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對勁的人就是你吧?
如果隨身裝載一台智能個人終端,魏天冬一定會祭出一張“此處有個智障.jpg”表情包,但很可惜,個人終端是成功接受“腦域開發”之後由邦聯政府免費發放的贈品,相當於一個“現代人”的身份標識,像他這種C區原始人並無福享用。
魏天冬還算鎮定,很執著地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那老頭微微一笑,端出世外高人的架子,捋了一把並不存在的胡須,一本正經地說:“我是神算子,知曉一切天下事,你可以叫我算老師。”
蒜老師……
魏天冬抽了抽嘴角:“你是不是有一個叫蔥老師的兄弟?”
“同類不少,兄弟倒是沒有。”神棍接了一句,忽然感覺不對,破口罵道,“喂!小子,我不和你開玩笑,你真沒發現這個世界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再稀松平常的事經過仔細推敲的話依然會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突然被裁員,老孫頭忽然冒出了侄兒什麽的……但魏天冬想,果然最不對勁的還是眼前這個老神棍了。
他狐疑地將老頭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搖頭:“沒有。”
老頭也不在意,擺手道:“對不對勁你心中有數,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魏――天冬,”他拖了個長音,一臉興味盎然,“你後腰處是不是有個奇怪的紋身?”
下意識地捂住腰部,魏天冬終於變了臉色:“你怎麽會知道!”
他的名字,還有他的紋身。
名字先不說,如果在C區潛伏一陣子,他的名字還是很容易打聽到的,畢竟是這片小混混們的“老大”,他在C區不算是個無名之輩。但後腰處的那個神秘紋身,除了相依為命的謝桃之外不應該有人知道。
那是個古怪的幾何圖形集合,看著就讓人想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我說了,我乃是神算子,知曉一切天下事,何況是名字和紋身。”老頭笑呵呵地說,“我有件東西給你,你有手機吧?給我。”
魏天冬沒動,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值錢家當之一,不是太想交出去。
C區有手機的人並不多,這老頭是怎麽知道他有的?
這隻手機和他的機車一樣,都是從廢品堆裡刨出來的舊世紀款式,早被AB區人民淘汰掉的玩意,要不是他認識個當修理工的朋友能變廢為寶,也沒得用。
老頭又伸了下手:“別藏了,我知道你右邊口袋裡有一隻磕爛了邊角的舊款手機,人家都用智能終端通訊了,我能看上你這個東西?給我就是了,幫你升級下功能,一會兒就還你。”
“……”
今天這一連串的事,讓魏天冬都吃驚到有些麻木了,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遞過去。
老頭接過手機,熟練地拆開卡槽,莫名其妙地擺弄了一番,然後把手機重新還了回去。
“弄好了,你走吧。”
“……什麽意思?”他有點反應不過來,老頭要他的手機就為了摸兩下電話卡?
“你走吧,”老頭揮揮手打發他走,“如果你要找我的話,就到這個地方來。”
隨著他的動作,魏天冬突然發現機車可以控制了,連忙調轉車頭――
“誰會找你啊。”他嘟噥著。
誰料老頭不知怎麽聽見了,用一種分外篤定的語氣笑道:“你會需要我的。”
需要個屁。
魏天冬啟動機車,徑自破風而去,隻覺得今天真是倒霉。
什麽破日子……
靠,想起來了,今天是邦聯成立紀念日,謝桃還去中心廣場那邊參加聯歡活動了來著,早上還是他騎車把人送過去的,這一天過的……明明是早上發生的事遙遠得像過了好幾天。
回到家他簡單地收拾了個蛋炒飯,謝桃卻還沒回來。
奇怪。
魏天冬撓撓頭,找到進門時被他擱在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竟然有兩條新信息。
一條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亂碼,一條來自於――算老師。
臥槽這老頭什麽時候存了自己的名字進電話簿的?
