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三人再次走上大街,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安平縣的街道上也掛上了盞盞紅燈。
雖說長安和一些大城池裡都有宵禁的習慣,但對於安平縣這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來說,夜晚才是完成了一天勞作的人們開始放松的時候。
此時,在一條頗為熱鬧的街道上,秦仁正站在一家衣鋪的櫃台旁,和風韻猶存的老板娘討論著有關肚兜樣式的問題。
“公子真是好見識,這用兩塊布擋在胸前的法子簡直妙極了,”老板娘的眼中泛著春水,整個人伏在櫃台上,好似將身子都投入了秦仁懷中,輕聲道:“不知奴家可否製出這樣的肚兜拿來售賣呢。”
“當然沒問題了,”秦仁此時沒有一點盜竊了李昊創意的羞愧感,反而拉住了老板娘的玉手,細細婆娑著,“利潤六四分,我六你四。”
“公子這也太貪心了,要知道這布料和人工都是奴家出的,連售賣的地方都是在奴家的店鋪,”老板娘不僅沒有抽回小手,反而身子更湊近了些,輕笑道:“而且公子都已經將這個法子告訴奴家了,就不怕奴家撇開了公子,獨自做這生意麽?”
“那就再給你些好處,咱們五五分,”見這老板娘還要說話,秦仁便接著道:“至於你說撇下我,嘿,本公子真不信在這片地界有敢佔我逍遙山莊便宜的人。當然,除了你這家店鋪之外,我也保證,整個安平縣都不會再有其他的店鋪售賣這種新式肚兜,怎麽樣?”
聽到“逍遙山莊”這四個字時,老板娘便已經收起了那副恨不得投懷入抱的神色,而聽完秦仁最後補充的條件後,老板娘更是果斷應道:“沒問題,這個生意我元三娘接下了。”
“聰明,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人上門來收份子錢的,你要是遇到了什麽麻煩的話也可以和他們說。”秦仁見沒便宜可賺了,便也坐回了一張椅子上,端起一杯香茗慢慢品著。
“秦兄,你看我這一身怎麽樣?”
這時,李昊穿著一襲白衣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對著秦仁招呼道。
正在計較得失的老板娘看見走出來的李昊,不覺眼前一亮,連忙誇讚道:“公子穿這一身真是氣宇軒昂,要奴家說啊,這身衣服簡直就是為公子量身定做的。”
“當真不錯,隻是和本公子比起來還差了一點點。”秦仁伸出雙指,比了一個差距很小的手勢。
李昊聳聳肩道:“那好吧,我就選這一身了,錢你先墊著,等我有錢再還你。”
“那倒是不用,”秦仁擺了擺手道:“反正拖李兄的福,我和這位元掌櫃可就要發一筆小財了,我想她也不會吝嗇於送你一身衣服的。對吧,元掌櫃?”
原來主意不是這個家夥想出來的,元三娘白了一眼秦仁,笑著對李昊道:“那既然如此,這件衣裳就送予公子了。”
“多謝元掌櫃。”雖然搞不清狀況,但李昊還是向元三娘道了聲謝。
此時,又是一道身影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怎怎呼呼道:“我衣服換完了,咱們回去吧。”
在場三人定睛看去,皆是不由自主的在心裡讚道:“好一個精雕玉琢的粉嫩小生。”
“你,你們都看著我幹嘛。”鐵手被三人的眼神嚇了一跳,環顧四周,避開了李昊與女掌櫃的目光後,怒氣衝衝的盯著秦仁。
鐵手此時穿著的隻是尋常雜役仆從穿的粗布衣裳,頭上更是頂著一頂黑漆漆的小帽,精致的小臉陰沉沉的,但那怒目相視的樣子卻是又讓元三娘的心頭一顫,
真有種將其摟入懷中疼愛一番的衝動。 唯有被瞪了一眼的秦仁渾身一顫,回過神來,笑臉迎上去道:“咱們這不是被鐵捕頭您的英姿給驚呆了麽。”
“哼,付錢,走人。”鐵手一甩頭,也不知會一旁呆立的李昊,腳步帶風的走了出去。
“誒,好。”這回秦仁倒是沒墨跡,直接摸出一張銀票往櫃台上一拍,便跟在鐵手的身後走了出去。
“這個小混蛋,剛剛還跟奴家斤斤計較的,現在又這麽大方了。”元三娘看了一眼銀票上的數額,嘴裡念叨了一陣,才小心翼翼的將銀票收入懷中。
三人在大街上停駐了一會,還是秦仁首先開口建議道:“時候還早,咱們回了醉月居也無事可做,不如先到附近逛一逛如何?”
