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彈指一揮間。
葉辰每天在陰冷潮濕的地道裡拱泥巴、吹冷風也樂得逍遙,手上的燒焦的皮肉也長出了一些新肉,微微觸動手指再也不會有錐心的痛楚。
迎著冷風,葉辰縮著脖子全身彎曲成一團,像一頭刺蝟。
“薇兒,”葉辰低聲呼喚著,眼神失落地看著壁上的黑土,平日裡冰冷的眸子此刻生出一絲蜜意。
“通了,通了。”西風霧猛拍打著葉辰的肩膀,興奮地喊道。
收起深墨色的瞳孔,葉辰簡單地點了點頭,說:“好,我們馬上出發。”
西風霧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他沒有看出葉辰臉上細微的變化,現在西風霧只知道這是令人終身難忘的時刻。
三年了,整整三年,在走出地道的那一刹那,西風霧瘋了一般親吻著大地,對著天空狂笑。
葉辰和強子十分理解地站在他身後,不作任何言語。
淒冷的月光照在三張蒼白的臉上,像紛紛揚揚的大雪掩蓋枯黃的大地。
山風呼嘯,蓬松的頭髮隨風起舞,婆娑的樹葉也跳起了霓裳舞衣曲,幾隻叫不出名的鳥兒在枝頭對著月亮輕輕地吟唱。
今夜,黑山的夜晚顯得格外靜謐、安詳。
隨手拾起幾根枯枝,西風霧用焚訣升起了火,火堆裡跳動著淡藍色的火苗,柴火燒得劈裡啪啦作響。三個人就圍在火堆旁靜靜坐著,誰也沒開口說話。
“葉辰、強子,你們有何打算。”西風霧率先打破沉默。
葉辰撥弄著樹枝,挑了挑炭火,兩眼無神望著火光,一字一句地說:“繼續踏入林淵閣。”
“有魄力,好。那強子兄弟你呢?”
“我四海為家慣了,既然能逃出那個鬼地方,我決定繼續雲遊四海,尋找自己的道。”
一向沉默的強子將目光從夜空轉移到火堆,“今夜,就是我和你們道別。明早,我就要離開雲荒城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要走我就不挽留了,這些日子合作愉快。”西風霧將身子挪了挪,給強子胸膛一記拳頭,“兄弟,保重!”西風霧拍了拍強子堅實的肩膀。
望著他們的真性情,葉辰愜意一笑,然後枕著一根粗枝沉沉躺下。火光照著他的側臉,他想起了黑牢裡的地洞,銅鼎裡的火也是燒得很旺,但是幽藍的火焰只會散發出冰冷的氣流,那種冷意比臘月的冰雪更刺骨。
不知為何,葉辰又想起了七年前那個不眠的夜晚。父親複雜的眸子,他拚命的追趕,空曠的山谷只剩下絕望的哭喊。他已經記不清如何度過那個眼淚哭乾的夜晚,從小沒有母親陪伴的她那一刻懂得了什麽是失去。
柴火在焚訣的推動下熊熊燃燒著,溫暖的火光像山谷裡騰起的太陽驅散著大地的寒意。葉辰胡思亂想了好一會,然後沉沉地昏睡過去。
也許是因為離別,西風霧半夜從火堆旁“嗖”地一聲猛然站起,拉著正在假寐的強子說了一宿的話。他們時而大笑,時而感慨,在黑山之巔上的他們迎著呼嘯的山風,意氣風發。
夜幕散盡,日月輪回。
早晨起來,山裡的空氣格外涼爽,葉子的露珠晶瑩剔透,如珍珠一般圓潤。葉辰喝下幾滴露珠,在霧氣朦朧的黑山頂運功打坐,吸收著天地間精純的靈氣。
西風霧和強子從黑山之巔緩緩走來,涼爽的山風吹皺著他們的衣裳。
沒有長亭送別,也沒有折柳相送,沒有高山流水的彈奏,
亦沒有含情脈脈的目光。好男兒,彼此一個堅實的擁抱就勝過一切言語。 葉辰和西風霧目送強子灑脫的背影,待其完全融入霧中,這才折身離去。
“葉辰,”西風霧打破山的沉寂,“跟我一起投奔少主吧!我們一起乾大事。”
“我拒絕當任何人的手下。”葉辰摸了摸鼻子,淺淺一笑。
“林峰少爺是個很好的人,他從沒把我當作手下,而是待我們如兄弟一般。”西風霧繼續勸說著,“我們青面狐組織,林峰就是老大,而我們十二個就是他生死相依的兄弟。”
“青面狐?”
