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剛走進湖裡,梁警察突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問我:“你說,那些蟲子成群進到湖裡了,對你沒興趣?”
我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麽用意,回道:“對呀,它們像剛孵化出來的小烏龜,急切地想回到水裡,從人身上出來後集結成隊就飛進湖裡了,就連我踩死的那幾隻,復活後也投身入水了,沒找我復仇。”
“這麽說,它們對人類沒有攻擊性……”他沉吟道。
“喂,你可不能這麽說,別忘了,是它們感染了風水大師的徒弟,徹頭徹尾把他給消化光的!”我趕緊糾正他。
“嗯……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它們不再去繼續感染你,而是下水了?它們怎麽知道這裡有水?為什麽要到水中呢?現在,不知道我們會不會碰到它們,碰到了會不會攻擊我們?”他好像剛想到這些似的,一連串的思考,我心想,老哥,您早該想想這些了,和他講蟲子的時候,合著沒上心認真琢磨。
“咱帶了這麽多燃燒棒,水雷管,真來攻擊咱們,燒,炸,反正我是和你講過,那些扁蟲子死不了。”我給他打氣兒並提醒道。
關文明給我們人手一個地圖冊子,最後面附著此次出征單人基本裝備單,單子上列著一項:抗水毫秒延遲電雷管,有三種型號。當時我還嗤笑,找個古墓用得著爆破,這和孫殿英有啥分別!
原來關文明他的心中有數,果然現在成了我倆的戰略武器。
話又說回來,就算沒有那些蟲子,我們當真沒了危險了?
萬丈星空下,群山懷抱著一泊明靜的湖,誰會把這方美景與危險、死亡連系在一起?
梁子和我(我想改稱他梁子,我們不再是生人)靜靜地遊著,劃水的聲音伴在這方寧靜裡……
我緊張注意著水裡的動靜,生怕粉肉蟲子貼過來,遊了半天,連條小魚都沒看見,那些怪肉蟲子去哪兒了?數量不少呢,怎一隻都看不到了?……
到了湖中央,我倆踩水休息,從後面背包裡取出繩子和飛爪,在湖底能找到一處結實的勾掛之處,我們順繩子到他說的“翡翠“盆,萬一能活著,上來時繩子是必須的。
講真,此時我的心裡有些緊張。
準備停當了,二人憋氣往下扎去。
湖底不深,一個猛子就到半截了,人憋著氣很難往下沉,第二個猛子用力繼續栽下去……
梁子拉我的時候我還呈倒栽蔥狀,不過,我看見了“翡翠盆“。
美侖美奐的奇景!一孔圓圓的、碧綠的、發著柔和熒光的、別樣的水嵌在下面,晶瑩剔透,說不出的好看!怪不得精明的關文明會大意失荊州。
梁子把我拉遠,塞給我一塊石頭讓我抱著,又示意我丟給他繩子,他拿過繩子在湖底找到塊突起的石棱勾好飛爪,確認好勾結實了,拿幾塊碎石壓好繩子,我倆的氣實在憋不住了,邊在吐氣邊快速上浮。
上來後喘著氣,梁子說,他先接近“翡翠盆”,我隨後。
再次下去後,梁子抓住繩子往“翡翠盆”走去……
我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突然,繩子一抖,他從“翡翠盆”上消失了……
連眨下眼都不敢眨的我愣是沒看明白,他是怎麽被吸進去的,驚得我下巴都快掉了。
容不得我再驚訝下去,憋氣時間是有限的,我趕緊抓繩子。
繩子繃很直直的,像墜了個石斤坨,我根本拉不起來。
我們就帶了一根繩子,
其他繩子不如它長。情急之下,我也顧不了許多,直接挪向那個吃人還不忘迷死人的“翡翠盆”。 一股巨大的壓力,突然把我壓縮進一個空間,整個身體快要被擠爆了,最明顯的是我的十個手指頭,每個指腹漲啊漲啊,漲成了小氣球。
嚴重的失重感讓我清醒了很多,我在“翡翠盆”裡往下墜落,還活著,也許骨頭被擠碎了,但我必須抓住個什麽東西,不然這麽落下去會變成肉餅。
求生欲望讓我伸出快爆裂的手四處亂摸抓,我抓到了繩子,直繃著的繩子,拚命握緊,身子還在下墜,速度減緩了,我這才能睜開眼,雙手抓住繩子,又捋著繩子墜了一會兒,終於停住了。
險……
我還活著!
