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寺的後門外,這是一條寂靜的樹林,林間有一條石子鋪成的小路,隻供得兩人並行,往日裡一般是為安平寺挑送時蔬和米糧的農夫才會經過,而現在卻有一個面容俊俏,頭髮披散開來的青年從小路一邊走了進來。
青年大概二十出頭年紀,穿著一件略為寬松的長衫,手中提著一個腦袋大的包袱。包袱繃得很緊,卻被哼著小曲的青年輕松甩出一個個圓圈。
“踏踏踏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青年背後響起,青年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且將包袱藏在了身後才轉身。
“麻煩借過一下。”一道嬌小身影從青年身旁一掠而過,將特意放慢了速度的青年蹭到一邊。
見這背影是一個小姑娘,青年便開口調笑道:“小姑娘家的跑那麽快幹嘛,不如留下來陪哥哥玩玩?”
心急於趕往安平寺的鐵手沒有回頭,等青年還想開口時,另一個腳下無聲的家夥突然出現,將毫無防備的青年狠狠撞了個趔趄。
面帶笑容的李昊剛想添一句“我也是路過”之類的,卻突然感覺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飄進了鼻子裡,而當李昊疑惑著打量完青年上下時,眼神便落在了青年手中的包袱上,定了下來。
“可欣,先等一下!”
已經跑出一段距離的鐵手猛然停下,面帶不滿的回頭道:“還磨蹭什麽呢?本來我們繞到後門就耽誤不少時間。”
“不急這一下嘛,我就跟這位兄弟問點東西。”
青年略帶疑惑的看向李昊。
“這位公子請了,在下李昊,見公子路過此處,以為公子家住附近,便想向公子請教一下安平寺內的情況。”李昊頓了一下,又道:“話說昨日我還在安平寺內遇到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沙彌,我兩可以說是相見恨晚,還在一起聊了許久,不過我卻忘了問他的法號,不知公子可知道這位小師傅?”
青年表情僵硬的搖了搖頭道:“那你可就問錯人了,在下隻喜歡煙花柳巷,對這種佛門淨地可沒有半點興趣,所以對裡面的情況也是一無所知。”
“看的出來,想必公子也是剛剛從哪家青樓回來吧,那不知公子是否去過醉花樓呢?那可是安平縣最好的青樓,可惜就是貴了點,我前兩天去了一次便花光了整整兩個月的積蓄,”李昊托著下巴,意猶未盡道:“不過那裡的環境也非尋常勾欄能比,尤其是門後的那扇屏風,上面的仕女圖顯然出自大家之手,讓人看了都心生愛憐之意啊。”
青年“尷尬”的笑了笑,搖頭道:“在下可沒小哥那般福氣,那醉花樓的名聲我雖然聽過許多回,可囊中羞澀之下從未有踏足的機會,今天聽了小哥的這番話,下次一定咬牙去試一試。”
而後青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鐵手,“不過眼下還有這位姑娘在邊上,我們討論那種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合適了?”
“對對對,真是抱歉,那我就不打擾公子了。”李昊恍然大悟,急忙讓到一邊。
看著李昊向面帶怒意的鐵手道歉,並不時做出保證的樣子,青年總算是松了口氣,然而正當他從李昊的身邊經過時,一隻手突然伸向了他手中的包袱。
不過仍懷有一絲警惕之心的青年還是緊緊抓住了手中的包袱,並且反手一拳朝抓著包袱另一端的李昊打去。
而見這一下突襲並未成功之後,李昊只是暗道一聲可惜,卻並未松開手,而是歪過腦袋,躲開這一拳的同時用力拉扯包袱,
借力躍起落在了青年身後,趁機斷了他的去路。而當青年抬頭一看,才發現鐵手也已經封堵在了路中央,一副嚴正以待的樣子。 青年防備的看著二人,怒道:“二位這是何意,莫非是想搶奪在下的財物?可在下都說了自己囊周羞澀,這包袱中也不過是一件瓷器罷了。”
“別裝了,元寶齋的衣服可不便宜,就是一套下人穿的服飾都夠尋常人家一個月花費了,你現在卻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跟我說你去不起醉花樓?”李昊又指了指青年手中的包袱,“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手中那個包袱應該是虛聰的吧。”
另一邊的鐵手突然道:“我怎麽沒看出這包袱有什麽特別的?”
李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第一次見到那麽多金銀珠寶,記憶難免深刻了些。”
青年咬牙道:“行,算你厲害,今天本公子認栽了!”
