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深夜被業主投訴,主管經理的心可謂是火冒三丈,一發不可收拾。他氣勢洶洶開車來到二期門口,不聞青紅皂白就對所有保安一頓嚴厲批評,並闡明了本次突發事件的“官方態度”。
接下來他在業主面前表示:所有今晚當班保安扣除本月獎金再罰款100元,物業公司承擔業主的車輛維修費用並表示道歉。
勝利後的中年男子一臉得意,藐視一圈吹著口哨揚長而去。
因為被業主投訴,嚴重損害了公司形象,並造成不可挽回的負面事實,周平被當即開除。而我,被“主管經理”向總部提出辭退建議,理由說了一大堆,重點是“性質及其惡劣”。
“對不起兄弟,是我連累了你。”周平一臉愧疚對著我道歉。
我說:“換誰都會生氣,他傷害的是保安群體,和你無關。”
“山不轉水轉,再見面還是兄弟,如果回資縣遇到麻煩,吼一身哥哥絕對給你擺平。”
軍人出生的周平,說話就是直接乾脆。
幾個月來的夜班生涯就此戛然而止,此刻我反倒顯得平靜。平心而論,今晚的舉措我沒覺得有哪裡不對。我也明白,憑我的力量是改變不了很多事情的,生活本來就這樣。
回到總部值班室,我收拾好所有物品,再看了一遍房間四周,終究有些不舍。我在這裡度過了多少個夜晚,一晃已經熟悉。可惜,今晚的告別方式竟如此之尷尬。
本想給胡大爺招呼道別,老人家冬天犯困,早已睡得沉熟,想想還是算了。
回頭望著漆黑的總部大樓,我對他自語了一句:“大爺您保重身體,再見了。”
白天的工作依舊繁忙,我卻感覺漸漸力不從心,似乎一下衰老了很多,也提不起半點熱情。同事雷嘉這時候又來調侃,“帥哥這是失戀了吧?”
抬腿就是一腳踢去,“失你的江水濤濤連綿不斷去吧。”
其實我很清楚,並不是最近的挫折讓我心灰意冷,而是我應該思考一個問題: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做出方向性調整?
當然,被炒魷魚的事我也沒讓劉倩知道,最近她那麽忙,還是不要去添亂。況且,過了春節她就將回來,我這樣搞得一塌糊塗,她知道了會怎麽想呢?
不過還是被她知道了。
因為她不管再忙,都會在睡覺前檢查我聊天頭像是否還在線?已經成了習慣。
而不在線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我倆在隱身聊天,一種是我根本就沒上網。最近兩天一到晚上我都不在線,早早在床上“思考問題”。
“晚上怎麽了?沒上班?”她直接切入正題。
“嗯。”
“剛想問你什麽原因的?又覺得其實是多余。我沒在你旁邊,自然無法體會你的甘苦,不過我們都不是孩子,也用不著去高高在上說教。我理解你的任何決定,只要不傷害到自己就好。”
“小倩,還是你最懂我!”
“既然已經翻過了這一頁,就好好向前看吧。凡事難免有起落,過了的別再去糾結。”
“想問你一個問題,我是否需要調整自己?”
“答案在你身邊,如果確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就不會有要調整這種想法。”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嗎?”
“劉倩,有你真好,我想你!”