李昊點點頭道:“也好,熟悉一下四周的環境,說不定明天能用得上。”
“說的也是。”鐵手轉而對秦仁道:“帶路,你先前應該來過安平縣了吧。”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秦仁隻好無奈應是。
順著越來越密集的人群,一路閑逛的三人來到了一座寺廟門前。
一般寺廟大多建在山上,以襯托出家人乃世外之人的身份,而眼前這座“安平寺”雖是建在鬧市之中,但格局卻不小。三開的大門除中間緊閉外,兩側小門進出的香客即使在晚上也是絡繹不絕,而從大門之前向左右看去,密密麻麻的商販擠在了安平寺的紅牆之下,讓人一眼望不到盡頭。
“沒想到這座寺廟的香火如此鼎盛,”鐵手轉身對兩人道:“正好七月半也快到了,我先去為爹娘上兩炷香,再給師傅祈福,你們若是無事就先在這四處逛逛吧。”
“沒問題,我會看好李兄的。”秦仁連忙拉住李昊,他其實早就想四處逛逛了,尤其是臨近七夕,街上出現不少隻帶丫鬟和仆人的小娘子。至於為何拉住李昊,則是為了行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李昊倒是無所謂,他從小便是孤兒,隻知小時候家裡出了意外,父母親人皆已故去,僅留下了一堆名字與相片。若是沒有記憶中的那個女孩,想必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成為一個舍命救人的所謂好人的吧。
至於那個女孩,他們約好一定會再相見,也就無需靠香燭來寄托思念。
鐵手點點頭便向安平寺內走去,而秦仁則在鐵手轉身之際就已拉著李昊走到一旁,指著早已看中的,正在挑選胭脂的一對主仆道:“李兄,等會你先上去與那位小娘子的丫鬟搭話,等吸引她的注意之後我再乘虛而入。身為一名小姐,卻沒自己的丫鬟有吸引力,想必她一定會與本公子多聊幾句的。”
李昊看著那與自家小姐相比,如有無鹽西施之差的丫鬟,不由苦笑道:“這不好吧,那邊采花賊的事還沒解決呢,秦兄何必多生事端?”
“放心,本公子隻是想問問那位小娘子芳齡幾許,家住何方,為之後的偶遇打下埋伏而已,不會誤了大事的。”秦仁搭著李昊肩頭,討好笑道:“當然了,李兄的犧牲也不會白費,待會若是李兄看上了哪位小娘子,就算刀山火海本公子也為李兄闖上一闖如何?”
“好吧,不過你就不用想著幫我了,還是想想怎麽速戰速決吧,否則我怕你一會被鐵捕頭逮到了不好交代。”李昊無奈點頭,誰讓他吃人嘴短呢,就當還人情了吧。
說完這番話的李昊正要以“風蕭蕭兮易水寒”之悲壯向前走去,卻又被秦仁一把拉了回去。而秦仁帶著幾分嚴肅的聲音也在李昊耳旁響起:“噤聲,你瞧那邊。”
李昊聞言望去,卻見一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徑直走向秦仁中意的那位小娘子,與之攀談起來。
而那公子哥的談吐顯然不俗,不一會就讓那小姐與丫鬟二人齊齊笑了起來,功力顯然在需要僚機的秦仁之上。
“秦兄,看來你被人截胡了。”暗自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李昊輕松笑道。
面色陰沉的秦仁搖搖頭,開口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那人的身份。”
“身份?”
“那人是天龍教吃喝嫖賭四大長老之一的嫖長老,本名胡離。李兄身為天機門弟子,對他應該不陌生吧。”
李昊點了點頭道:“我在天機門中見過此人卷宗,據說他易容術超絕,能換千面,雌雄難辨,且狡詐似狐,由此也得來千面狐狸之名。而且其中更是記載到,胡離此人的易容術很有可能是他覺醒之後的天賦,隻是不知什麽原因導致他的實力落到了六品之下,卻保留了天賦,所以世人才以為他是光靠易容術混上天龍教四大長老之位的。”
秦仁恨恨道:“難怪我找了那麽多人教訓這小子,卻總是被他躲過去,肯定是他易容的速度超乎想象,所以才瞞過了他們。”
李昊疑惑道:“秦兄你與他有過節?”
“當初這死狐狸就是以這張臉,與本公子爭奪長安雨花樓頭牌的初夜,害得本公子多花了足足一萬兩銀子啊。若不是我大哥趕來抓我的時候察覺了他的身份,本公子怕是還被蒙在鼓裡呢。”
李昊聽了,不由開口調笑道:“那就上去教訓他啊,你秦公子可不像會忍氣吞聲的人啊。”
“你以為我不想啊,”秦仁無奈的擺了擺手,遺憾道:“雖然這天龍教雖然自衝擊皇宮之後就被名門正派所敵視, 但卻與我逍遙山莊秋毫無犯,我也不能平白為家裡惹上這強敵吧。”
李昊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循視街道,然後指著一售賣陳皮的商販道:“看到那人裝陳皮的麻布袋了麽,我以前打架常用那個,隻要手腳夠快的往人頭上一套,一頓悶棍敲下去,保證被打之人連尋仇都不知找誰。”
秦仁越聽眼神越亮,最終緩緩點頭道:“好主意!”
而此時被兩人記掛的胡離似乎已經得到那位小姐的名諱,於是笑眯眯的與主仆二人拱手道別,向遠處的街角走去。
“好機會,你先盯著他,我去買麻布袋。”秦仁說完就衝了出去,直接掏銀票買下一整袋陳皮,然後當著商販的面將陳皮全部倒出,拎著個空袋子便追上了取下背上青梅的李昊。
李昊用帶鞘長劍換過了秦仁的麻布袋,低聲吩咐道:“待會聽我指揮,我一套上麻布袋你就打,有多大仇就打多狠,其間不要發出聲音,免得他以後認出你來。”
“好。”秦仁略帶激動的點點頭,顯然是沒乾過這種街頭混混常用的把戲。
而胡離竟也十分配合,不一會就繞到了一條行人稀少的小巷中,也不知是否發現了背後那兩個因用上輕功而導致腳步無聲的家夥。
而就在胡離轉過前方街角,李昊和秦仁二人齊齊加快腳步準備跟上的時候,一聲輕呵從牆的另一頭傳來。
“來,再接我一式氣動山河!”
是鐵手的聲音!
李昊與秦仁相視一眼,腳下同時發力,一躍翻過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