李昊伸出手道:“那就老老實實把你手中的包袱交出來吧,還有,告訴我你是怎麽得到這個包袱的?”
“這包袱是我早上出來的時候在路邊撿到的,”青年拿著包袱慢慢走向李昊,等到李昊臉色一變,正要叫他停下時,青年突然將手中包袱扔向了李昊的面門,而他耳邊也傳來了鐵手的警示和利刃破空聲。
由於不知道包袱中到底裝著什麽,早有防備的李昊索性一側身,任由包袱落在身後,專心用雙手探向握著匕首的青年。
青年顯然沒有想到李昊會一點都不顧被他扔出的包袱,以致他握著短匕的右手竟被李昊牢牢抓住,而此時鐵手亦是舉步向前,拳頭高高抬起。相比於“畫地為牢”那樣的招式,她還是更喜歡用拳頭來解決問題。
就在這緊要關頭,青年眼神突然靈巧一動,像極了當時秦仁坑騙采花蜂的樣子。
“猴子偷桃!”青年咬牙喊出這四個字,左手更是毫不客氣的握成爪狀,以一海底撈月的動作朝李昊那不可描述之處探去。
正要反扭住青年手臂的李昊聽了這四個字,陡然一驚,低頭看去才發現青年的爪子已經靠近,而他的目力又好,更是捕捉到了那幾根被青年夾在了指縫間的銀針!
太歹毒了!被嚇得汗毛豎起的李昊哪還有心思繼續鉗製青年,而是順手將青年右臂甩向鐵手方向,腳下三兩步退出老遠,準備讓欺身過來的鐵手對付這個家夥。
而青年感覺李昊退去之後,順勢翻過身來,抬起左手甩出了那幾根本就是為鐵手準備的銀針。
鐵手眼有不甘,卻不得不停下腳步,撲倒在一旁以躲過這幾枚銀針。而青年便趁此機會用力一蹬,落地翻身的同時撿起地上的包袱,撒腿朝林子深處跑去,
“臭小子,下次有機會本公子再陪你好好玩玩!”
“可欣,你怎麽沒用那個“畫地為牢”啊。”李昊蹲下身子問道。
“我忘了!”鐵手面色通紅的站起身來,用力推了一下李昊道:“你快追上去,那家夥手裡拿的很有可能就是玄策大師從大悲寺帶出的寶物,事關重大,決不能讓它落在了外人手裡!”
“好。”
見鐵手安然無恙,李昊也就不再多言,而是轉身朝那青年遁走的方向在追去,畢竟是被那種下流招數逼退,李昊的心中已經燃起熊熊怒火了。
踏入樹林的李昊剛好瞧見了一抹身影閃過,這也讓他放下心來,只要還有對方的影子,他就有把握追上對方!
站在原地的鐵手看了看身後不遠處的安平寺,最後還是跺了跺腳,緊跟在李昊身後,雖然及不上李昊的速度,但隨著李昊一路上留下的蹤跡倒也不妨跟丟。
這片林子並不大,在擁有“電光神行步”的李昊面前就更是如此,只是當李昊從林子中竄出並穩穩落地之後,卻並未瞧見那逃竄的青年身影,反倒是看見名身穿羅裙的女子正倚坐在一棵大樹下,掩面啼哭。
“這位姑娘,”李昊走到女子跟前,拱手道:“敢問姑娘方才可見一手提包袱的年輕男子路過?”
錦衣女子這才知道有人靠近,連忙用長袖擦了擦眼淚後才抬頭看向李昊,露出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俏臉,只是眼中滿含羞怯之意。而從李昊這個角度,更是能輕易看見女子領口顯露的兩塊豐腴。
李昊尷尬的扭過頭,再次問道:“咳,姑娘可曾見一手提包袱的年輕男子路過?”
“見過的,就是那人剛剛從林子裡跑了出來,撞了一下奴家就往那個方向跑遠了,還害的奴家扭傷了腳腕,奴家疼痛難忍之下才靠在樹下哭泣,倒是讓公子見笑了。”
錦衣女子指了一個遠離安平寺的方向之後便拉開裙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腳踝,與腳上所穿繡鞋輝映,看得李昊又是一愣。不過李昊倒確實在女子腳踝處看出了紅腫的跡象。
李昊朝女子走近一步,開口道:“那我幫你看看吧,雖然腳扭傷了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拖得久了也是會留下病根的。”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問道:“公子不是在追逐那人麽?”
