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記憶中酸酸的味道

“天也不早了，回去收拾東西吧。”浩海起身的同時向一旁的女孩子伸出了手。

看到那隻寬大卻不甚白皙的手從夕陽的余暉裡出現時，沉小星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將自己微涼的手放在了男孩子的掌心。

“浩海，你先回去吧。”

男孩子的大手剛要拉起掌心裡的小手，突然聽到小手主人的話，動作也緩了下來，聲音就像此時天邊的晚霞般清亮柔和:“為什麽不一起走?”

沉小星坐在地上沒動一下，依然是用側臉面對著浩海:“因為我是單身狗啊，我很自由的，所以你們這些名草有主的人啊，還是趁早回到你們應該待的地方吧！”

沉小星說這些話的時候，心中是平靜的，也是由衷的，所以表情也是坦然的。

就在這個秋日的午後，她對他不再有奢求，他也不會莫名其妙地對自己冷面相對，只是寧靜的，無聲的，安心的坐在相隔不遠的位置，恰到好處地沉默。這，可能就是兩個人最合適的相處方式吧，所以沉小星決定了，對於浩海，她只要他身邊一個很小的位置就可以了。

……

都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昨天晚上還是滿天的妖嬈紅雲，今天早上卻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姥姥覺少，一早就起來了，輕手輕腳地把小星的行李收拾停當後就去廚房張羅著做早餐。

許久沒回來住的沉小星，對自己的這張床還是有點生分。她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時鍾，還不到7點，可是窗外的蒙蒙細雨雖說不大，卻還是擾得她睡意全無，索性披起一件長袍睡衣，靜看窗外一片朦朧。

一向貪睡的沉小星不知道，其實7點對於很多上班族或是閑來無事的老人來說已經不早了。此時別墅區有很多人出出進進，接孩子上學的司機們也早早就等在了主人的樓下。

也不知怎的，沉小星突然就想起了暑假回來時，她遇到的那個小男孩。那個奶聲奶氣地叫她姐姐，還在她臉頰上印上一個香吻的小男孩，不知道他有沒有上幼兒園，也不知道今早他會不會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

隔著被雨水衝刷得一道一道的朦朧窗子，沉小星吃力而又固執地想要找尋那個小男孩的蹤跡，卻不期然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怎麽可能呢?都與自己說好了的，給自己也給他一點空間，不要讓他佔據自己的整個時空，可是潛意識裡為什麽還是把身邊的人和他聯系在一起呢?

沉小星懊惱地脫掉睡袍，一咕嚕跳上了床，用被子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頭，也將那鬧心的雨聲和雨中的幻影一同隔絕在外。

“姥姥，吃油條喝豆漿啊！”

“剛炸出來的油條，大個兒的，還是雙層的呢，有沒有人吃啊?”

這小太監般刺耳的吆喝聲傳到了廚房裡忙碌的姥姥耳中，就連黑暗中獨自鬧心的沉小星也聽了個二三分。

看到拎著一塑料兜子早點的浩海，姥姥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又程式化地戴上了老花鏡，她想要看看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真的退化到了這種程度了嗎?昨天才剛剛離開的人，今早怎麽會又出現了呢?

“姥姥，你的小鮮肉你都不認識了嗎?”

浩海對姥姥做著萌萌的表情，手上的東西卻不著痕跡地放在了餐桌上。

直到老人看到了真實浩海，她這才滿心歡喜地拉過男孩子的手，眼裡滿是慈愛。

浩海也像是很久沒有見到親人一般，緊緊擁住了矮他一大截的姥姥。

浩海表情滑稽地對姥姥說:“好久不見哦！”

可是，當他一眼望見二樓那抹淡藍色的身影時，心臟的位置莫名地緊了緊。

沉小星仿佛是看出了浩海一瞬間的異樣，自己的心中也有莫名的東西在湧動，他不是已經回B城了嗎?此時應該和薇薇一起結伴去系裡上課的呀?可是，為什麽他會站在自己家的別墅裡呢?

心裡是這樣想的，可是嘴角向上彎曲的弧度還是出賣了自己心中的喜悅，恰好，她的喜悅，男孩子也看到了。

“你不是已經回去上課了嗎?”

沉小星收起微不可見的笑意後，便大大咧咧地向樓下走來。

浩海松開了姥姥，身體靠在餐桌上斜睨著款款走下樓來的女孩子:“不是說好了和姥姥一起過一個遲到的中秋節嗎?所以，我也請假了！”

沉小星又開始調侃起來:“你向學校請假了，可是薇薇準你的假了嗎?”

