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晃晃悠悠的走在大路上,車頂上用繩子穿過車頂捆綁著幾個用床單客串的大布包。車上一個中年大漢抽著煙開著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副駕駛上坐著一個懷裡抱著大鐵錘的大個子,因為個頭太大只能葛優癱一般的坐在副駕駛座上。在車廂的後面,塞滿著一堆堆的箱子和包裹,裡面還擠著一位中年婦女和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年輕男人。
“喵~嗚~”
簡飛的懷裡擠出一隻貓來,臉上好像被抹了一把煤灰的標準臉型就是不知道睡了好久的暹羅貓小白。伸頭向前看看,許陽帶著張蕊探路探的有點遠,當然許陽的那點小心思大家都是知道的,除了王莽。
“喲呵,醒了啊,小白。”
簡飛睜開眼,看向自己懷裡的貓,這只和泰迪差不多大的貓盯著簡飛看了看。簡飛肌肉稍稍繃緊,他不知道小白是不是還會有攻擊性,做點準備還是好的。一人一貓就這樣互相盯著,董阿姨在邊上看著也不好說話,之前小白的攻擊性她是知道的。
“喵~”
小白用頭頂了頂簡飛的胸口,還是之前求摸頭的那個習慣,簡飛松了口氣,笑摸貓頭以表開心。董阿姨看到一人一貓並沒有擔心中爭鋒相對,也是開心的不行。
“小貓看樣子脾氣變回去了呀。”
董阿姨伸手想去摸摸小白,可是事情並不像車內眾人所想的那種其樂融融的方向發展。小白在董阿姨的手快要摸到它的頭的時候,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全身炸著毛的站立在簡飛的腿上,這是呈現出了攻擊姿態。
“小白!”
簡飛嚇得不輕,一把抱住懷裡的大貓。貓這動物個子小,但是戰鬥能力在家寵中是出了名的強的一個種族,哪怕是小奶貓一爪子給人紋個三道杠那根本不是個事情。而且,現在這小白的體型比起之前要大不下兩倍,萬一力量也跟著邊大,那就不是三道杠的事情了。
就在車裡的眾人還在研究變大的醒來的小白的時候,借著偵查的名義騎著電瓶車帶著張蕊兜風的許陽從前面返回。
“大家夥,前面,哎,你們去看看吧!”
許陽和張蕊的臉色已經不是不好看的樣子了,臉色蒼白,張蕊更是哭過的樣子。
“小蕊,怎麽了,是不是這混小子欺負你了?”
董阿姨在看到張蕊的樣子後直接暴走,對於張蕊她可是喜歡的不得了,心裡直念叨小蕊還沒過門呢,自己兒子就開始欺負上張蕊了?!不能助長這種欺負老婆的歪風邪氣!
“媽,我怎麽可能欺負張蕊!”
許陽有氣無力的反駁道,看起來真的是不舒服!
“不是,阿姨,我只是難受、惡心……是前面……去看看就知道了。”
張蕊說話斷斷續續,似乎還想吐。要不是自己兒子說過和張蕊還只是摟摟抱抱的階段,某位中年婦女都要懷疑自己快有孫子輩了。
“我們下車去看看吧!”
簡飛很好奇,是什麽情況能把許陽和張蕊弄成這樣!如果只是什麽惡心的東西,也不會專門騎車回來告訴麵包車一聲。麵包車專門開的慢點,這樣和許陽拉開一段距離,如果前方發生什麽,許陽能夠利用電瓶車的靈活性第一時間掉頭告訴麵包車,這也算是減少危險性的預備手段。
在許陽和張蕊的帶路下,麵包車在往前沒多遠的位置下了大路,在一條小路上看到了一棟白色的房屋。外面的白色看起來很粗糙,
或者說整個房子就是很粗糙,看起來就是用泥巴堆砌起來的一般,仔細看還可以看到牆體上和邊角的圓木支柱,很有年代感。 “是農田主人看田時候暫住的土方啊,看樣子這田應該是水果或者蔬菜之類的東西。”
董阿姨看到那粗糙粉刷成白色的土方,根據自己在鄉下的經驗解釋給在場的人。但是,只是單純的房子不應該讓許陽兩個人呈現那種樣子,田裡寬闊的很,也看不出有什麽奇特的樣子。
“喵~!”