“無妨的,我身後那位鐵捕頭精通追蹤術,任他也跑不到哪去,”李昊的眼中透出些迷離道:“再說了,這裡人煙稀少,我又怎麽放心姑娘獨處呢?”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卻還是含羞道:“那就,有勞公子了。”
“來,讓我看看。”隨著李昊慢慢蹲下,女子拉著裙角的手也越抬越高,裙下春色亦是含苞欲放。
而女子的手掌則隱藏在身後,慢慢蓄力。
“呼,總算出來了。”這一邊,剛從林子裡跑出來的鐵手剛喘了兩口氣,便看見了不遠處的李昊,而李昊此時正低著頭,在一棵大樹下轉悠著。他的身旁則是一個坐在地上,雙手被布條反綁的女子,而那布條顯然來自於女子的裙子。
“不是讓你把那個家夥抓住麽,他人呢?”鐵手跑到李昊跟前,先是抱怨了一聲,然後才看了地上那女子,目光在女子胸前停留片刻之後,再次看向李昊的目光裡的不滿簡直就要突破天際了。
“不就在這麽。”李昊用嘴努了努地上的女子。
鐵手先是愣了一下,才有些狐疑的看著女子道:“天龍教吃喝嫖賭四大長老之一的嫖長老,千面胡離?”
坐在地上的胡離索性靠在樹上,看向李昊道:“第二次了,這次你又是怎麽識破我的?”
李昊停下搜尋包袱的動作,揉了揉鼻子道:“你猜?”
胡離臉上閃過不忿,咬牙道:“戚,狗鼻子!”
“不過話說回來,從一個小沙彌,到二十左右的青年,又到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這種天賦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李昊托著下巴,嘖嘖道:“還有這身行頭,片刻功夫就從頭到腳換了個遍,能告訴我你這衣服鞋子都是打哪來的麽?”
胡離看了旁邊噘嘴的鐵手一眼,突然嬌笑道:“那可不行,奴家行走江湖,靠的就是這獨門本事,可不能就這樣告訴外人。”
胡離挑釁的看了鐵手一眼,接著道:“當然了,要是公子和奴家不是外人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鐵手兩手環抱,小腳不停的拍打著地面:“行了!趕緊讓她把東西交出來,我們還要趕去安平寺呢,才沒有功夫在這磨磨唧唧的。”
“聽見了吧,你要是再不配合的話,我可就親自動手搜了。”李昊用手掌拍打著拳頭,眼睛不懷好意的盯著胡離的胸前,說實話,他還真想看看這裡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之前她扮成小沙彌的時候又是怎麽掩藏起來的呢?
胡離深吸一口氣,鼓起胸膛道:“如果公子認為奴家能將那麽大的東西藏在身上的話,那就盡管來搜好了, 反正奴家現在也成了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公子欺凌。”
面對這樣的女流氓,李昊只能敗退。
“讓開,我來!”被刺激的大怒的鐵手走上前去,用力掀起了胡離的裙子,然後就在胡離的裙子下邊發現了虛聰的包袱。而李昊和胡離兩人則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到了好多不該看的東西。”
“被看光了!”
這是兩人此時的想法。
“她要怎麽處理?”好不容易才壓住翻湧氣血的李昊指了指胡離問道。
鐵手考慮了片刻,一揮手道:“當然是帶到安平寺去,她雖然武功弱了點,但總歸是一個長老,該是能讓天龍教的人投鼠忌器一番吧。”
滿面紅霞的胡離回過神來,不甘的咬了咬下唇,第三十五次下定了今後要好好練武,重回六品境界的決心。
“帶去安平寺,怎麽帶?”
鐵手剛想說你背她過去,但隨著目光落在某個高聳處,說出的話就變成了:“你抱著她過去,記住,不準動手動腳!”
“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李昊不滿的反駁了一句,還是將胡離抱了起來,只是眼神平視,不敢看向胡離的眼睛。
倒是李昊懷中的胡離低聲道:“李公子,你今天可是將奴家都看光了,現在又和奴家有了肌膚之親,奴家以後該怎麽辦才好呢?”
“把她的嘴也給堵上!”鐵手雖然沒聽清胡離說了什麽,但還是如此建議道。
胡離立刻閉口不言,而李昊也是長長出了口氣。胡離?這娘們應該叫狐狸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