我調整姿勢,發覺空間很窄,深井似的,雙腿想找個落足點,壁上濕滑,好不容易靠雙手,屁股抵住石壁,腳蹬到一處把身體穩好。
抽出別在褲腰上的冷煙火,點著了。
我看了看十指,不是小氣球,完好形狀,漲還是漲著。活動下各個關節,骨頭沒斷,都能動。
太幸運了!
剛才那股吸力或壓力是哪來了?這會兒卻感受不到了,是來自洞口處的力量?
褲腰上插著的冷煙火一根沒掉,摸出一根,點燃了。
耀眼的光剎時照亮了四周!
一口極深的井!
下面看不見底,幽深漆黑。
上面只能見到一個硬幣大的亮綠的點,水,像天井下的雨,稀稀拉拉從上頭落著。
呼吸很順暢,洞中空氣充足。
洞裡落水的聲,清亮深遠,單調帶著回聲,敲在耳膜上,我的心縮著,後背發寒發冷……
冷煙火所照之處,沒有梁子的影子。
但是繩子仍然緊繃,下面顯然墜著物體,肯定是梁子在下面!
“梁子!”我剛活過來的嗓子,高一聲低一聲呼喚他。
洞裡傾刻間激蕩起此起彼落的變異了的我的喊聲,像鬼哭,像狼嚎……
夾雜著嬰孩般的詭笑……
我頭皮登時就麻了,心跳成了奔馬……
恐懼順著腳底升起……
詭異的回聲淡下去,只剩下尾聲,像一隻萬年的女巫在歎氣……
水聲漸漸掩住了怪聲,我一隻撫了撫心臟。這要是個膽小的,活活被嚇死了。
我們的繩子有八十米長,梁子去哪兒了?他順著繩子下到什麽地方了,怎麽剛才沒聽到他的回答呢?不過,這洞太窄太深,簡直就是根通向地獄的管子!回聲太他媽的恐怖了,他根本聽不明白那是我在喊他。
我使勁兒左右搖繩子,希望給梁子個暗號:我也下來了,還活著!
但是繩子沒有我想得到的反應,也沒有聽到下面有聲音。
梁子不會有事吧?我的心揪了起來。
下去!
我取出手電筒,把剩下的冷煙火丟向進洞下方,太深了,竟看不到它最後的墜落……更沒看到梁子,他若在下面總會給我個提示才對……
我嘴裡叼著手電,順著繩子往下挪動。
下去七八米,一隻腳驟然踏空了,我換個位置落腳,還是空的,好像有一處沒了石壁……
我九十度轉個身,從另一側向下,下到剛才踩空的地方一看。
深井側壁上有一個很長很高的側洞!
我繼續往下挪去,下到這條長方形側洞的底部。
長有四、五米,寬度卻只能容下我這樣正常體形的人側著身子進去。
我猶豫了,梁子進這裡了還是在下面?
下面不是梁子的話,是什麽東西拽住了繩子?歐美恐怖片的地心怪物?要不,會不會是風水大師和關文明呢?如果抓繩子的是人,活著的人,對我剛才給的信息應該有些回應,晃晃繩子也成。那會不會?
不敢多想……
如果我繼續下去,再想上來,那就比較困難了。
倘若梁子也看到了這個長方形的洞,他會不會也和我的想法一樣?
我決定賭一把,進這個細長的洞!
水從細洞前流落著,這讓我想起了上海的弄堂,兩個房子間窄條條的縫隙,雨天裡淅淅瀝瀝的情形……
然而……
這麽方整的長形洞,難道也是自然之力所形成?不太像啊。
人為的,那就更匪夷所思了。
人類的平均身高不足兩米,弄出四,五米高一個窄洞來幹什麽,這不是浪費嗎,長度浪費寬度不夠,只有腦殘才會設計出這種形狀。
管不它是啥了,進去再說,也許它是個死胡同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