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元壞死的話，生物會怎麽樣?

　　魏天冬不知道，他只知道，就在他眼疾手快地朝那隻似狼似狗的動物的腦門以及四肢上幾個主要的大關節上一一射擊之後，腳下傳來的反抗之力瞬間就變小了。

　　魏天冬試著將踩著狗肚皮的腳松開，又緩緩地、緩緩地將插進它喉嚨裡那根已經變形的金屬短棍抽了出來，往邊上一扔。

　　狗腿似乎無意識地抽搐著，卻沒能跳起來反撲。

　　“死、死了嗎……”彭湛戰戰兢兢地問。

　　“沒，”魏天冬說，“不過應該動不了了，你有帶刀嗎?其他尖銳的物體也行。”

　　“誰沒事出門帶把刀啊！”彭湛叫起來，“現在可是和平年代，兄弟！”他甚至懷疑魏天冬是不是遭遇了什麽事，要不為什麽今天總覺得他說話做事都神神叨叨的呢?

　　“說的也是。”魏天冬竟然頗為平靜地讚同了他的看法，四處張望起來，沒多久，他認準了一個方向，朝小巷另一頭走過去，“你在這兒看著。”

　　彭湛急忙追問:“你幹什麽去?”說真的讓他一個人和這條沒死的狗一起待在黑漆漆的小巷裡還挺駭人的，隻是習慣讓他聽了魏天冬的話，沒有挪動腳步而已。

　　“找把刀。”

　　魏天冬穿過小巷，走到路對面一幢居民樓之前。

　　顯然這裡的居民樓也不屬於什麽高級建築，樓外沒有圍牆，而一樓那戶居民又不知為何忘記了關窗――雖然上面缺了一塊的玻璃說明關不關窗其實沒什麽差別――魏天冬老遠就認出這家窗口對著的是廚房，他準備翻進去找把刀。

　　這比老孫頭的窗戶翻起來要容易得多，魏天冬很輕松地就闖入了別人的領地。

　　彭湛簡直目瞪口呆，又不敢打草驚蛇，聲音封在嗓子裡沒叫出來。

　　不過隻過了短短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魏天冬那顆寸頭又從窗口冒了出來，他輕巧地從屋子裡翻出來，還順手幫人把窗戶稍微合上了點，走回了小巷裡。

　　對於他大膽肆意的行為，彭湛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種名為“肅然起敬”的感情，見人走到面前，他驚歎道:“你居然在‘天網’下翻別人家的窗戶?厲害了我的冬子！”

　　魏天冬渾然未覺自己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平靜地說:“這裡幾幢房子住的都是C區原住民，前後兩個‘天網’的探頭都沒打開，紅色指示燈都沒亮……你真以為上頭會管平民的死活?那些‘天網’是為了搬到這裡工作的B區人裝的。嘖，可惜這戶人家窮得連把菜刀都買不起，廚房裡居然沒有能切肉的工具。”

　　“那怎麽辦?放過這隻狗嗎?”彭湛問。

　　“我確實沒什麽好辦法……”魏天冬走過去把剛才丟在地上的短棍再一次撿了起來，狗牙咬過的地方向內凹進去了一圈，看上去幾乎快要穿孔了，“沒記錯的話這根棍子是你給我的吧，是種高強度合金?”

　　“對，這是一種新型合成鋼，似乎加入了生物粘液成分增加韌性，很輕，不過強度和承重都比傳統鋼要強上許多。我就找到那麽點材料，都給你做棍子裡了。”說起這個東西，彭湛還特別委屈，“還害我報廢了唯一的一台熔爐！”

　　“那熔爐本來就是廢品堆裡刨回來的，能用你就知足吧。”魏天冬試著對著狗牙快咬穿的地方用了下力，試了幾下沒反應，乾脆連腿都用上了，換用各種姿勢努力了差不多兩分鍾，終於將棍子掰斷，露出略顯鋒利的斷口，“勉強這也能算把刀吧！”

　　話音剛落，

他反手將斷口朝下，狠狠一捅――　　溫熱的、殷紅的、腥臭的血，如噴水池一般噴湧而出，劈頭蓋臉地在魏天冬臉上炸開了一朵煙花。

　　“嘔――”站得並不遠的彭湛鼻腔裡忽然衝進一股血腥味，他忍不住乾嘔起來。

　　等確定那隻狗連抽搐都不會抽搐了，魏天冬才慢慢地站起來:“還好我從人家的屋裡順走了一塊抹布。”他用衣服擦了擦自己的臉，又拿抹布擦了擦衣服，最後將兩截沾血的短棍用抹布簡單包裹了一下扔進了機車座位底下的空格裡。

　　做完這一切，他掏出手機看了眼，皺了下眉。

　　沒有新消息。

　　“冬子，你……”

　　魏天冬將手機收起來，右手拿上阻斷器，左手將狗屍一把抗到肩膀上:“走，去中心廣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問，我們邊走邊說。”

　　“這……好吧。”彭湛同意了。

　　“我今天被裁了，你也知道那個老孫頭平時就喜歡耀武揚威吹鼻子瞪眼的……裁員我是沒什麽意見，不過既然要走，我覺得得撈點利息回來。”魏天冬說。

　　“老孫頭?就你那個直屬上司?”彭湛聽說過這個人，在C區一幫年輕人中的口碑簡直堪比謝桃念的學校裡那個教導主任，無論是誰提起他都一副恨得牙癢癢的樣子，“然後呢?”

