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纖細的背影，佝僂的身體和散亂的長發詮釋著落寞。

　落寞如辜雀的心。

　她來了，來得轟轟烈烈，崩碎了次元。

　她走了，走得悄無聲息，沒有任何留戀。

　四周之人都看著，他們隻覺得這一擊太強了，強大到令他們心底發顫，但卻依舊沒能動搖暗元分毫。如此可怕的力量已然不知到了何種境界，在暗元面前卻如兒戲一般，這種現實實在讓人絕望。

　論道敗了，暗元又如此強大，難道今日大千注定遭受無法承受之損失?大千宇宙那些古老的強者去哪裡了?各大傳世門派的老古董真的就沒有嗎?

　“接下來該做什麽呢?呵！”

　暗元朝四周看去，看著無數的人臉色慘白，他緩緩道:“我問一句，你們之中有沒有苦羅之人?是苦羅之人就自己站出來，我可以放他走！”

　眾人面面相覷，卻是連苦羅是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就在此時，一個沉默了良久的聲音忽然響起:“做什麽?論道還沒結束，就忙著想殺人了嗎?”

　聲音帶著無法形容的冷漠，又有著算計千古的篤定，那種自信發自於靈魂，毫不掩飾，毫不牽強。

　“嗯?”

　暗元猛然朝辜雀看去，只見他站在虛空之上，身上的氣勢竟然逐漸攀升，越來越快，最後已然是洶湧不停，包攬天地。

　暗元忍不住道:“你還有話說?”

　辜雀右手一揮，一粒塵埃被他握在手中，他輕輕一笑，歎聲道:“你說，它有感情嗎?”

　暗元沉聲道:“自然是沒有。”

　辜雀道:“那麽你有感情嗎?”

　“我當然有。”

　“是啊，問題就在這裡。”

　辜雀道:“為什麽你有感情而這一粒塵埃卻沒有?”

　暗元沉默了，四周眾人都沉默了，他們並不知道辜雀想表達什麽。

　沉默了良久，暗元才緩緩道:“因為它只是死物，連思考都不會，哪裡來的感情。”

　辜雀道:“那麽你是活物，活物的感情又來自於哪裡?”

　暗元冷冷道:“我有思考能力，任何活物或多或少都有思考能力，自然就能誕生感情。”

　辜雀淡淡道:“宇宙初開，萬物初始，天下並無活物的時候，就沒有感情，對嗎?”

　“當然。”

　辜雀笑了起來，道:“那麽天地間第一種感情，或者說第一個有感情的存在，是怎麽來的?感情最開始是怎麽來的?”

　暗元眉頭緊皺，看了辜雀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辜雀歎了口氣，道:“不必想了，我來告訴你答案吧！感情也來自於元，生命本就不是最開始就有感情的，他們是看到了周遭世界，看到了其他生命和物體，才漸漸根據智慧誕生感情。”

　“感情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形成的，是世界塑造的，是元賦予的。”

　暗元冷笑道:”剛生下來的孩童，對世界一無所知，但他們依舊有感情，這也有可能是與生俱來的。“

　辜雀搖頭道:“不，你錯了，即使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也是傳承於母胎，傳承於親人的感情。就像這一粒塵埃一般，它無法去傳承感情，所以它無法產生感情，除非是年月累積，它也有了靈識。”

　“而人類或其他種族的本能，則來得太久遠了。”

　“感情是什麽?是世界在心中的映射，是心對世界的反應。”

　“沒有世界，一切都是空空如也。若是一個嬰兒，將他扔到無間的虛無之中，他活下來，也只會有本能，其他的一無所有，因為他沒有看到世界，也自然沒有這個映射。”

　辜雀看向暗元，淡淡道:“所以一切都是元，包括感情也是元的產物，論道千古，千古之道為元。”

　“暗元，論道的世界中，任何強詞奪理都是無法取得勝利的。你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如重錘一般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底，令所有人如醍醐灌頂一般，腦中嗡嗡作響。

　暗元猛退數步，看向辜雀，一臉驚駭。

　辜雀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輕輕道:“只是不知道，你這種級別的強者又是否會因論道失敗而感到羞恥，是否會惱羞成怒，不遵守約定而報復呢。”

　天地寂靜，萬物無聲，所有的目光都匯聚暗元的身上。

　他死死盯著辜雀，眼睛幾乎要把他看穿一般，沉默了很久，終於道:“千古奇才。”

　辜雀道:“多謝誇獎。”

　暗元道:“你看到了《諸天生死簿》第九頁了，對嗎?借用了黑洞之力。”

　辜雀點頭道:“是。”

　暗元道:“很好，很好，很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很好，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他走了，他遵守了自己的諾言。

　次元恢復了，所有人都不會在意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所有人都不懂。

　但辜雀懂。

　短暫的沉默之後，天地上下，寰宇四方，頓時爆發出一聲聲歡呼。

　這個結果實在太出人意料，太讓人激動、興奮、熱血沸騰了。

　“辜雀！”

