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魏哥……?”瘦鼠回過神,雙腿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一下子跪倒在地。
人體大動脈被割開時,血液會被壓力噴射到很高的地方,並且形狀張揚奔放,就像炸了一朵血色的煙花似的。洗手間原本潔白的牆面、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被濺上了不少,如果不是那種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光看這無處不在的鮮紅色,倒是有一些別致的美感。
而魏天冬就站在血泊正中央的位置,平靜地看向癱倒在地的瘦鼠的樣子,放在瘦鼠眼中就宛若一個來自地獄的使者,無比強大,又無比危險。
“一秒不到就能取人性命。”
這個認知深深地鐫刻進瘦鼠的腦海中,他哪裡見過這種陣勢,嚇得都快哭出來了,連忙顧不上什麽面子裡子的拚命給人磕頭求饒:“魏哥,別殺我,我不會說出去的,別殺我……”
“我沒要殺你,哭個屁。”魏天冬皺了皺眉,“回答我的問題。”
他觸動了警報系統,走正門肯定是不現實的了,但這間廁所內並沒有窗戶,剩下能走的可能只有……
目光在洗手間內部轉了一圈,他的視線停留在天花板角落裡的一個風管百葉窗上。
“沒有其他的路了……”瘦鼠哭喪著臉說。
“那麽,那是什麽?”魏天冬一揚下巴。
“什麽?”瘦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頂上的風管百葉窗,表現出了萬分的不理解,“……怎麽會?這裡的空氣淨化系統都是沒有明顯風口的啊?”
魏天冬笑了笑:“我還奇怪怎麽有玩家出現的時候沒發生特殊變化呢,原來變化在這兒?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
他用離開艦艇前隨手拿的一個數據分解器將西裝男的身體和血液分解掉,並將現場恢復原狀後,提起瘦鼠的後頸,站到了風管百葉窗的底下。
“你先爬。”他說,“空港你比較熟,找個沒有監控的角落下去……我先提醒你一下,你現在跟我在一起,被抓的話你也是罪犯,所以你最好不要做什麽小動作。我也不怕和你直說,進了‘天網’,我是有辦法出來的,但你我可就不保證了。”
瘦鼠整個人抖了一下,那怯懦的樣子似乎是在衡量究竟被魏天冬打死比較恐怖,還是被送進天網監獄比較恐怖。
魏天冬總覺得他此時的眼神,就好像經過剛才那一幕“鮮血煙花在眼前綻放”的景象後把他當成了什麽專注於製造區際恐怖的大魔頭之類的人物。
嘛……誰在乎這個,能嚇唬到人就行了。
人肉梯是不可能做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做的,所幸那風口就在某個隔間坐便器的正上方,魏天冬輕描淡寫地瞥了瘦鼠一眼,就嚇得人瑟瑟發抖地踩著水箱往上爬了。
但,雖說心裡頭想好了不做人肉梯,但瘦鼠一個情報販子的體力並不足以讓他獨自完成爬進通風管道這種高難度的動作,最後還是得讓魏天冬在下面用手托了他一把才爬上去,等他整個人都鑽進那個通風管道之後,魏天冬一踩一跳,也跟著爬了上去。
根據他的判斷,這條管道是不是由於玩家距離過近才出現的不好說,但那個入口應該是,等爬出一段距離之後,想必入口會自動消失,不用擔心被人抓到痕跡。
通風管道內很黑,也很窄,長寬勉強夠一個成年人爬行通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聚集了所有空港內廢氣的緣故,管道內不僅悶熱,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像是稀釋過的臭雞蛋裡扔進了一雙半年沒洗的襪子,
熏得人分分鍾腸胃翻湧。 空港本身就建得像個迷宮,即便瘦鼠在空港遊蕩多年,依然思考了很久應該往哪個方向爬,他還不敢跟魏天冬提出意見,內心委屈得感覺自己像個九十斤的孩子。
“瘦鼠。”魏天冬叫了他一聲。
聲音從後方傳來,恍若一道電流從腳尖竄到頭頂,瘦鼠一個激靈:“z……在……”
“你乖乖幫我做事,”魏天冬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殺你的。”
然而和說話內容相反的是,他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像是威脅。
“是……”
“還有多久能到?”
“快、快了……”瘦鼠吞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就、就、就前面轉個彎,就能到一個沒裝監控的角落,我、我們一群在空港找、找生活的兄弟,喜歡躲那、那邊抽、抽煙……”
“嗯。”魏天冬沒再說什麽,沉默地跟著瘦鼠爬到了地方,但這個地方卻沒有出口。
瘦鼠可能是怕魏天冬找他麻煩,語無倫次地解釋了一句:“那、整個空港都沒有見過明顯的出風口,廁所那個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哪裡有出口……但這裡底下沒有監控的!”
魏天冬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而是細細觀察起四周來。
不做明口是為了美觀要求,並不是說沒有口,仔細感受廢氣吹拂的方向和微弱的光源的話,應該是可以找到出去的地方的……他看了一會兒,隨後朝著某條岔道爬了過去。
十分鍾之後,二人出現在某條走廊上。
警報的內容已經變更成“硝煙反應已解除”了,空港的安保人員和守衛機器人還在忙忙碌碌地奔波著,魏天冬靠在欄杆上發呆,看著時不時經過身邊的方盒子鐵皮人。
這些安保機器人這麽個造型……怎麽覺得有點像廁所外面那個方塊小人的LOGO?
“魏、魏哥……”瘦鼠緊張地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問,“都出來了,我、我能走了嗎……”
魏天冬分神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可您……不是說不殺我麽……”
“不殺你,也不代表你現在能走啊。”魏天冬往他後頸處提了一把,跟拔苗似的把他拔高了一點,“走路能不能自然點,別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好像我睡了你似的。你這樣誰見你都會覺得有問題的好嗎?”
“不不不不不不您您您您不能睡睡睡我,我自然點,自然點,一定自然點。”瘦鼠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那您帶著我幹啥呀……我這人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帶著也是拖您後腿不是……您……”
“我忽然想起你還有點用……嗯,比如說,現在出口處暫時限流,你們這些做賊的,有沒有小路能出空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