　　“方通快遞辦事處門前有‘天網’，我忙著回家，打算晚上再教訓他，誰知道回家路上遇見一個老頭，他告訴我……”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巷，向左拐，到下一個路口後又朝著右邊走。

　　彭湛好奇道:“告訴你什麽了?”

　　“他說，這個世界是……虛擬的，而我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數據，像我這樣的數據很多，彼此之間會互相廝殺……除了我，老孫頭也是這樣的數據。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天方夜譚?”魏天冬說著，余光瞥到街角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拍了拍彭湛，“看那個，去撿。”

　　“為什麽你自己不去?”彭湛說是很鬱悶，身體卻聽話地跑了過去，等跑到那東西跟前撿起來他又詫異了，“哇，這東西簡直了，史前，好吧說史前可能有點誇張，不過也是幾千年前的古董吧……所以為什麽路上會有這種東西撿啊！”

　　“什麽型號?”對這種器械類的東西魏天冬顯然沒有彭湛這位“C區第一修理工”來得了解。

　　“M4卡賓，口徑5.56毫米，長84厘米，全重2.5千克，有效射程600米，采用氣體直推傳動方式，美……哦不，就是現在的50和51區在二十世紀時生產的型號，我一直以為這種東西就連博物館裡都找不到了，隻能在網上查詢資料……哦天呐，可惜彈夾裡只剩10發了……所以我們撿到這個和你說的天方夜譚有關系?”彭湛鑒定完畢，抬頭看著魏天冬，仿佛篤定對方能夠為他解釋一樣。

　　“或許有吧，遊戲裡都會給‘玩家’撿裝備的機會是不是?”魏天冬皮笑肉不笑，“下午我……失手殺了老孫頭，他被老頭分解成了一堆數字0和1，然後我收到一條信息說我已經擊殺1名‘玩家’。這條狗我原本以為也是這種狀況，可惜殺了以後卻沒收到信息。”

　　說著說著，兩人已經漸漸靠近了中心廣場。

　　夜晚的中心廣場一片寂靜，完全看不出白天這裡是多麽熱鬧的地方，隻有隨處可見的掛在路燈上的彩帶和一地碎掉的氣球顯示出這裡曾經經歷過一場慶典。

　　“所以你為什麽帶著這條狗?”彭湛問。

　　“想讓你幫我解剖看看這條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沒有，難道你對它那雙會發光的眼睛不好奇麽?”魏天冬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聲線不自覺地壓低，“還有你對我殺了老孫頭這事沒什麽想說的麽?”

　　“沒有……你知道我不愛摻和C區的破事，何況你也說了是失手，再者，他還被分解成了數據……那我就假設他不是真人吧。我就想問問，我也是你說的那個什麽多余的數據麽?”

　　彭湛說著說著，似乎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他眯了下眼睛，朝著左前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不是。”魏天冬否定了他的這個想法， “我是，你不是，所以剛才那隻狗並不攻擊你。但按照老頭所說，這個世界整個就是虛擬的，那咱們就是半斤八兩，數據對數據。”

　　“你信了這個說法?”

　　“本來不信的，但現在……”魏天冬對著空蕩蕩的中心廣場冷笑，“現在是凌晨0:37，怎麽可能我們一路走來愣是一個人都沒看見?”

　　C區人睡得早，但不代表所有人都睡得早，何況屋裡為了省錢不開燈，街上還是有路燈的，每到午夜，不想睡的人們還會在街上遊蕩，從沒有如此空曠的時候。

　　蒼穹之上，平日裡來往頻繁的飛船今夜亦不見蹤影，仿佛不止是C區，整個地球邦聯都陷入了沉眠一般。

　　“嗯，你說的有道理，而且……”彭湛走到一台零食車的側面，那裡有一個扳手狀的東西，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修理工的本能讓他注意到了這個，借著路燈的光，他發現卡住扳手的是一快很小的薄片，整體呈灰藍色，會反光。

　　將東西揣進兜裡，彭湛擰住那個扳手，轉動起來。

　　零食車頂上的的卷閘門降了下來，動靜在寂靜無聲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也讓在另一邊搜尋著什麽的魏天冬回過了頭――

　　下一秒，他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陡然變色。

　　卷閘門落下，上面用噴漆噴了一段鬼畫符，看樣子跟謝桃的暗語很像。

　　“這寫的是什麽?”彭湛愣是看不懂，轉頭問魏天冬。

　　“這句話的意思是……”魏天冬眨了眨眼睛，表情十分嚴肅，“‘救救我’，謝桃她……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