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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小星終於答應搬進望江心苑,某個男人的臉上難得綻放出了發自心底的笑容。
心裡的大石塊總算被掀翻在地,走起路來的浩海感覺異常輕松。
面如死灰的浩明遠見到兒子這樣開心,他的臉上也跟著浮起一絲勉強的笑。
“爸,小星說她原諒你了!”
“什麽?你說什麽?小星她說她原諒我了嗎?這是真的嗎?是她親口告訴你的嗎?”
自從沉小星帶著絕望的哭喊跑出病房後,浩明遠便沒再接受任何治療,除了水以外,一點東西也沒吃。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沒剩多少時日了,唯一讓他撐下來的理由除了看到兒子結婚,便是爭得沉小星的原諒。然而,時間在此時的浩明遠面前似乎更加無情地向前奔跑著,他強撐著一把廢舊的身體倔強地等待,只是希望下輩子不要再帶著心結過一生了。
如今,小海突然對他說沉小星已經原諒他了,雖然聲音很輕,但從小海那帶著光芒的臉上不難看出,這句原諒的話絕不是兒子給他的善意謊言。
浩明遠微眯的雙眼裡突然有了道道神采,他伸出雙手艱難地拉起兒子的手,示意浩海坐在他的身邊。
“爸,是真的,她那麽善良怎麽會不原諒你呢?”
浩海反手將父親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裡,那種棱角分明的感覺讓他的心猛地一震。天哪,這還是父親的那雙寬大有力的手掌嗎?記得小時候父親就是用這雙手把自己高高舉過頭頂讓自己看得更高更遠的,也是這雙手曾那樣有力地抱起發病的母親跑向醫院的……
記憶中滿是父親剛毅果決的男子漢高大形象,如今卻成了這般瘦骨嶙峋,心裡的痛如潮水泛濫成災,可浩海硬是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兒子,別難過,現在我就讓護士為我輸液,等症狀減輕一些,咱們就回家吧,這最後的日子我不想在醫院度過……”
從父親的病房出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然而作為家裡的頂梁柱,浩海心知他現在沒有軟弱的資格。簡單收拾了負面情緒,浩海便馬不停蹄地奔赴T城處理公務。
浩明遠這一病,B城的總公司本該交由浩海打理,可浩海卻以能力尚淺為由執意不接總部的擔子,這讓浩明遠十分為難。但集團不可一日無主,他只能讓副總暫時輔助職業經理人負責公司的運轉了。
……
馮倩倩還是會利用回B城的空當來照顧浩明遠,有時會親手給浩明遠熬製中藥,有時也會到浩海的房間小坐一會兒。如果在浩家待太晚,小徐會負責把她送回家。
這一日,馮倩倩才剛剛上車,就聽到助理小徐接了一通電話,只是不經意地側耳,馮倩倩就做出了決定。
……
按照約定,小尾巴要先在醫院住院三周做第一期的治療。孩子太小,哪裡受得住高強度的治療方案?身體發燙,胸口疼痛已經讓孩子無法承受了,更別提那無法言說的化療之苦了。
小家夥整天愁眉不展滿臉淚痕的樣子,沉小星看著難受,姥姥更是沒法直視這麽小的孩子承受這樣的折磨。
白天還好,沉小星和姥姥可以輪流給小家夥講故事聽音樂,給他擺弄各式各樣的玩具逗他開心,可是晚上夜深人靜時,這些娛樂活動沒法進行,祖孫兩人只能眼巴巴看著小尾巴艱難地熬過一個又一個的漫漫長夜。
如此下來,沉小星的黑眼圈已經熬出來了,姥姥也因為睡眠不足開始出現了頭暈耳鳴的現象。
沉小星幾次趕姥姥回賓館休息,可是姥姥總是支支吾吾地不願離開醫院,
後來沉小星才得知,姥姥為了節省開支早就把賓館退掉了。看著老人日漸蒼白的臉和小尾巴腫了又消,消了再腫的眼睛,沉小星陷入了沉思。或許,真的邁出那一步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獨自來到熱水間打水,水流很慢,等待的空隙裡,沉小星終於撥通了那個男人的電話。
明明早已答應了那個人,可是電話那頭的嘟嘟聲還是讓沉小星的心極速跳動著。強忍著不讓心臟跳出身體,那邊卻突然響起了電話正忙的提示音。
莫名的,一種失落感伴著熱水入壺的聲音敲打著沉小星的心,不知不覺地,她的嘴就那樣嘟了起來。
“哼!有什麽了不起,要不是你那樣求我,我才不要去什麽望江心苑呢!”
