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也能逃出去。”
“路線、看守數量、他們各自的分工和巡邏時間……這些你全都一清二楚?就算你真的非常順利地逃了出去,從此之後就會變成全37區的通緝犯,在街上冒個頭都有可能被追捕,想要獲得片刻安寧的話……我個人建議你搬家到其他區去生活。”夏亞說。
這些問題,魏天冬當然都考慮過,他賭的是兩點:一、他對C區地形非常熟悉,包括許多別人都不知道的藏身之處;二、天網沒那麽多精力天天追捕他,就他所知還有許多在外流竄的逃犯都沒有被找到。
而且,他既然已經進來了,倒也是不怎麽怕做個通緝犯,去哪個區生活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區別,其他區的黑戶不一定就比37-C區的貧民生活差,要不是暫時還沒找到謝桃,現在讓他離開37區也可以。
但是夏亞這話的言下之意是……“你的意思是你能幫我安全地逃出去,還不用被通緝?”
魏天冬有些不信,這天底下還能有這麽好的事情?
夏亞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成功地從他一閃而過的腦電波中捕捉到了特殊的一段,分析出了一個人名:“謝桃是那個……你家的小姑娘?”
這話頓時開啟了魏天冬的護犢模式,他警惕地問:“你想做什麽?”
“不要緊張,我對小姑娘沒有興趣。只是根據我的調查來看……我懷疑她和世界意志有關系,但這其中還有不少疑點,所以既然你很關心她的話,我倒是更建議你帶我去見後門了,等我弄清楚我的疑惑,說不準也能回答你的疑惑了。”夏亞說。
“我沒有什麽疑惑。”
“包括那位……謝桃的去向?”
“……你是說後門知道謝桃的去向?”魏天冬非常震驚,因為他遇到神棍老頭的時候分明是在謝桃失蹤之後,如果老頭真的知道桃子去了哪兒,那他為什麽不說?
夏亞看著他,歎了口氣:“……我的意思是,當我見到後門問清楚我的疑惑之後,也許能推斷出你家小姑娘的去向,因為我懷疑她和世界意志有關,而我對世界意志有點猜測,需要後門幫助我驗證想法……這樣聽明白了麽?”
“……明白。”
“那我們合作?”
“可以。”魏天冬點了點頭。
那個神棍也好,這個自稱夏亞的A區公民也好,對他而言都是可合作也可不合作的,但只要是為了謝桃,即使這份來自“上等人”的幫助無比傲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魏天冬始終覺得,如果一份好意會讓人覺得屈辱,只能是因為自己太弱小了。這樣的屈辱感總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脫掉,但若是不能及時找回謝桃的話,他就真的連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都不剩了。
在這個世界高度連通、“瞬間移動”不再僅存於神話中的年代,一切信息的傳播速度都很快,唯獨心聲越來越難傳遞出去,個人的孤獨感極其容易將人吞沒。
經濟越是發達的地區,心理醫生越是搶手。
“但如果老頭還是不願意出現,我並不負責。”
“這個自然,我只是想通過你傳達我的誠意罷了。”
夏亞也很爽快,只見他手指靈活地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操作了一會兒,不知道在輸入著什麽代碼,不一會兒,魏天冬身後審訊室的大門重新被打開了。
“現在我們要暫時分開了,我會幫你篡改系統記錄,
你抓緊時間按照原路走出去,會有‘天網’的人在外面等你。”夏亞的語速很快,聽上去有些冷,“記住,你是被冤枉的,這名自殺身亡的審訊員和你有仇,他的名字叫楊青,因賭博曾經欠過你的錢,怕你告發他這才出此下策設計將你抓進來。” 魏天冬點點頭:“明白,但是你呢?”
“你管自己出去,然後到你昨晚住的地方去,我會去那裡找你。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後門。”
“好。”
魏天冬不再廢話,迅速地從審訊椅上站起來,朝著門外走去。
夏亞幫他打開了走廊上所有的燈,這時候他才能看清楚這條彎彎繞繞的走廊的全貌,約兩米寬,三米高的方型走廊,四面都是白色,頂上有一條黑色的軌道狀的東西裝著燈。
他剛出來,頭上的小燈就跟上了他,機械提示音再一次響起,提示著他如何離開此處。
整套走廊仿若一個巨大的迷宮,如果沒有這個提示音,全部靠他自己找路的話,或許會不知道在哪一個岔路口迷失自己的方向、距離和時間。這條沒有參照物的,仿佛無窮無盡的走廊,要不是魏天冬現在心裡掛著事,他覺得自己分分鍾能被這條走廊逼瘋。
但即便如此,仍是越走越覺得焦躁,以至於當他終於看見外面的景象後甚至覺得有點感動。
而此時已經有幾個人影等在了外面。魏天冬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這幾個人不是剛才把魏天冬抓來的那幾個人,他們沒穿剛才那種追捕用的外甲,而是穿著“天網”的常服款巡邏製服,見到魏天冬出來之後一行人列隊整齊地向他頷首致意:“魏先生您好,很抱歉我們抓錯了人。”
看來夏亞的效率還挺高。
魏天冬眨了眨眼,對這位暫時的隊友的能力有點了認知。他面上不動,淡定地擺了擺手:“沒事。 ”
“請問您是否需要我們幫你送到住所?僅作為我們對抓錯人的補償。”其中一個人說。
“謝謝,不需要。”
不知道夏亞那邊具體做了些什麽,他很擔心這些天網的人會不會突然發現信息有誤,這會兒說得好好的,一會兒突然回頭抓他,那到時候就更難跑掉了。
聽他拒絕,為首之人也沒說什麽,讓開了路:“那麽請允許我們送魏先生出去。”
這他倒是沒什麽意見,畢竟是天網的地盤,這些人不會允許他到處亂跑。
魏天冬跟在他們身後往外走,這一走,就讓他發現了一件令他感到細思恐極的事情:這裡的看守數量遠比他小時候印象裡的要多出好幾倍,巡邏的頻率也比他回憶中的要高,也就是說,要不是夏亞突然出現,他未必能憑自己那點單薄的印象跑出去。
所以……夏亞又是怎麽進來的,又準備怎麽出去?
一時間魏天冬也沒處去問,不動聲色地走完了這段叫人提心吊膽的路。
“走好,魏先生。”將人送到門口之後,為首的小領隊和他告別。
“再見。”魏天冬點點頭,轉身離開。
跟在小領隊後面的巡邏隊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疑惑地問:“就這麽放他離開沒關系嗎,2隊那邊不可能抓錯人的啊?”
“我們只根據記錄辦事。”小領隊看了他一眼,那雙綠色的眸子眯成了線,笑得意味深長,“只要記錄合法,別的就不需要你多問。”
“……好吧。”隊員聳了聳肩,跟著領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