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姬雙手捂著臉,片刻,他抬起頭:“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打死我都不會相信,站在那兒的是胖子趙春。王大腦袋說他早死了都凍硬了,我也看見他一身的冰霜,那個樣子明明就是死人。我就想不明白了,死人怎還能殺人……媽的,活見鬼了……剛才我看見胖子,腦子裡認定是他倒的鬼,不乾掉他,他真的會把我們全殺了的,嗚嗚,你們是,沒看見,那,媽的,有多恐怖……”他雙手不住地搓著臉,這種情緒是裝不出來的。
“你丫的,沒腦子嗎,你剛才也說了你們看到的是個死人,可趙胖子活生生在宿舍呢,你丫不能看見和胖子長相一樣的鬼就把胖子給突突了吧?”左晉說這些的時候,情緒上已經不似剛才那麽激烈了。
“胖子去找施的時候或許死在外面了,你怎麽就能肯定回來的這個就是胖子?”小姬血紅的眼盯著左晉說。
“哎行行了,別他媽的胡嘞嘞了,你還看見死人殺人了,我靠,你是覺得我弱智啊?我懷疑你不是精神不正常了就是幹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左晉不相信小姬,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一直沒說話,如果放在以前,小姬的話我全然不會相信,我會和左晉一樣,把重點放在小姬身上。
這都什麽年代了,牛鬼蛇神那一套早被淘汰到歷史的塵埃裡了。但是,這些天,從我眼皮子下匪夷所思的事情就那麽出現了,沒地方講理去。我見到施死在洞裡,到現在都想不出他是怎麽死的?錄像中他詭秘的行為,楊沁的異常,這些個,若非是我親眼所見,誰說我都不會相信。剛才小姬說話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他,我不認為他是在撒謊。如果小姬說的是真的,那個身上結滿霜的死人是趙胖子的話,一直躺在床上生病的胖子又是誰呢,這怎麽解?
“班、班長,那電、電台裡,有班副的聲音,他、他、他說皮哈克。還、還喊救、救命了來著。“床上的小蔣小聲地插了嘴道。
對呀,小蔣提醒了我,前天電台突然鬼魅似地有了信號,而信號恰恰是趙春的聲音,他人當時就在宿舍床上躺著,電台裡他的聲音是怎麽出來的呢?難道……
魏班長、施、胖班副……我腦子裡來回縈繞著幾條線,隱隱約約中好象發現了它們之間的某種聯系,可是再明朗化時就又找不到了,到底是什麽呢?
“你可沒說那死人殺了蘇曉,那我問你,蘇曉呢,他現在在哪?“左晉所思考的和我不一樣,他繼續按他的思路質問小姬。
小姬又嗚嗚咽咽,雙手重新捂著臉,肩膀在顫抖:“蘇曉,掉到冰窟窿裡了,嗚嗚。他們全沒了。”
小姬看到大劉被爆頭後,沒命地逃,蘇曉也聽見看見了,他在前面狂跑。
跑過“天橋”後,小姬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家夥沒追出來。但是他倆仍是心有余悸,原路返回,腳步不敢有絲毫放慢。
兩人誰都沒說話,所有力氣都用在奔走上了。
摧枯拉朽的怒風中,小姬聽見“哢擦“一聲,走在他前面的蘇曉不見了,他心裡一驚,蘇曉可能踩到冰窟窿掉進去了。
冰窟窿是巨厚的冰層開裂形成的極深的縫隙,如果沒能及時凍結實了,再加上大雪的掩蓋,人看不清一腳踩上去,掉進去生還的希望很渺茫了,冰裂非常深,就是白天想施救,連人你都找不見,別說是夜裡了。
他大聲喊著蘇曉的名字,隻有風聲回應他。蘇曉剛才落下去的地方都沒了痕跡,
雪頃刻間把冰窟窿掩住了。 沒聽到蘇曉的掙扎,沒聽見他的呼救,曠野裡隻有狂風大雪。
小姬知道他沒辦法搭救蘇曉了,蘇曉被昆侖的清溝冰眼徹底吞了……
更長的沉默,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左晉的反應和我一樣。
“班、班長,電死那、那兩隻、兩隻“耗子”,你們最、最、好看一看吧,我、我、從從來沒見過。”小蔣兒,他有顆年青的心,任何時候都能最先跳動。
“他怎了?”小姬這會兒才看見被捆著的小蔣,回過神來問我。
“哼,都他媽的瘋了,這小子不知道哪根神經搭差了,想殺我。”我從鼻子裡噴出一道煙。
小姬血紅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我把和熊瞎子一起去巡邏的遭遇又說了一遍,不過沒提及那隻木匣子和我中飽私囊一隻牛角的事情。
大家聽了,又默不作聲。
“班、班長,有件事,不、不知道該、該不該和你、你說。”小蔣兒又適時地打破了沉默:“你說我要殺、殺、殺你,其、實是,我、我之前就、就看到、到過一、一個你從那裡爬上、上來。”
他這句話猶如一顆奧克托金重型炸彈,一下轟中了我的天靈蓋。
“你說啥?”煙屁燒到我手指了,我一個哆嗦,手上一松,煙屁掉在地上,我盯著帶著火星子的煙屁,裝作很隨意沒聽清楚的樣子又問了一句
“在你、你上來前,我還看、看到一個你。”小蔣語速特快,又重複了遍。
我狠狠地用作戰靴踩滅了那個煙屁,一直欣賞著被我蹂躪得粉身粹骨的它:“說詳細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