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掃除，買年貨，各種民俗活動，這些忙完以後就差最後一件事，辦完才算是安心等著過年。

　　那就是殺豬。

　　這時候的農村不敢說家家戶戶養豬，但十之八九都養著一兩頭豬。一來平時一些剩菜剩飯或者刷鍋水都可以留著給豬吃，二來也可以賣了換錢，一頭豬一千來塊錢，那可不少了。

　　大部分的人家都是節日賣豬殺豬，買的人多，價格也好。當然，更多的還是都等著過年。

　　楊安的伯母和嬸嬸就都養豬，三嬸那頭豬前幾天已經賣了，今天要殺的是大伯的那頭大肥豬。

　　大年三十的凌晨，才四點多楊安就被楊樹林叫起來了。農家殺豬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自家人都會起來幫忙。

　　草草洗了把臉，走到大伯那一邊的時候，三叔楊樹森，大伯楊樹木，大哥楊陽都已經起來了，大伯母和其他兩位女性都在廚房裡忙裡忙外，煮著一大鍋開水。

　　楊樹木見楊安打著哈欠起來，笑著對楊樹林說:“老二，你看阿安還困著呢，叫他幹嘛。阿安，要是困就回去睡吧。”

　　楊安揉了揉臉說:“不困了，等下我還要看殺豬呢。”

　　“你還要看殺豬，別又被豬拱了。”楊樹森開啟楊安的玩笑，有引得眾人哈哈一笑。

　　楊安就有點不好意思，這件事楊安倒是記得，那時候還小呢。有一年也是殺豬，楊安跟著楊樹林起來，死活要去一起抓豬腿，沒想到那頭豬正在氣頭上，用鼻子把楊安拱倒在地上，嚇得楊安哇哇大哭。

　　“那時候還小嘛，這次肯定不會了！我要報仇！”楊安說著擼起袖子，凶狠狠地說道。

　　“喲，這麽熱鬧。”這時候走進來一個人，挑著兩個竹筐，兩邊放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刀具和鐵鉤，這位就是殺豬匠了。

　　“哈，老黃來了，坐坐。外面冷吧，先抽支煙。”

　　老黃接過楊樹木遞過來得煙，啪一聲把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著煙說到:“你們這一家子真好，都不要叫別人了，剛好一人一條腿。”

　　眾人哈哈一笑，楊樹森說到:“再過幾年就沒人啦，現在得年輕人都書的讀書，打工的打工，也都不願意來豬腳，還嫌髒，吃肉得時候怎麽就不嫌髒。”

　　楊安摸了摸鼻子，他前世也是嫌髒，要知道那豬腳踩的都是……，額不說了，反正不太乾淨。

　　眾人說了幾句，大伯母張愛華出來說:“好啦，別聊了，水都開了。”

　　老黃把煙丟在地上，踩了一腳，說:“那就走吧。”

　　眾人拿了繩子，向豬圈走去。這頭大肥豬仿佛知道今天要被宰了，不安分得很，昂昂叫著滿豬圈轉。不過終究鬥不過五個大漢，被老黃一把抓住尾巴後，很快束手就擒。

　　楊安這裡殺豬跟別的地方也不太一樣，有一個木製的大桶，就是浴缸形狀，不過是給死豬用的，開水退毛。

　　還有一個70*150cm的木台子，大概50cm高，四人齊心協力把豬反過來四腳朝天放在木台上，每個人都把豬腳關節彎著，這樣豬就沒辦法用力了。

　　只見老黃把豬的嘴巴綁起來，在脖子上看了幾眼，刮了刮毛，朝廚房喊道:“盆子端出來，要放血了。”

　　“來了！”三嬸李秀琴端了一個臉盆出來，裡面還有一些水，放在大木桶裡面，連忙跑開。

　　老黃笑著說:“你跑什麽，我這都還沒開始呢。”正說著老黃那把鋒利的剔骨刀就突然深深插進豬的大動脈，

那血噗嗤就噴了出來，伴隨著豬嗚昂嗚昂地叫著。　　別說三嬸了，楊安也被嚇了一跳。

　　“哎呀！”楊陽喊了一聲。原來豬小便失禁了，尿在了他身上。

　　“哈哈哈！”楊安也笑了，自己的快樂的確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身上。這樣一打岔，楊安剛才的不適也好了。豬也快死透了，只見老黃的剔骨刀整個刀柄都已經沒入，血染紅了他的整個手臂。大木桶被噴得血花點點，不過更多的還是都流到了臉盆裡。

　　師傅手藝好不好，就看這一下。好師傅放血乾淨利落，絕不浪費。

　　不一會，豬就不動了，死透了。大伯叫楊安把豬血拿到廚房，要馬上處理。他們則是把豬推進木桶，然後從廚房一桶一桶得開水倒進去。死豬不怕開水燙，說的就是這個。

　　幾個大人拿著木棍在木桶裡不停攪動著，讓豬受熱均勻的同時也有助於把外皮退了。而老黃洗了把手，把他的工具一樣一樣的擺出來，剔骨刀，切肉刀，剁骨刀各種道具，再把鐵鉤一個個掛在房梁上。

　　四個人把豬再次抬到木台子上，接下去就是老黃的表演時刻了——分解豬肉。雖然很血腥，但是看著老黃嫻熟的技法，甚至有一種特別的美感，楊安竟然看的有些入迷了。或許，庖丁解牛就是這個意思。

　　這裡一邊忙活，是不是拿一些肉到廚房，等到天亮的時候，老黃忙活完了，一頓殺豬飯也好了。然後就開始熱鬧了，周圍鄰居來買肉的，已經醒來的小朋友，都等著吃殺豬飯呢！

　　新鮮的食材，農家地道的做飯，沒有講究的擺盤，但香味已經讓人垂涎三尺了。但大家都等著，老黃是殺豬師傅，要等他上桌了，大家才開始吃。

　　“喲，都等著呢，來來吃吧，你看幾個小孩，都餓了吧。”等老黃一上桌，楊吉這個小屁孩第一個動筷子，眼疾手快地夾了一塊紅燒肉，吃的滿口流油。楊安也餓了，先打了一碗豬血湯。

　　哇，多少年沒吃過這麽新鮮的豬血了，沒一點豬騷味，加上農家自己種的芹菜和大蔥，真是太好吃了。

　　在農家可沒有什麽飯不語的規矩，眾人一邊吃，一邊聊，免不了誇大伯母勤勞能乾，這豬肥瘦相宜，肉質鮮美。不過農家人一般都比較直接:“愛華嫂子，你這豬養的真是沒話說，你比養孩子強多了。”

　　得了，楊陽這是躺槍了。

　　另一個人說:“老楊，你家豬腿還有嗎，給我留一個，我要送給丈母娘。”

　　“豬頭，豬頭，我要豬頭。今年收成還行，去年請了願，趁過年要趕緊還了！”

　　農村人賣出肉就是這樣，一邊吃飯，一邊聊天。一頓殺豬飯吃完，一頭豬也賣完了。

　　今年楊樹林也大氣，一口氣買了100多塊錢的豬肉和一條豬腿，準備豐豐盛盛地過個好年。豬腳，那當然是送給丈母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