車裡坐在簡飛懷裡的小白在鼻子稍微抽抽之後,突然性的叫出聲音來,稍微楞下一兩秒之後直接從簡飛的懷裡越窗而出。
“小白?”
簡飛叫了聲,小白停下回頭看了下簡飛又邁著優雅的貓步跑向小白房。簡飛邊走邊組合自己的防身棍,下車的王建祥和王莽本來沒打算帶著武器,但是看到簡飛都帶了,想了下還是帶著,這不是什麽太平盛世,自己還是沒有簡飛謹慎。
眾人跟著小白的步伐來到小白房前,近身看也只是棟不大的小土房,而且許陽兩個人都看過了,肯定是沒有喪屍的,能讓張蕊反胃惡心的也最多只是什麽屍體殘塊而已了吧。就算有喪屍隱藏在土房裡,他們也自信以他們的戰鬥力足夠對付了。
許陽和張蕊看眾人往裡走去沒有再進去,他們實在不想再看一次那種場景了。張蕊想著就流下了眼淚,許陽沒有言語,只能默默的把張蕊摟入懷中。
“嘔!”
“我……草……”
在眾人來到小白房向裡觀看之後,董阿姨是直接捂著嘴推開眾人衝到路邊嘔吐起來,簡飛更是忍住反胃一把抱起小白!這隻傻貓在使著勁的扒著地面中間的灰堆,弄得本來奶黃色毛都粘上了灰,最主要的是簡飛看到了灰堆裡被扒出來的東西。
房子裡,吊著四具屍體,其中三具是一絲不掛的殘屍!
三具殘屍的頭顱保持完好,也是憑借這完好的頭顱讓簡飛和眾人確定了這不是喪屍而是人類,是幸存者!殘缺的屍體統一缺少的部分就是四肢,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三個被肢解的只有軀體的孩子!第四具屍體屍體,是一個中年男子,和邊上一起掛著的三個孩子的殘缺屍體一樣是吊死的幸存者。
地面上,在房子的拐角處,堆放著一堆衣服,一個女人則是躺在那堆衣服上,身上沒有一點點掩蓋物,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和汙物,在下身位置更是有著一大片凝固的血液。只要不是只看某羊動畫片長大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被侮辱過,被虐待過,直至死亡。
“這些孩子,是那些畜生被當成了食物!”
眾人不敢相信的看向簡飛,隨著簡飛的眼神他們跟著看過去,在地面的那個熄滅的火堆裡,依稀露出類似骨頭一樣的東西。簡飛之前抱起小白,就是因為簡飛想起貓是純肉食性動物,它想要啃被掩埋在灰燼堆裡的那些骨頭或者殘渣!
簡飛一手抱著小白一手持棍撥開灰燼,果然,灰堆下埋著的是骨頭,而這些骨頭的形狀,完完全全代表著,這是頂上吊著的三個孩子的四肢!
在簡飛撥弄之下,灰堆散開,呈現在眾人面前的不僅僅是骨頭,還有手和腳,被烤熟的吃剩下的手和腳,因為孩子的手腳過小,並沒有太多的肉可以啃食,所以還保存著部分皮肉在上面,看起來比單純的骨頭更加讓人心寒!
“草他媽,什麽樣的畜生,竟然吃人,這只是孩子啊!”