姥姥也想起了和浩海來過幾次的，那個儒雅大方的女孩子，眼神略帶憂慮地對浩海說:“是啊，你們現在正是如膠似漆的好時候，別為了陪我耽誤了你們兩個！”

浩海像是一個被冤枉了許久的受氣包一樣，雙手攤開，手心向上，肩膀還上下聳動著:“你們兩個女人，可不可以不要再亂點鴛鴦譜了呀！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浩海還一副百口莫辯，信誓旦旦的樣子，可是那兩個女人卻同時轉身各忙各的了。

“喂！你們真是的！姥姥，不是說好了我要做你一輩子的小鮮肉嗎?怎麽，現在你親外孫女回來了，就將我棄之不顧了是嗎?”

……

雖說中秋節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但既然孩子們回來是頂著團圓的名義，姥姥還是決定做一些必要的準備。

三人早餐過後，便閑適地向別墅周邊最大的一個超市進發。途中的歡聲笑語自是讓她們這個區域內的人感到一陣唏噓，可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人生那麽短，何不開心得過好每一分鍾呢?

到了超市，姥姥無暇顧及各類商品的打折促銷活動，只是目的性明確地去了生鮮區和菜品區;浩海則是一副小跟班的樣子，找了一輛乾淨的購物車便跟隨者姥姥的腳步前進;沉小星則漫無目的地在內衣區閑逛。

走了一段路，浩海突然在一個冷藏櫃前停下，打開櫃門的同時，冷氣撲面而來。已經深秋的天氣本就涼意濃濃，再加上猝不及防的充足冷氣，讓浩海不覺打了個寒顫。

他搓了搓雙手後，便開始在冷藏櫃裡一陣翻騰。這個是菠蘿味道的，那個是藍莓味道的，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到底放在哪裡呢?不會是被埋在櫃子的最底層了吧！

沉小星趕到的時候，浩海就是這幅不停搓手，又不停翻找的動作。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東西讓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生在這裡彎腰曲背地不停折騰，直到浩海那激動又興奮的聲音響起。

“哇！找到了！找到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什麽東西啊?看你一副如獲至寶的樣子，有沒有那麽誇張啊?”沉小星好奇地湊過臉去看，誰知卻正碰上浩海那聞聲回頭的側臉。

“對不起！”

“對不起！”

兩人同時說著抱歉的話，然後就是一樣的臉紅心跳。

沉小星自是情場老手，這點看似曖昧的冷場在她那裡簡直不足為奇，她提高了聲音問道:“喂！到底是什麽啊?”

浩海像是剛剛被解了穴位的傻小子一般，紅著臉從冷藏櫃裡抱出了兩袋還沒有拆封的酸奶味道的冰棒。

看到眼前的東西，沉小星簡直想揍人，還以為是什麽寶貝呢，原來卻是這麽不起眼的東西:“你現在品味可以啊，堂堂富二代竟然為了兩包冰棒在這裡奮戰了足足8分鍾！你有沒有那麽饑渴啊?”

面對沉小星的冷嘲熱諷，浩海只是默默地把東西整齊地放在了購物車裡，然後頭也不抬地囁嚅著:“你不是一直都喜歡這個味道嗎?”

我喜歡這個味道?酸奶味道的冰棒?那似乎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那個時候，男孩子總是喜歡甜甜的水果口味的冰棒，而女孩子偏偏喜歡酸奶味道的冰棒，所以，每當男孩子打賭輸了的時候，女孩子便強硬地將那酸酸冰冰的液體灌入男孩子的口中，直到他被嗆得面紅耳赤，咳嗽流淚為止。

可是，現在自己早就不對那種口味的東西那麽執著了，而他，居然還記得……

“原來你還記得啊！”

“關於你的，我都沒忘！”

“哦！”

“嗯！”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浩海作為絕對的勞動力選手，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門時，背後已經微微出了汗，於是，他便回隔壁的家去換衣服了。

小星則跟在姥姥的身旁整理著買回來的東西，看到那兩袋冰棒的時候，姥姥的眉頭不禁皺了皺:“這孩子怎麽又買了這麽多啊，每次陪我去超市，他準會往冷藏櫃裡鑽，可是買回來後，卻齜牙咧嘴地連一整根都吃不下！”

姥姥嘴上抱怨，可手上的動作卻不含糊，還是按照老規矩，把一整袋子的冰棒放入冰箱的第二個格子，然後吩咐沉小星把另一袋給浩海送過去。

就這樣，沉小星第一次踏進了浩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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