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下班,想著應該去醫院看看張姐,一番收拾後,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張姐已經起床,她說這幾天惦記著準時用藥,生活規律已經被打亂,但是效果不算很理想。心想既然眼壓降了,那就該辦理出院,她才不想一天往醫院跑。
如果決定出院,避免不了要做一大堆交接瑣事,自然也在我“力所能及”范圍內。我說待會醫院見,跟著就回家洗漱換衣服,帶上肩包,然後買兩個饅頭啃著,走到公交車站牌下面等車。
我們幾乎同時到達醫院,她告訴我大美女今天有事,自己打車來的。各種複查完畢後,醫生看著一堆數據說“情況穩定比較樂觀。”
“穩定那就出院吧。”她面無表情,一副巴不得早點離開樣子。
通常我們生病住院,尤其十分緊迫關頭,第一反應總是想著趕緊送往醫院,看著醫生認真診斷的架勢,心裡石頭那才重重地掉了下來。畢竟,好歹有希望了,病人在醫院,對於大夫自然是充滿尊敬和信任的,真不知此時的張姐,究竟從那裡冒出這番自信?
等醫生簽上同意出院幾個字後,我開始辦理出院手續。拿著單子上下樓跑,各種單據蓋章結算帳目搞得暈頭眩目,最尷尬的是剛從二樓跑完到了三樓,又被告知說一樓最後出具費用總清單。幸好年輕氣盛,這要是張姐自己辦理,真不知道會跑成啥樣?
好容易辦完手續,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們可以走了,不過帳單收據需要整理一下。”我給她闡明保險理賠步湊,她正在電話裡談業務,順手就把文件夾遞給我。
我分類整理住院單據,生怕弄丟了一張,因為接下來要帶走作為理賠依據,容不得半點閃失。在分析病理診斷意見那張,上面筆錄為“病人曾有症狀發病歷史”,我一看壞了,如果這樣寫就意味著隱瞞病史,會被拒絕理賠的。
我說:“張姐,你和醫院說過曾經有病史嗎?”
張姐聽我這樣說,馬上掛了電話檢查病理診斷意見,她也覺得有些意外:“我當時只是陳述事實,很多年前有過類似的情況,並未說有過病史,況且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怎麽能如此草率定論?”
我說現在這樣寫會被拒賠,關鍵是已經成為事實,當初我信誓旦旦承諾正常生病住院都能保障,用張姐的話說“是你的真誠打動了我”。而事情現在變成這樣,已經完全背離初衷,實在是非常尷尬,我臉上一陣火辣似乎緋紅。
張姐見我神色不對,她說:“我去找主治大夫談談,請她修改過來”。我說:“不用吧張姐,醫院的診斷結論,那能隨便修改的?實在不行這次的費用就讓我來承擔吧?”她沒有說話,拿著單子徑直走向辦公室,我趕緊在後面跟著進去。
找到主治大夫後,張姐很客氣地說:“對不起醫生同志,因我的疏忽有件事情可能要麻煩你一下”。對方問什麽事情,她就把經過詳細陳述出來,並特別強調不是醫院的責任,是她沒有陳述清楚,但是病歷報告確實也和事實情況有出入,本著相互理解和尊重事實的精神,要求大夫重新出具病歷單。
主治大夫是位年輕女醫生,重新寫病歷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也相當於承認自己醫術不精。所以不管張姐怎麽說,她就是一口咬定沒得先例和違反規定,不同意寫。
見這樣僵持著,我說醫生是病人的希望和良師益友,你們怎能這樣不接受建議?