“嗯,我也想你。”
…………
劉倩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用最懂我的方式給予鼓勵。
駕校科目三考試在蘇師安排下,定在了元旦節之後。眼看春節越來越近,我覺得要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這幾天下午張經理都會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這是我倆提前約好了的。在他耐心指導下,尤其是經驗的傳授,我現在車技越來越嫻熟,上路也不再需要師傅在旁邊指揮。
應該是練得差不多了,於是在結束訓練下車前,我偷偷往車裡塞了兩條香煙。我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張經理,現在我感覺狀態很不錯,隨時可以參加考試,所以不能再耽誤你的時間……”
張健也覺得我進步很快,他連忙祝賀說希望早日拿到本本,他也好向“董事長”交差。並說就算不是因為“董事長”,他也交定了我這個朋友。說得情真意切間,讓我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鑫鑫印務最近也是搞不懂,接近年底了都沒見有上班通知,可每個月工資還是按時支付到了卡上,真不知道陳總是吃錯了那副藥?從上次拿了秦瀟要的廣告單後,我們彼此就再沒聯系過。
我覺得有必要去看看情況。
下午趕到鑫鑫印務,卻發現這裡燈火透亮,機器轟鳴。幾十名工人正在車間裡面忙的熱火朝天,分明一片欣欣向榮景象。
陳總還是一臉燦爛,多遠就招呼“兄弟,來了嗦請坐請坐。”搞得我雲裡霧裡,最近他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陳總,最近廠裡很忙的嘛,怎麽沒見你通知過來幫忙呢?”我一臉迷惑。
“搞得贏,搞得贏,這點活小周說加下班就搞定了。”他始終把笑容掛在臉上面不改色。
“我的工資又是怎麽回事呢?卡裡準時有帳進入。”
“你算是我們廠聘請的師傅了,按照有關規定應該支付工資的。”陳總依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笑容。
本來我想說陳總你沒事吧,想想還是算了。看樣子他在刻意隱瞞什麽,答案還是我自己慢慢去找。如果實在找不到,這個錢將來也要一分不少退還給陳總,免得心裡覺得被他抓住了什麽把柄。
幫周師傅把版材曬好,我已經累的腰酸背痛,不過心裡卻感覺舒服多了,畢竟好歹做了點事情。
想想,這錢還是應該掙得心安理得才行。
不一會周師傅買來鹵菜,招呼我坐到一起喝了酒才走。然後他像變魔術一樣,又從庫房邊小門後翻出一瓶白酒,接著再拿出兩個紙杯擺在鋪好報紙的辦公桌上,斟滿白酒,擺上鹵菜,開始招呼我動筷子。
有些好奇,我拿起酒瓶端倪一番,然後說:“周師傅,你們這樣上班藏酒喝陳總不得阻止呀?”
“他巴不得幫他喝完哦。”周師傅一邊吃菜一邊自言自語說到。
“還有這種好事?”我一時沒聽明白,未必廠裡還提供免費酒水不成?按陳總個性,應該不會允許工人在車間如此放肆才對。
我這人有個毛病,越是迷糊的時候越想去弄明白。我再問道:“周師傅,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這酒是以前陳總收不到印刷款抵押回來的,一直放在那裡不敢動,都一年多了。”
原來是這樣,我聽了點頭表示同意。企業之間常有各種原因發生扣押商品行為,倒是比較常見不足為奇。
“前不久聽說對方公司已經倒閉,老板也在跑路,這批酒就成了無主商品。陳總不賣白酒,放在那裡就沒怎麽管過,所以大家都會在晚上偷出來喝,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麽說酒應該有很多,而且還是累贅。我忽然來了興趣,連忙問“周師傅有多少酒呢?”他說不清楚, 反正放了半邊庫房。
我不再打聽,安心和周師傅對飲起來,不過心裡卻有了另外的打算。
等喝的差不多了,我摸出手機拍下一張酒瓶照片,通過qq發給秦瀟辨認。不一會兒他打電話過來說:“師兄,這酒在北方很受歡迎。前幾年賣得比較好,市場價都在一百多左右,不過現在很少有售了。”
看了下白酒品牌:“東鳳酒”。
沒錯,這個品牌的白酒過去經常出現在媒體廣告上,很多小孩子都會跟著念上兩句。剛才喝了兩杯,感覺口感也不錯,比現在市面上的普通白酒好喝多了。如果給陳總收購下來,應該會有利潤可圖。
“什麽,他們又去偷酒喝了?”當我站在陳總面前說出“東鳳酒”時,他聽得有些惱怒。
“陳總,工人辛苦了喝點酒也情有可原,相互理解三。”我故意說到。
“喝酒小事,如果出現事故誰去承擔?酒後生產作業本身就是違反相關規定的。”陳總搬出法規,倒也說的句句在理。
“你放在那裡也阻止不了大家要去拿呀。”我繼續試問著,感覺有希望了。
“這個問題比較頭疼,正愁沒地方放呢,馬上還有大量訂單下來,車間都不夠用。”
“你小子不會想打酒主意吧?”
陳總到底老奸巨滑,還是沒逃脫他眼光。
見隱瞞不了,我直接開門見山,“陳總,我幫你處理掉這批貨怎樣?”
陳總笑眯眯盯著我說:“龔金祥,你小子現在越來越滑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