王建祥怒目圓睜,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奸殺擄掠在這個已經無政府的年代,眾人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這種食人的行為,在活在現代文明的人類所無法接受!尤其是王建祥這個曾經的軍人,緊握的雙拳關鍵部分已經完全發白,從手心斷斷續續的流出一絲絲鮮血。
王莽這個大個子同樣渾身顫抖著,他無聲的哭泣著,淚水順著那圓潤的臉龐往下流淌,怕自己哭出聲音的王莽咬著自己的下唇,嗚咽的聲音隨著下唇被咬開的血一起點點透露出來。
在房子外的許陽懷裡擁著自己的母親和張蕊,兩個女人在許陽的懷裡哭的不成樣子,這完全打破了她們的心裡預期。哪怕當時在別墅在大院裡聯系殺喪屍,她們沒有退縮,沒有哭泣,沒有害怕,在這裡她們無法不表現出女人那心裡軟弱的一面。
簡飛把放入衣領裡,怕它啃食那些手腳和骨頭。從掛著的男人口袋裡翻出錢包,男人叫郭岩,蘇市人,包裡還有一堆各種各樣的卡,現金一分卻是都沒有了。簡飛冷笑不已,這群畜生他媽的和當年侵略的那群王八蛋一樣,什麽都不放過,做的都是非人的事情。
“把他們都放下來吧,中國人相信入土為安,我們遇到了,凶手目前抓不到,至少這點事情我們還是能幫做好的。”
緩過勁來的王建祥悶悶的說道,這句話得到了在場的人的一致認同。三個男人把掛著的死者都抱下來,董阿姨和張蕊給孩子和那個婦女穿好衣服,死之前被人侮辱虐殺,死的時候至少要體貼的上路。
在眾人的整理下,也在那堆衣服裡找到了女人的錢包,於燕,很普通的名字,但是卻經歷了不該經歷的事情。三個孩子放下來之後眾人才看清楚,最大的不會超過十歲,小的也就六七歲左右。
清掃地面,把小白房裡的雜物清理乾淨丟到路邊,一家子五口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父親郭岩最左,孩子按照個頭大小從左到右拍好,母親於燕最右。三個孩子的袖子和褲管裡都放著屬於相應的四肢的骨頭,因為沒有專業的人士,只能按照長短來排序。
“我們沒有鏟子,沒辦法埋了他們。”
王莽從車那裡空著手回來,聲音就像悶在喉嚨裡一樣出不來。
“把這棟房子,拆了,給他們做墳!”
簡飛看了下小白房,土坯房,應該很好拆。
“嗯,這房子我看了,牆體裡面是沒經過燒製的土磚,中間和外面是稻草桔梗和狗尾草壘起來的,不是很結實。”
董阿姨在邊上給大家說到,她不願意這可憐的一家子不能入土為安,回頭被那些野狗野貓吃掉怎麽辦,不能這麽放任不管,這是她內心唯一的想法。
“我們幾個男人,就出把子力氣吧!”
簡飛聽到董阿姨的說法之後,決定拆房!其他三個男人沒有說什麽,許陽和王建祥去車上拿出防身棍,王莽就用手裡的大錘子。四個男人帶著肅靜的表情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砸向這棟罪惡的小白房。
牆體不經砸,破碎的牆體、土塊順著被砸碎的方向散落在屋內的一家人身上。粉刷過的外皮碎裂後好像白雪一般飄蕩在空中,猶如在為這一家人哭泣,哀嚎,也似乎在為人類抱不平,抱怨這該死的末日,這該死的末日裡出現的畜生!
屋頂的材質是稻草一類的植物材料,加上本來房屋內損壞的家具被王莽拆散堆在成椎體的墳堆上。灑上王建祥從車裡拿出來的固體酒精, 澆上車裡拿出來的汽油,點燃嘴裡的一根小蘇煙,狠狠地吸上一口,拋入墳堆之上。
火,有著固體酒精和汽油的助燃,冒出一朵淒美的花火,熊熊大火隨後猛然而起。劈啪作響的燃燒聲音就好像孩子那純真無邪的笑聲一般,或許還有這這對父母的喃喃私語。
在搖曳的火焰裡,簡飛好像看到了那一家五口在給他們鞠躬,然後手牽手微笑著向著沒有痛苦沒有末日沒有畜生的天堂走去,雙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在兩個兄弟的中間,郭岩和於燕慈祥的看著兩個人中間的三個孩子。
所有人把自己身上的現金都拿出來,當做紙錢丟入火裡,可憐那群畜生還搶走現在一份不如的紙幣!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群人好像同一時間都向著燃燒著的墳堆微微鞠躬,不是可憐,而是處於對幸存者的一種哀悼。
“在不妨礙我的前提下,我會盡力找到那群畜生,給你們報仇!”
簡飛在心裡許下這個承諾,土方的地面就是泥地,上面的鞋印簡飛全部記在心裡!郭岩穿的是皮鞋,於燕也是平底的皮鞋,三個孩子都是運動鞋。地面上的鞋印只有一個很清楚,清楚的簡飛根本不能看不到,一雙類似於靴子的鞋印,而且,很大,比自己這隊人所有人的鞋子都要大!
眾人的心性,無不在這火堆前潛移默化著發生著變化,變得開始適應這個他們才開始接觸的末世。
尤其是今天,簡飛他們四個人真正的感受到了王建祥當初所說的超市那家人的悲劇。
他們體驗到了!
末世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