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陽不曉得梁田葫蘆裡賣什麽藥。 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馬路邊。

“偉陽，有沒有考慮過在這裡安家落戶?”

“想過。但我不想活得太累。在這裡安家落戶，房子、汽車，以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所有一切，對現在的我來說，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峰。”

“你買房子家裡人不讚助你首期呀?”

“應該會吧。那又能如何?他們賺的每一分錢都能擠出汗水和心血，我忍心接受嗎?”

“你父母現在的一切，將來終究是你的。不過提前預支罷了。”

“你錯了！父母的東西沒有一樣理所當然屬於我。父母給我一條到人世間走一遭的性命，已是莫大的恩遇，能夠自食其力，我絕不向他們伸手。客家人不啃老！”

“那……偉陽，如果我幫你，你接受嗎?”

“你幫我?怎麽幫?”

“我們聯手買一套房子，首期我出，房產證寫你我的名字，房貸兩個人供。”

“沒其他附帶條件?”

“你覺得呢?想想看?”

“謝謝好意。我一個外地人，如飄零的浮萍，偶然漂來此處，不過暫作停留，未來何去何從尚難預料，但有一點，我相信我終究會落葉歸根，回歸故裡。剛工作，不想被房子死死束縛住手腳。”

“你沒聽明白我的話。其實你可以不用出錢。我爸媽說了，只要我結婚，立刻送我一套房子，兩百平米以下任我選。你覺得我們什麽時候出手比較好?”

“你買房子是你的事，不存在‘我們’的說法。我無法為你提供建議。跟你父母商量或許比征求我的意見更恰當。”

“林偉陽，你一個堂堂的中文本科生，難道不明白我想跟你說什麽嗎?你是不是要我畫公仔畫出腸來你才滿意?”

“不用。你的好意心領了。我不想結婚。尤其跟一個我完全不了解的女人結婚。如此草率，對誰都不好。”

“能不能給我一個期限。比如要思考多久，什麽時候決定，要我怎麽做。”

“沒有，真沒有。梁姐，我只希望安安心心工作，自由自在地跟所有認識的男女朋友正常交往。”

“你看不上我?”

“錯了。我不會看不起任何人，哪怕乞丐！戀愛、婚姻跟瞧不瞧得上是兩碼事。兩個字‘隨緣’！”

“你跟領導是不是談戀愛了?請老實告訴我。”

“梁姐，你覺得你我關系算不算戀愛呢?”

梁田沉思片刻道:“應該不算。”

“那麽，既然你已經得到答案，為什麽還問?”

他不想再跟梁田做這種無聊的對話，便轉身回公司。

梁田仔細琢磨了許久，終究不明白林偉陽到底給她提供了什麽答案，他已走進公司，她連忙追上去……

臨下班，他接到秦戈的電話，她的語速很快，似乎遇到了緊急情況。

林偉陽讓她重複了三遍，才終於聽明白。

秦戈說:這兩天會有人來找她。她不想跟來人見面，讓他幫她出面應付。

話說完，她不等他表態願不願意，立刻把電話掛了。他往回撥時，她的手機已處於關機狀態。

林偉陽從秦戈發抖的語調判斷，她可能得罪了什麽可怕的人物。

他雖然長得身材高大，但從小乖巧聽話，別說跟黑社會的人混，連鄰居童年一起玩的小混混他都極少交往。在對付小混混方面，他的經驗值為零。

“秦戈開口削人、閉口削人，一副滅絕師太的范，她得罪小人一點不奇怪。要是她真把江湖人招惹到‘愛琴港灣’，我怎麽幫?”

