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士象的語氣尋常的像是說“敵人讓我轉個圈於是我就轉了”,可是豆豆知道,花士象這樣驕傲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需要付出一輩子的勇氣。
假如是段默遇到了這種事,豆豆就絲毫不必為他擔心了,說不定段默還會為敵人悉心講解各種犬類叫聲的不同……
“總之,我很快摸清了這個遊戲的底細,無非就是一百人互相廝殺算計,用盡手段,看看誰能活到最後。但是這種遊戲對於設計者來說到底有什麽好處呢?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們敬愛的父親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爸爸出現在了遊戲裡?他也進入這個世界了麽?”
“當然沒有,他老人家的性命可是寶貴的很,怎麽可能孤身犯險?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向我傳遞了一份視頻。在視頻裡,他極其細心的囑咐我好好活下去,並且希望我盡快變強,如果遇到了什麽困難,可以聯系一個名叫柳葉的人。”
“柳葉是誰?”
“管理員。”花士象指了指頭頂,“一個時刻監視著我們的人。她躲在一間黑漆漆的小屋裡,和一台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電腦一起決定了我們一百五十萬人的命運。”
“管理員?你是說,她是現實世界的人?”
“嗯,但同時也是最接近遊戲世界的人。她似乎經常出現在這個世界裡,我甚至還見過她一次——在某一局遊戲裡,我獨自一人淘汰了四十名玩家,她大概是想看看我是否在作弊,於是和我短暫的交手了一次。但是當時她帶給我的威脅感太大,於是我想盡辦法解決了她,自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殺掉了遊戲管理員?GM?”豆豆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一直以來哥哥都是以無所不能的形象存在在她心裡,但在遊戲的世界裡殺掉管理員,就像在現實世界裡殺掉上帝一樣匪夷所思。
花士象微微搖頭,“也不是很難,她沒有給自己開任何特權,只是像一個普通玩家和我交手,順便交談了幾句。總之自那之後,我對父親的懷疑越來越深,深到幾乎可以確定,是他將你送進這個世界的。”
“怎麽可能!”豆豆瞪大眼睛。
“先別急,聽我說完。”花士象深深吸了口氣,“在我懷疑父親的同時,也漸漸想到了這個遊戲存在的目的是什麽——他們想要一個超級人類,一個從體力、智慧、心志等各個方面都無懈可擊的殺戮機器。”
花士象沉默了幾秒鍾,豆豆隱隱感到他之前所說的那麽多通通只是鋪墊,真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你應該知道西南地區養蠱的說法吧?把一些毒蟲關在一個罐子裡,讓她們互相爭鬥,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就是毒性最強、最凶殘毒辣的蠱。這就是我們所面臨的情況。當初被強行帶入遊戲的足足有一百五十萬人,現在呢?大概只剩下五十萬人不到了,也許再過一段時間,玩家們越來越少,只會剩下幾百幾十人,而那些活到最後的人,就是當之無愧的蠱。這些人從幾百萬人的陰謀詭計與瘋狂殺戮之中存活下來,他們的每一個方面都是當之無愧的人類最強。這個遊戲,就是為了篩選出這些人。”
“但是,如果僅僅只是為了尋找一些強大的人類,那麽完全有更好的、更快的方法啊,比如舉辦一個競賽來尋找聰明的人,比如從特種部隊中招募身體強壯的人,何必創造出一個世界呢?這完全是在用大炮打蚊子啊!”豆豆立刻察覺到了漏洞。
“不,他們的想法不僅僅是這樣。選出最強的人類只是第一步,而他們的第二步,則是讓這些人變得更強。最能夠激發一個人潛力的,就是死亡。人在失去生命的危機感中,會變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也許一個理科白癡為了擊殺敵人,會在幾天之內搞懂物理學和數學的知識,也許一個大腹便便的白領為了能夠跑贏毒氣,會變成短跑健將。而且——”花士象頓了頓,到目前為止,他的每一句話中都蘊藏了巨大的信息量,甚至他自己都跟不上這個節奏了。
“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個大問題,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我們一直認為這個遊戲世界是虛假的,不嚴謹的,但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其實它在一步一步走向真實。”
豆豆不知怎麽,突然覺得花士象這句話裡透露著絲絲涼意。
花士象沒有管她,繼續說道:“每一個正常人在看到那些印在自己視網膜上的數據之後,都會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當然這不怪他們,畢竟那些憑空浮現的地圖、被子彈擊中之後都不會影響行動的身體、操控著你全部命運的生命值看起來太像是扯淡了。可是我仍然要說,這個世界其實是真正存在的。”
“哥,你在說胡話吧?”豆豆索性將自己的背包扯了下來,“這個書包裡居然能夠裝下一個急救箱、七八個急救包外加兩百多發子彈,假如這個世界是真的,你覺得這科學麽?”
“真實不一定要科學,你所知道的唯物主義哲學早就該被拋棄了。”花士象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妹妹,實在有點無力。“好好回憶一下,在我們最初進入遊戲的時候,我們無法對地圖中的物體產生任何影響。比如我不能把一張桌子掀翻,不能在地上刨一個坑,甚至不能抬起自己的腿去攻擊敵人。那個時候我們就像遊戲裡蠢笨的角色,所有的行為都受製於系統,唯一的不同就是——我們有著人的思想。但是現在呢?”花士象拿起了那隻被他放在吧台上的高腳杯,在豆豆進入這間酒館之前,他不知道已經將這被子擦了多少遍,本來落滿灰塵的杯子現在潔淨如新,晶瑩剔透。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可以像在現實世界一樣,對周圍的環境產生影響, 換句話說,我們所扮演的角色已經掙脫了系統的束縛,開始自由自在的活動——這就像一個自由度超高的沙盒遊戲,你已經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了。實不相瞞,在你進來之前,我在這間酒館的廁所裡嘗試進行了小便,很成功。”
豆豆目瞪口呆,她沒想到哥哥現在已經不擇手段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你還不相信的話,可以試試這樣。”花士象掏出了腰間的手槍,對準豆豆的膝蓋就是一槍。
子彈立刻洞穿了豆豆的小腿,巨大的威力差點將豆豆的腿徹底打斷,豆豆隻覺得小腿一涼,隨即站立不穩,身子一晃就倒向了地面。
而花士象早有準備,他伸手拉住豆豆,輕聲問道:“怎麽樣,有疼痛的感覺麽?”
豆豆抬起頭來,正要說沒有,一股劇痛就從膝蓋蔓延而至,直接抵達了她的心頭。
“疼疼疼!!”小腿像是被砍斷了一樣,劇烈的疼痛立刻讓豆豆顫抖起來,她哆嗦著嘴唇,臉色蒼白,大腦中卻充滿了震驚——怎麽會這樣!
她已經很久沒有中槍了,最近的一次還是何段默在喪屍模式中被盟友開槍打中,但是當時被子彈擊中後,豆豆唯一的感覺就是涼,仿佛一個小雪球打在了身體上,但是現在這種疼痛的感覺,與真的被槍打中沒有半點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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