，指指點點。

　　“唉！葉家也太不容易。”

　　“按我說，是王玲不容易，早就應該改嫁。”

　　“可不是?天生這麽大的人，還不懂事，整天遊手好閑，賭三公，這回慘了吧?被人家追債追到家裡來。”

　　三公是撲克牌的一種玩法:每人發三張牌，合起來個位數為0的最小，三張都是J，Q，K的為最大，稱之為三公。

　　“陰功咯！兩萬多呀！讓王玲一個女人家怎麽拿出來?她家本身就那麽窮了。”

　　……

　　村民們議論紛紛，對葉家的二小子評價都不怎麽樣，隻是替王玲感到可惜。說來，還是有點羨慕葉家，能娶到這麽一個媳婦，都窮到狗都嫌的地步，還是不離不棄。

　　要是葉家大伢在，也就是葉天成沒有死，估計還能過上好日子。

　　屋子裡頭，三名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混混，在“文明”催債。

　　沒辦法不講道理，他們頂多就是恐嚇一番，不敢動手。別看他們一臉凶神惡煞，可腦子還算清楚，此處不是他們的地盤，動手只會吃虧。

　　同一個村子的，通常都是一致對外。將道理擺出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同一個村的都沒有話說了吧?

　　“小子，三次機會都給了你，上門討債我們也不得已，趕緊湊錢吧！”其中一個人開口道。

　　裡頭的一位老人，都快要氣死，王玲在旁邊扶著，眼中也滿是無奈。

　　“混帳！看我不打死你！你大嫂容易嗎?還到處惹是生非！”老人說著，就操起旁邊碩大的煙筒，眼看著就要砸過去。

　　跟前，是一個青年，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說，雙手卻握緊拳頭。

　　他正是葉天成，在村裡也算是一個奇葩，跟家裡關系鬧得很僵，風評十分之差。偏偏這麽一個人，疼愛他的小侄女到骨子裡，也就是王玲的女兒。

　　隻要讓他知道，村裡那個家夥欺負他的小侄女，他是不在乎什麽以大欺小，直接上門當著人家老子的面，抽別人一頓。

　　因此，王玲的女兒在村裡基本上是人見人躲，沒有小夥伴跟她玩。

　　葉天成欠下那些錢，也跟小侄女有關系。他是見小丫頭吃的、穿的、玩的都沒有別人好。於是，就想賺一筆買些東西。

　　但是，他沒有工作的人，身上有什麽錢?

　　自然而然，就跟別人借了一些，萬萬沒想到手氣那麽差，一輸就是上萬元。他驚醒過來後，隻能想辦法填這個坑，很艱辛從一些豬朋狗友那兒借了一點，最後還剩五六千怎麽都還不動。

　　要知道，這可是高利貸呀！逾期時間長，已經滾到了兩三萬。

　　跟家裡要錢?

　　他沒有那個膽子，也清楚家裡拿不出什麽錢，更不願意低這個頭。

　　拖著拖著，就被別人討上門來。

　　“錢我一定會還，可目前身無分文，能否通融一段時間?”葉天生懇求，今天讓他很丟臉。不過，寧願跟追債的人低頭，也不願意跟家裡人低頭。

　　頭髮染成黃色的家夥搖頭:“這句話，你都說了好幾遍。今天，拿不到錢，我們是不會走的。兩三萬不多，你跟親戚、鄰居借一借就湊齊了。”

　　盡管整個村子差不多都是窮鬼，

可幾萬元怎麽也拿得出手呀！　　“告訴你，耍賴沒有用。我們到村裡來，跟你講道理，已經是很客氣的了。你出去問一問，別的人欠了雄哥的錢不還，是要砍斷手的。”

　　雄哥是本鎮最大的一個爛仔，本身就是靠賭博起家的，擁有賭場好幾家，幾十名的打手，身家也有上百萬吧！

　　葉家的人聽了，一陣心驚肉跳。

　　王玲咬了咬牙，準備厚著臉皮再回娘家借一點。她手頭隻有一千多，而且過些日子還要用到的。可小叔子的境況，她不能不管。

　　其實，她自己也沒有信心回娘家借那麽多錢。上次老娘都把“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說出口。

　　可是，她也是無路可走，無可奈何才會回去跟娘家求救。欠誰的錢都好，就是不能欠高利貸的。

　　在他們張家寨，能借個幾千塊，已經算是很大的情分了。所以，要湊齊兩三萬，真的很不容易。

　　終於，老人的煙筒還是砸到了自己兒子身上， 別人拉著都沒有用。

　　“滾，滾出去！不要再回來，我沒有你這個兒子。”老人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他也是淒涼，大兒子早死，他落了一身的病，乾不了重活，小兒子還不懂事。否則的話，家庭的重擔也不至於落到一個婦女肩上。他們老夫老妻唉聲歎氣過，甚至嘗試過勸王玲改嫁。

　　自從老大出事之後，老二就變了個性格，居然還聽信外人的胡說八道，是王玲克夫命，克死了天成。所以，老二對自己大嫂，態度是相當惡劣的。

　　葉天生性子也強，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催債的三個人哪能讓他跑?好不容易找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不拿到錢可不行。

　　“哪裡去?老老實實湊足兩萬五，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葉天生的怒氣立即爆發，早就恨死這三個人，追到村裡來，讓他臉面全無。他也不傻，離開賭場之後，就曉得自己上了當。

　　“不客氣！來呀！看誰砍死誰?”說著，就從屋裡翻出一把柴刀，作勢要砍人。

　　三個催債的嚇了一大跳，連忙跳出去:“怎麽?耍橫?雄哥幾十號人，你縮在村裡都保不了命。”

　　王玲大驚失色，要過去奪刀，一邊勸說:“天生，別鬧！錢我們想辦法湊一湊。”

　　“不用你們可憐，我現在就走！”

　　“走?能逃出黃石鎮，我算是命大！”黃毛冷哼道。欠了錢還那麽拽，真是欠揍。

　　這時，身後傳來一句話:“什麽時候放高利貸得都這麽大膽了?我還真不信欠了錢就走不出黃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