沒來由的心情低落,就連已經水花四濺的熱水都沒能阻止沉小星的自言自語。
終於,手中緊握的電話在一分鍾後響了起來,沉小星恍神之間看了屏幕上那個“混蛋”二字,嘴角的弧度總算是向上揚了揚。
她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後用力地按下了掛斷鍵,心中那種報仇雪恨的幼稚念頭被瞬間放大。
“哼!誰讓你掛我電話了,我也讓你知道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無情的世界無情的你,你把愛情變成……
電話鈴聲如期再次響起,沉小星這次滿意地接了起來。
“喂,你剛剛為什麽掛我電話?”
沉小星還沒開口,那邊的男人便開始興師問罪起來。沉小星很是不服氣地對著聽筒的位置大聲喊:“你搞清楚好嗎?到底是誰先掛的電話啊?”
聽出了沉小星聲音裡的不悅,浩海調整了語氣溫和地說:“對不起,剛剛在開會,所以沒辦法,不過你怎麽會打來電話?”
這個男人真是,那天分明是他說,只要考慮好了,直接給他電話就可以搬過去的,現在卻在那邊裝糊塗,真是夠了!
但是,眼下的狀況讓沉小星意識到,現在絕不是任性清高的時刻。沉小星咬了咬下唇,聲音極輕極輕地說:“我想搬去望江心苑,嗯,不過,我想請求你讓姥姥和我一起住過去,行嗎?”
沉小星的聲音好輕啊,聽在浩海的耳朵裡癢癢的,尤其是最後那句帶著乞求意味的“行嗎”,讓浩海冷漠的血液幾乎沸騰了起來。
他拿下緊緊貼在耳邊的手機放在眼前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真的是沉小星的電話後,他才暖暖地對著辦公桌上的鏡面筆記本傻笑了起來。
“啊!”
靜止了沒多久的時間,被沉小星的一聲尖叫打斷,浩海的笑容也僵在了性感的唇邊……
午飯過後,姥姥清理了餐盤碗筷,哄著小尾巴睡著後便照例去走廊透氣了。嘴上說是透氣,沉小星卻早就知道她是去8樓看望浩明遠了。起初心裡還是會介意,但已經選擇了原諒,沉小星便慢慢釋懷了。
百無聊賴地摩挲著手上的紗布,眼角的余光不自覺地總是光顧房門的位置,沉小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裡亂亂的,不知究竟在期許什麽。
房間裡靜得只能聽到小尾巴的細微呼吸聲,連續熬了幾天的沉小星終於被濃烈的困意侵襲著緩緩閉上了眼睛。然而,病房的門就在此時被人用力推開了。
“沉小星,你到底怎麽了?幹嘛在電話裡大喊大叫,卻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我……”
依然一身筆挺職業西裝的男人就那樣闖了進來,聲音裡滿是責備和無奈。然而,那句被他生生咽下肚子的話到底是什麽呢?
沉小星坐在小尾巴的床前迷離著一雙睡眼,看著突然降臨在病房裡的男人,心底某處有小草慢慢滋長。
“你說話啊?到底怎麽了?”
看著沉小星連嘴都沒張一下,浩海急得趕緊跑過來,拎起她的身體仔細檢查起來。
突然靠過來的身體讓沉小星的心不自覺地慌了起來, 下意識地向後躲,那隻纏了紗布的手也偷偷被她藏在了身後。
“你在藏什麽?拿過來給我看看!”
欲蓋彌彰的小動作怎會逃過浩海的法眼?他霸道地轉過沉小星的身子,這才發現那隻異樣的右手。
“怎麽回事?怎麽會受傷的?”
浩海焦急地拉過沉小星的手仔細檢查著,好像他很精通醫術一般眉頭緊擰,然後得出結論:“這是燙傷!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怎麽照顧老人和孩子?”
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麽會念自己,沉小星很不服氣地在嘴裡小聲嘟囔著:“還不都是因為某個混蛋……”
聽不清這個女人在呢喃什麽,浩海只能清晰打斷她的話:“什麽也別說了,馬上搬去望江心苑!”
等的就是他的這句話,可是小尾巴這一療程的治療還沒有結束,沉小星為難地抽回自己的手,抬眼望著浩海說:“可是,小尾巴的治療還沒有結束,怎麽可以現在就去呢?”
“你放心吧,我剛剛和醫院溝通了一下,已經將小尾巴轉院到離家更近的兒童醫院。”
“轉院嗎?可是小尾巴的治療方案才剛剛進行到第一步,怎麽可以說改就改呢?”
浩海的這個決定讓沉小星有些措手不及,一向很有主見的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放心吧,人民醫院的方案就是仿照兒童醫院的,而且齊主任和那邊的主任都是同一課題研究組的成員。”
這一席話總算是讓沉小星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她還是有顧慮:“如果我搬去望江心苑,我怕有人會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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