　“辜雀！”

　“北域雄主！”

　一聲聲大吼傳遍天地，冰洛等人站在一起，相視而笑，眼中有淚花，但更多的是驕傲。

　“勝了！竟然勝了！”

　“太不可思議了，好一個論道千古啊！好一個元啊！”

　“我相信，這一次論道千古會傳遍整個大千宇宙，將會被永遠載入史冊，掀起整個大千的討論狂潮。”

　“辜雀，真正的北域雄主，這實力太可怕了。”

　整個場面都激動不已，亞丁和大梵天等人對視一眼，心頭也是如釋重負。

　但他們並沒有很興奮，因為他們知道，數十萬年的和平，可能快堅持不住了。

　敏感如他們，早已看到了格局的隱形變化。

　“無論如何，事情總算結束了。”

　亞丁深深一歎，而一個淡漠的聲音忽然響起:“結束了麽?我不這麽認為。”

　天地間忽然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朝辜雀看去，只見他一臉寒霜，眼中殺意畢露，提著石刀一步一步走來。

　他的實力已被所有人看到，他和暗元都過了幾招的人，他站在這裡，足以令所有人恐懼。

　辜雀看向亞丁，沉聲道:“我妻韓秋拚死抵擋黑暗騎士，撤退之時卻有人公報私仇，將她強行推出，按照《大千公法》，此罪如何?”

　亞丁道:“按照《大千公法》，宇宙守衛之戰有人戕害戰士，如同叛變大千，當滅其血軀，拘出靈魂，鎖於寰宇之燈上，受天寒酷熱，歲月侵蝕，邪念傾注，最終枯竭而死。”

　此話一出，四周眾人臉色頓時就變了，這種酷刑可以說是天下難有了。

　“好！”

　辜雀雙眼掃遍四周，冷冷道:“今日我辜雀也算有功，但我不居功自傲，我按照《大千公法》辦事，剛才是誰出手的，自己給我站出來，我給他一個痛快。若是不站出來，而是被我找出來，那就是靈魂之罪，痛苦萬年而死。”

　冷漠的聲音傳遍四周，四周眾人心底寒徹，而辜雀的話又傳了出來:“若有知情包庇者，同罪。”

　聽到此話，一個聲音頓時大叫道:“不要！不要！是烏齊老祖！是他出手的。”

　所有人都朝聲音方向看去，只見兩道銀光懸在虛空，其中一人激動大吼，而另一人轉頭就跑。

　亞丁眼中殺意畢露，厲聲道:“如此艱難時刻，還公報私仇壞我大局，殺我大千戰士，你罪該萬死，還想逃嗎?”

　說話的同時，他大手一揮，整個時空都直接被切斷。

　烏齊逃無可逃，臉色一變，竟然直接朝韓秋方向殺去。

　只要一個！只要抓住一個，自己就能要挾辜雀，自己就能活下來。

　作為銀河之海的老輩人物，他乃諸天大空相第二重天，他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

　但辜雀根本沒動，只是不屑地看著他。

　他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大手直接朝前抓去，目標恰好就是實力最不濟的輕靈和媚君。

　只是就在此時，一柄猶如染血的彎刀忽然自下而上，快到極致，斬出一道猩紅的刀芒，瞬間將重重時空崩碎。

　無盡的殺意湧起，天上地下寒冷一片，刀芒竟然直接將他右手斬碎的同時，將他的身體也斬成兩半。

　銀液流滿虛空，他發出一聲慘叫，而冰洛白衣飄飄，亂發飛舞，手提泣血刀直接跟上，一刀斬下他的頭顱。

　這一切都只在電光石火之間，眾人反應過來之時，所見到的只有冰洛提著頭顱的傲然身姿。

　“嘶！”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冰洛睥睨四方，冷冷道:“我北域神雀盟，不是誰都可以挑釁的。他，就是下場！”

　眾人身影劇震，看向冰洛和辜雀，隻覺心頭髮涼。

　北域神雀盟，這下算是真正名震大千了。

　諸天大空相近乎不死不滅，但凡存在皆不能殺，即使是冰洛已然悟出極道，卻也無法湮滅烏齊的靈魂。

　但亞丁已然出手，大手抓烏齊的靈魂，冷冷道:“銀河之海太上長老烏齊，罪大惡極，當懸於寰宇之燈，以鎮天下不法之心。銀河之海管教不淑，罰繳納義款百年，供執法者聯盟建設宇宙，其具體金額由法院審議之後昭告天下。”

　聲音在天地之間回蕩，如此，事情終於結束了。

　辜雀看著媚君等人，心中溫暖無比，兩百多年了，終於又團聚了。

　只是為什麽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為什麽還是有些失落呢?

　他回頭，看向那黑暗的虛空，一時之間，已然呆住了。

　那裡的紅色，像是嵌進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