“青面狐是林峰少爺招募十二個人的組織代號,目的是團結眾人力量,對抗林天南長老的邪惡勢力。”
“林峰父親不是閣主嗎?怎麽他能容忍林天南的野心呢。”葉辰問道。
西風霧歎了歎氣,緩緩說道:“自從閣主上次夜晚在靈落山被幾個黑衣人偷襲後靈脈受損,現在他隻得長期服用丹藥來抑製惡靈的侵擾。閣主已經沒有能力去威懾林天南了。”
葉辰眼神一愣,靈落山的黑夜,他正陰差陽錯地躲在一個隱秘的岩石下,聽到了黑衣人關於“森羅符石”的隻言片語。
“難道林蒼山也和符石有關系?”葉辰心頭一驚。“虛影老人、森羅符石、守山人、楚風、林天南 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麽聯系。”葉辰心中藏滿了疑問。
“兄弟、兄弟。”西風霧拍打著葉辰的肩膀,“大白天你發什麽愣啊!”
“噢!”葉辰回過神來,用一個微笑掩蓋住剛才的發愣,“沒什麽,想起了一些往事。”
西風霧沒有多問,繼續告訴葉辰一些關於林淵閣的秘密。
看著西風霧如此古道熱腸,葉辰暫時同意了加入青面狐。其實他心裡還有另一個打算,那就是通過林峰的關系,向林蒼山打聽森羅符石的下落,畢竟虛影老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帶你從一條小道走。”西風霧雙手張開追靈屏障,撥開幾株極不起眼的荊棘,然後沒入野草瘋長的坡道。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西風霧帶著葉辰來到了林淵閣外圍的一處偏殿,這是各地暗處青面狐聚集的地方。
西風霧結起手印,解開偏殿的結界,轉動大殿供奉石像的香爐,石像底下一個暗門就憑空出現了。
葉辰還在一個勁地觀看著塗滿油彩的壁畫、漆紅的大柱盤旋臥著的石龍、畫有八卦圖的壁頂。
“走了。”西風霧喊道,看著葉辰靜靜觀摩著大殿。他覺得眼前的少年很溫和,像一頭靜靜吃草的小馬。可是,有時他又覺得葉辰眼神特別冰冷,稚嫩的臉是那麽少年老成。
“難道有兩個他。”西風霧心想,隨即又搖了搖頭,“管他什麽呢,是我兄弟就好。”
“馬上來。”葉辰跟了過去。
緩緩走下石階,一座寬敞的地下宮殿映入眼簾。巨大的石像如將軍一般鎮守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大殿的柱子都是用黑玄鐵所製,全身用碧玉雕刻的巨大神龍嘴巴含著奪目夜明珠,瑪瑙珍珠串成的吊墜裝飾著金銀做成的座椅,絕美的錦緞鋪成繽紛的地毯。
“氣派!”葉辰由衷地讚歎。
“不算什麽,林淵閣的冰山一角而已。”西風霧說。
“林家果然像外界傳聞的那般富裕”
“給,這個穿上還有面具戴上。”西風霧從寢宮裡拿出兩套黑色錦緞衣服和兩個青面狐狸的面具。
“戴上他,門口的衛士就再也不敢阻攔我們了。那些見風使舵的混蛋,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青面狐狸,這個稱呼還不錯。”葉辰接下面具,緩緩戴上。
“這個藥粉對雷電攻擊造成傷害特別管用,收好。”西風霧隨手扔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嗯!”葉辰單手接住。
“從今天起,你就是青面狐十三號了,我是二號。”西風霧一改先前的溫柔語氣,鄭重地說。
“怎麽又是十三號啊!”葉辰玩弄著面具,苦笑。
“不糾結這個,十三號,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在這個地下宮殿呆上十天,十天后,我們將去天雲台參加一個賭約。”
“我就說拉我入夥沒那麽簡單,看吧!”葉辰聳聳肩。
“輸掉賭約的人將失去繼承者的資格。”西風霧臉上流露出剛毅神色,“這是一場關於青面狐命運和榮譽的戰鬥,所以隻許勝,不能敗。”
“喂,打住打住,這個忙我幫定了,你別那麽認真好嗎?”葉辰說。
“好了,我們修行吧!十天后,天雲台見。”見西風霧還是面癱一樣的表情,葉辰自討沒趣地走進一間密室。
“謝謝你,十三號。”西風霧收起林峰留下的字條,緊緊篡在手心。
字條上寫著:“青面狐,十月三號,諸兄弟請替我完成三年前的賭約,天雲台拚死一戰,林峰不勝感激。拜上。”
“西風霧不會讓你失望的,少主。這三年來,我就是為了這個賭局而忍辱偷生的。士可殺,不可辱,黑牢的三年時光,我不怕暗無天日的折磨,隻怕赴不了這場關於你的賭約。現在,青面狐二號回來了。”西風霧虔誠朝石像跪下,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林浪,你給我等著。”
西風霧戴上青色的狐狸面具,眼神深邃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