幫秦戈出頭，林偉陽自忖無能為力。

他有心避開麻煩，無奈秦戈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他無法弄清楚到底是這麽回事。向何倩求助吧，何倩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已提早下班回去了。

梁田收拾這收拾那，磨磨蹭蹭地等歐陽兆興離去，她似乎憋著話要對林偉陽說。

林偉陽對梁田避之唯恐不及，哪敢要她拿主意?況且，她幫人不白幫，勢必向他提出更進一步的交往要求。

思前想後，林偉陽認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男人大丈夫，沒什麽好怕的。假如來人真是江湖人物，他報警，再不行，向韓雪的二姨韓露求助。

拿定主意，林偉陽上傳文件後立刻下班。

梁田追出去卻沒攆上他。

林偉陽一邊蹬著自行車，腦子一邊模擬各種秦戈可能出現的狀況。梁田騎著摩托車在後面狂按喇叭叫他，他沒聽見。

直到梁田把摩托車橫在他面前，才把他攔下來。

看清是梁田，他心裡好不耐煩:“幹嘛?”

“想什麽呢你?我越叫你越走。”

“什麽事?”

“星期六有空嗎?”

“哪個星期六?”

“這個星期。”

“可能、大概、也許沒有，說不定會有。今天星期天，我怎知道五天后有沒有空呢?一般說來不會有空。”林偉陽懶洋洋地回答。他的態度令梁田無比失望:

“算我沒問。拜拜！”她調轉車頭，加大油門走了。

被梁田一攪，他腦子反而不亂了。

回到“愛琴港灣”，韓雪在櫃台跟一個婦人談話。林偉陽過去跟她打招呼。

“偉陽哥，你回來得正好。秦戈的媽媽。來找秦戈的，你帶她上去吧。”

“哦！”林偉陽仔細打量身邊這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她身材比秦戈略矮，眉宇間跟秦戈很像。尤其眼睛，和秦戈幾乎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她手裡拎著一個大包，估計打算長住下去。

“阿姨你好，我叫林偉陽，樹林的林，偉大的偉，太陽的陽。跟秦戈同租一套房子，我陪你上去吧。”

秦媽媽或許已經從與韓雪的交談中獲得了一些林偉陽的信息，聽到韓雪叫他偉陽哥，早把林偉陽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林偉陽跟她打招呼時，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把手裡的行李遞給林偉陽。隨他走上二樓。

把門打開，他把秦戈媽媽讓了進去，輕敲秦戈房門:

“秦戈，秦戈，你媽媽來了。出來呀。”

秦戈的房間毫無動靜。他抓住門把推，門上了鎖，打不開。

他隻好對站在一旁的秦媽媽說:

“阿姨，秦戈出去了。我不曉得她什麽時候回來。你先坐一會好嗎?”

秦媽媽點點頭。剛坐到沙發上，抬眼看到牆上秦戈的畫作，她走過去。輕輕撫摸著牆上掛著的畫，那都是秦戈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心血之作。

她扶著牆壁，滿臉淚水，表情甚是痛苦。

林偉陽不明就裡，連忙過去問道:

“阿姨，你怎麽啦?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來，阿姨，你先到我房間休息一會。秦戈回來，我讓她來見你。”

秦媽媽緩緩地搖搖頭，從口袋摸出一張紙巾，把臉上的淚水擦拭乾淨。

“偉陽你坐下，老實告訴阿姨，秦戈到底躲哪去了?”

林偉陽沒有立刻坐下，也沒有回答。他在秦媽媽的注視下，把水壺裝了水放到電磁座上燒，洗了杯子擺在茶幾上才坐到她旁邊。

“小夥子，可以說了嗎?”

“阿姨，確實我不知道秦戈去哪了。今天下午臨下班時她打電話給我，慌慌張張對我說，這兩天可能有人來找她，讓我幫她應付著。我原以為她得罪了什麽人呢。要知道是你來，我不上班也把她抓回來。”

“唉”秦媽媽長歎一聲:

“不用啦。這妹娃子跟我玩這樣的遊戲已不是第一次。自她上高中後，她再沒主動跟我說話。要麽一天到晚不回家，要麽一回家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出來。大學四年，她只在大二回過一次家，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匯給她的錢一分不少的全放到我的面前！這孩子，當時她才十九歲呀！她是怎麽過的日子?怎麽完成的學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