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易寒隻覺胸前戴著的導遊證格外熨帖,燙得他心跳如鼓,好似佩戴胸前的不是限制自己身份的章印,而是……
勳章?
易寒從來沒有覺得作為導遊是如此的自豪,從來沒有覺得一份沒有基本工資、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年底分紅,隻能靠帶團回擁賺錢的工作,是如此的神聖!
雖然心底無數次羞恥心爆棚,但性子偏靜的易寒依舊慷概的接受了這種設定。
哪個糙漢子心底,沒住著個小公主、沒有一片純淨花園?!
“您好,我叫易寒,接下來這段時間的旅程,希望我們相處愉快。”
易寒滿臉真摯的笑容,態度十分和善。
在潛意識裡,他覺得自己這樣做,似乎會得到某種意義上的好處。
哈士奇趴在地上,用小短腿枕著腦袋,那雙桀驁的眼珠子叩在上眼眶,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家夥。
“我們地處丹霞地貌,裸露岩石呈多種顏色,而且……”
說到此處,易寒突然反應了過來。
因為眼睛結構的原因,狗的世界是接近黑白的,顏色感官極弱,隻能接受幾種色調。
那這以七彩如霞而著名的落霞山、丹霞地貌,對哈士奇而言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黑白山丘罷了。
也無怪它會覺得百般無趣,甚至離家出走。
有道是顧客便是上帝,當意識到這點後,易寒綜合眼前中二哈士奇性格特點後,迅速量身打造出一套旅行計劃。
“我帶你上天吧……”
話說出口,易寒笑容迅速凍結。
上天?
是升天麽?
易寒看了看落星崖邊緣外那繚繞來去的的白雲,白雲下,是接近垂直落差的懸崖。
落星台,石台最寬六十米、最窄處八米,與地面的垂直距離有一千五百三十六米。
這個數據,對熟知落霞山地理特征的易寒而言,爛熟於心,不知說過多少次了。
這個高度,莫說他了,即便是銅汁澆灌的鐵人落下去,也穩穩烙成煎餅。
可偏偏易寒心底的旅行計劃,信手拈來如神來之筆,在潛意識中,更是具有極高的可行性!
這是什麽金手指?
不應該是歪果仁的作死神器麽!
似乎隨著金手指的開啟,易寒心底某種潛藏多年的屬性也熊熊燃燒起來。
哈士奇還是趴在地上,隻不過歎息一聲,十分可憐的看著易寒,胖嘟嘟的爪子拍了拍它旁邊的地面,示意易寒跟它一起趴著。
不過很明顯,這哈士奇雖然成精了,但智商依舊感人。
對身邊離奇的變化,隻用了極短的時間便從蒙蔽狀態,重新回到中二境界。
甚至因為主人的離奇失蹤,還高興的搖著尾巴。
易寒臉上粘著勉強的微笑,看著前腳掌之外的懸崖,深吸一口氣。
易寒雖然表面上平易近人,性格偏靜,但在心底卻有些執拗,青澀時也打過架、鬥過毆,扛過把子。
此刻一狠心,居然將右腳邁出,輕輕踩在懸崖之外的空中。
“嗯?”
本閉著眼睛的易寒驚奇的睜眼,只因他的右腳下,似乎有沉浮的潮水,輕柔的托起了他的右腳。
讓他在懸崖於半空之中,保持著平衡。
“這,這……”
邁步,低頭。
易寒整個人都漂浮在空中,便見腳下是料峭岩壁、蒼茫晴空,以易寒的身體為界。
隔絕出兩個世界。
隻不過,易寒敏感的察覺到這近乎垂直的岩壁有些矮了,在不遠處是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與此同時,如那些被易寒經常翻閱,熟記於心的旅遊重點常識一般,一段信息無比熟悉的浮上易寒心頭。
‘以自己的最初位置為圓心,百米半徑內都是可旅遊區域。’
而那一直趴在地上的哈士奇,見到易寒真的上天了,突然一個激靈,那雙寫盡寂寥孤單的狗眼死死盯著易寒。
“嗚嗚嗚……”
哈士奇猛的起身,對天長嘯,一抖渾身毛發,如同一匹行走千裡雪山的孤狼,突然向易寒衝了過來!
“你!”
易寒的話還在口中,便覺有柔順的毛發拂過自己的臉龐,癢癢的,麻麻的,還有淡淡薰衣草香味。
然後,一對狗爪狠狠踩在臉上,躍了出去!
“嗚嗚,嗚嗚……”
也不知是狗吠,還是狼嘯,哈士奇興奮的落在空中後,便大口吐著舌頭,瘋狂的在雲層裡翻滾。
“哈哈嗚,我有丹心一顆,敢問天下哪隻狗上過天!泰迪?你不行!”
哈士奇吞下一口白雲,縷縷白煙又從鼻子裡冒了出來。
而哈士奇卻樂此不疲,好似滾著泥漿子般,露著大肚皮翻來翻去,還不停地引吭高歌。
而易寒卻慢慢的冷靜下來。
成精的哈士奇、他聽得懂狗語、融入體內的寒流。
再到這離奇的空間,每一處都述說著詭異。
二十多年來風平浪靜的生活,為何會一朝改變。
事出反常必有妖,易寒自然知道其中必有他所不知道的隱情。
忽然,易寒想到了什麽,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手表。
海鷗商務,通體銀灰色,走的是簡約大氣的風格。
這塊表有些舊了,鱷魚帶的邊緣都有裂縫,但表面卻格外乾淨,很明顯被它的主人經常擦拭。
女愛包,男愛表。易寒喜歡表,但這塊表卻是他妹妹送給他的,也是他的第一塊表。
表中,指針、分針都已經停格,指向十一點二十分。
時間,停止了。
易寒吞了口唾沫,突而看向頭頂。
在滾滾白雲後,有一片灰蒙,呈弧線拉伸。
易寒按捺住心中的新奇,緩緩飄了上去。
好似摸到一片鏡子,淡淡的涼意從灰蒙蒙的屏障上傳來。
易寒湊攏看,還看見屏障中有如同液體流動的物質,呈暗黑色,在流動,在……呼吸。
易寒毫無來由的一陣心悸,收回手掌,心情有些複雜的將目光收回。
這裡,便是百米旅遊區的極限麽。
旅遊區?這個看似普通的說法意味著什麽?連時間都可以停止。
百米極限?那旅遊區的極限是否可以增加?在這個極限內,自己和遊客居然可以漂浮。
眼前這些完全違背物理常識、毀盡三觀的現象,讓易寒陷入深思。
而那隻哈士奇顯然樂不思蜀,根本沒有注意這些東西,在天空中、峭壁上肆意狗生。
甚至還踩在天空上的百米屏障,吊著身子俯瞰整個世界。
“朝聞道夕死足矣!吾道,不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