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皇將要出言責罰劉公公之時，一直自劉公公開口之後，便默不作聲的朱德芳，突然起身，對著楚皇一拜，悄然出聲說道:“陛下！劉公公也是為陛下，為我南楚操心，萬萬不可責罰，以免寒了劉公公的赤膽忠心呐！”

　楚皇聞言，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咽下，冷哼一聲，說道:“你先退下吧，這兩日不要讓寡人見到你！”

　劉公公聞言，心中雖然悲涼的，但卻並沒有對楚皇有絲毫布滿，將滿腔的怒火全數投注到了朱德芳的身上，默然起身，對著楚皇躬身一拜，最後悄然看了一眼，臉帶微笑，神色平靜的朱德芳一眼，退出了禦書房。

　因為楚皇要單獨見朱德芳，問詢，便隻留了身邊的老人兒，劉公公一人侍奉左右。因此之前這偌大的禦書房之中，僅有楚皇、朱德芳、劉公公三人，如今劉公公退了出去，便只剩下楚皇與朱德芳兩人。

　‘此事果然還是太過顯眼，落在有心人眼中，太容易升起懷疑。但老夫時間不多，北齊那邊也不知具體怎麽樣了，如今也只能拿祭祖大典一事做文章，盡早讓這楚皇離開金陵！’朱德芳望著劉公公退去的身形，心中一歎。

　“朱公，此事還要讓你多多費心，盡早讓寡人趕往舊都，祭祖，為我南楚祈求歷代先皇的護佑。”到了此時，楚皇也已經懶的再掩飾什麽，目光熱切的望著朱德芳。

　“是！為陛下分憂，乃是做臣子的本分。”朱德芳回過神來，躬身一拜，恭敬的說道。

　“好！好！好！”楚皇聞言，喜行於色。

　“當年朱公還在朝中之時，便最數你能為寡人分憂，沒想到朱公告老之後，卻是再也找不到這樣一個人了。”楚皇臉上露出些許追憶之色。

　朱德芳忍下心中的作嘔之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慨之色，連稱不敢。

　當朱德芳從禦書房走出之時，已然是一個時辰之後。這一個多時辰，對朱德芳來說頗為難熬，演了一輩子的戲，臨到老了老了，卻還是得陪著這位所謂的皇帝陛下，再次演戲，也是難為老人家了。

　在一位小公公的帶領之下，朱德芳緩緩向著宮門走去。沒走多久，老人額頭之上便布滿了細汗，喘息也粗重起來，站在道路一旁，平複氣息。

　‘千裡而來，終於到了金陵，入了楚宮，這最後一幕才剛剛開始，可不能就這麽倒下了。’

　強行打起精神，平複下紊亂氣息的老人，正要舉步再走，卻被一道陰冷的聲音止住了腳步。

　“朱公，且留步！”

　劉公公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板著臉，出聲說道。

　“你先退下吧，朱公由咱家親自送出宮。”劉公公看了一眼領路的小太監，出聲吩咐道。

　小太監不敢怠慢這位老祖宗，連忙躬身一禮，退下離去。

　“劉公公，不知有何指教。”朱德芳眼眸微眯，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朱公方才在禦書房之言，著實令老奴吃驚，甚至懷疑你究竟是不是朱德芳！”劉公公走到近前，一雙眸子閃爍寒光，冷聲說道。

　“劉公公多慮了，朱德芳如今不過是一個殘年老頭，何人會有閑心假扮呢。”

　“方才在禦書房之中的，可不是我認識的朱德芳！”劉公公上前逼近一步。

　“為陛下分憂，乃是臣子的職責，這也是老夫當年在朝之時，所貫徹的宗旨。”

　“一貫如此，又何來此言?”朱德芳沉吟一聲，輕笑著說道。

　“如朱公這般明白人，不會不知道陛下一旦此時離開金陵，我南楚所要面臨的局面。”

　“明知如此，還這般行事，不得不讓咱家心生懷疑戒備。”劉公公盯著朱德芳的臉龐，試圖找尋到一絲對方這般行事的蛛絲馬跡。

　朱德芳聞言，微微一笑，絲毫不退讓，同樣盯著對方，出聲說道:“不知劉公公對如今的局勢怎麽看?”

　“我南楚有幾分把握抵擋下齊涼二國的兵鋒?”

　“周河圖身為輔國大將軍，西路元帥，為何與西涼墨宮武者行賭城之事?半個川蜀這般輕易失陷於西涼手中，是否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貓膩?”

　“而我南楚是否能始終將，自百多年前在差點覆滅於我南楚孝皇陛下手中從而恨意不減的北齊，抵擋在大江以北?”

　“若是一旦北齊渡過大江，到時候陛下與百官朝臣皆被圍困在金陵城中，泱泱南楚，令不出金陵，又該如何?”

　“劉公公知曉陛下出金陵的弊端，你又怎麽知曉老夫對此沒有絲毫考慮呢?”

　朱德芳逼問不斷，語氣一問比一問，強硬。沒有分毫退讓之意。

　劉公公聽聞此數問，心中絲毫沒有被迷惑，眼中的冷意反而愈發濃烈起來。

　“你此時應該在想，朱德芳曾經也是位極人臣的人物，犯得著解釋這麽多嗎。”朱德芳接連數問停歇，悄然一頓，臉上帶著笑意，輕聲說道。

　劉公公聞言，心中一窒，被對方看透了心意，眼眸之中不自覺升起一抹驚訝，被朱德芳洞察。雖然心中的懷疑不曾散去，但眼眸之中的冷意卻悄然內斂，不再顯於表面。

　“唉，人老了，身子骨不行了，話便多了。”

　“劉公公可以帶老夫出宮了嗎，老夫一入金陵便入了皇宮，實在是疲乏的很呐。”朱德芳見狀，悄然松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說道。

　劉公公深深的望了朱德芳一眼，不再言語，轉身領朱德芳向宮門口走去。

　這朱德芳當年他便沒有看透，如今老了，依舊看不透。但劉公公自己卻是認準了一點，‘這朱德芳另有打算！’只是自己一時間看不穿而已。不過既然是狐狸，便早晚會露出馬腳。

　舊都祭祖，可不是一件輕易便能定的下來的事兒，首先便要過群臣那一關！如今執掌朝堂的司徒宇一系是絕不容許這樣的事兒發生的。自己還有時間觀察確認。

　兩人皆年事已高，便走的慢了許多。好半天這才走到宮門之前。

　“宮門已到，朱公請吧。”劉公公在宮門之前止步，側身對朱德芳輕聲說道。言語之中早已沒有了，之前剛剛迎接對方進宮之時的熱絡，更多的是冷淡審視的意味。

　朱德芳聞言，點頭示意，再次舉步前行。

　當其走到宮門門洞之中時，一道聲音入耳。

　“朱公此番千裡來京，原本咱家很是歡喜，以為朱公雖然已經告老多年，但依舊心系南楚，但如今咱家卻是已然看不清了。”

　朱德芳渾濁的眼眸之中微光閃過，腳步不停，當其走出門洞，出了楚宮，隻留下余音渺渺。

　“不過是一個自覺未做完事的老書生罷了。”

　劉公公停在宮門之前，沉默半響，直到朱德芳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轉身向宮內走去。 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