張姐掃視周圍一圈,很客氣的說到:“這裡誰是負責人?我今天需要給可以做主的領導交談。”
這時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從後門進來說這裡我負責。張姐禮貌性招呼後再次把理由陳述一遍,然後坐到旁邊凳子上不再說話,一副你們看著辦的樣子。
眼鏡領導聽得不停點頭,他對主治醫生發話:“李大夫,人家病人說的是事實,你就重新再寫一次吧。”叫李大夫的女孩一臉不樂意,但還是嘀咕著到旁邊桌上拿起病理診斷卡重新又寫。
等拿到新病理診斷意見,張姐還是讀不出一點表情,只是招呼我跟著離開走廊下樓。我說張姐,平時見你氣場威風八面,想不到也有客客氣氣闡述辯論的時候,這件事情處理得非常妥當還讓對方心服口服,你真厲害。
關鍵是,弱勢的她說服了不弱勢的機構,也間接證明了這個社會還是講道理的,關鍵看你用怎樣的表達方式。
她說:“這些事情因為沒有經歷過,所以顯得比較被動,好在對方通情達理才能妥善解決,不然就麻煩了。”我想想也覺得後怕,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客戶對保險代理人自然就失去信任,畢竟人家損失的不僅僅是錢財。暗自說好玄,這次要引以為戒。
張姐一邊走一邊說不過那女孩子態度確實不好,如果是我的員工,早就開除了。
說話間對面走來一位西裝革履夾著皮包的中年男子,雙眼透露出一股自信,目不轉睛看著前方跟我們擦肩而過。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停下腳步微微轉過頭來,見了張姐眼神一變,瞬間露出臉慈祥可親的笑容。接著伸出左手做了一個友好招呼:“張總你好,怎麽到這來了?”
張姐也伸出右手還禮,“林院長你好,今天來辦點私事所以沒給你招呼……”
張姐和醫院領導可能是朋友,這並不意外,意外的是在這幾天裡,我竟然沒看出來。我問她剛才怎麽不打電話讓院長幫忙處理?她笑了笑說這些都是小事,小事也去麻煩別人就不好了。
張姐的事情大小理論和所謂“幫忙”定義,我早就聽得了然於心,不過第一次眼見為實,確實也打心底不住讚歎。我承認像她這樣寬廣的為人格局,做事情想不成功都難。
走到醫院門口,想著還得趕去保險公司把理賠處理好,胡大爺的保險計劃書昨晚也確認簽字,今天就得出具正式合同,不能耽誤馬上去搞定。
見我有些匆忙,她撥打了一個號碼。接著那輛C級奔馳馬上出現到醫院門口,張姐侄女正坐在車裡望著我們。
“這位喊祥哥,你把他送到**保險公司去。”
張姐要我上車先去保險公司處理事情,她說還有另外安排得單獨走,我隻好打開車門坐上奔馳。路上我覺得奇怪,問大美女:“張姐不是說你今天有事的嘛?”
大美女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阿姨生病弟弟又不在國內, 我哪敢有事?是她不讓我來的,她自己打車,我就一路跟到門口,我們在網上保持著聯系。”
我聽得一頭霧團,感覺在腦海裡,張姐就是謎一般的存在,而我卻渾渾沌沌毫不知。
等把保險理賠手續辦完,時間快經接近中午了。今天天氣很好,太陽照在身上渾身暖洋洋的,下午去練車正好合適。
隨便吃了些零食,我便搭上公交車往回走。想著劉倩應該還在線上等我,於是翻開QQ看看,頭像發亮果然在線。
我招呼了一下“嗨”,她馬上就回答過來“在哪裡呢?”
“我在回去路上”
“那條路?什麽名字?”
“我也不知道,車子很快。”
“有多快?多少碼?忙著去那裡?”
“我回去呀”
“回去又做什麽?”
“嗨,你到底有完沒完呀?”
…………
劉倩一連串沒完沒了的問號,搞得我渾身不自在,她在那頭哈哈大笑,連說不玩了,一點都不好玩。
我假裝生氣“再這樣我不聊了哈。”她發了一個痛苦的表情“要殺要剮你隨意,手機跟你沒仇,千萬不要砸了好嗎?”
沒想到她搞笑起來一點也不比我差?原來所謂的拘謹,只是太認真後的表面現象,我徹底被她逗樂,那還有半點假怒。我說今天怎麽回事?老板給你加薪還是出門撿錢了?
她說你這問題提得沒一點含量,我跟你說話高興不可以嗎?
“呵呵,當然可以,求之不得”。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