魏天冬有點懵,手指卻先行點開了那條亂碼短信,仔仔細細看完,然後切到了下一條。
神棍老頭髮來的內容是:木桌左邊第三個抽屜,肌肉強化劑。
這是什麽意思?魏天冬沒看懂,他住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麽帶抽屜的木桌,買不起。
又把亂碼短信看了一遍,他將剩下那碗蛋炒飯蓋上蓋子,走進裡屋挑了跟順手的長鋼管,再一次出了門。
C區的混混都有固定的聚集地,魏天冬知道在哪兒能找到那三個“信號燈”。
“老大!”黃毛招呼了一聲,一巴掌拍在綠毛胸口,“你看,我就說老大不會拋下我們的!照顧完‘謝公主’肯定得回來。”
“謝公主”是一個帶著貶義的調侃外號,意思是說謝桃平時被魏天冬看得太緊,就像被保護著的“公主”一樣。不過在外號的發明者被魏天冬揍過幾次之後,貶義的稱呼中帶上了一絲畏怯。
魏天冬皺了皺眉:“你是不是想死?”
“沒沒沒,我說錯了老大……”黃毛諂媚地搓了搓手,“老大,你回來是不是……?”
“跟到住址了麽?”
“跟到了,我們確定他到家才撤出來,在XXX……”紅毛飛快地報了個地址,“老大,你是不是打算去收拾他?帶我們一起去啊!”
魏天冬“嗯”了一聲,轉身就走:“別跟著我,礙事。”
三個人加起來戰鬥力還不如他一個,去了也是添亂。
紅毛給的地址在C區一個相對而言比較高級的小區――有圍欄,有正式的大門,有門衛,還比其他地方乾淨,當然,價格方面自然也是讓人不敢肖想,由此可見方通快遞給老孫頭的待遇還算不錯。
小區圍欄帶高壓電,魏天冬就不考慮翻牆了,而是直接向大門那邊走,熟門熟路地從身後打暈了形同擺設的門衛。
太輕松了。
雖然他是個沒有經過“腦域開發”的原始人,但從小就比別人力氣大,肌肉也似乎更有爆發力一些,乾架之事非常專業。
他和謝桃,包括C區的幾乎所有人,因為天賦低下或是沒有錢等各種原因,從出身到長大,都沒有接受過一種名為“腦域開發”的訓練,大腦處於原生狀態。這種狀態放在幾千年前或許是個正常人, 但在七十七世紀就是異類、弱者,終其一生都沒有資格進入B區及以上的地方。
“原始人”是C區人民則苦中作樂的自稱,事實上在地球邦聯上,這樣的人有另一個更為直接的學名――“曼氏腦域殘疾者”,以腦域開發領域的開拓者潛能研究學家曼・德魯斯的名字命名,通常簡稱為“腦殘”。
老孫頭就是一級腦人,不清楚強化方向――但是,讓這種“高等人”嘗嘗瞧不起“腦殘”的後果,很有趣不是嗎?
幾分鍾後,魏天冬已經來到了老孫頭的窗戶底下,抬頭觀察著單元樓的外牆。
C區條件有限,高檔點的小區也都是破舊筒子樓,為了照顧居民的居住感受,外牆上添了不少大管子,用來供電、供水、供氣、供暖……倒是方便了魏天冬這個準備做賊的人。
瞄好路線,他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這個角度對著一條小巷,甚至不會有人發現他的動作。
老孫頭住在三樓,魏天冬到了他家窗口探頭看了眼,正對著的房間是廚房,裡面沒人,他躡手躡腳地打開窗戶翻了進去。
隔壁依稀有歌聲傳來,是最近37區大熱的三棲天后倪茵的聲音,她的廣告海報遍布37區大街小巷,就連魏天冬這種貧民窟的窮小子都知道。
想不到這貨還追星――
魏天冬悄然靠近房門,從沒完全合上的門縫裡觀察到了老孫頭的位置。
沙發上,歪躺著,聚精會神地看電視。
好機會!
他握緊鋼管,悄無聲息地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