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雀文明皇宮之中，辜雀沉思了已不知道多久。

　鬼母就在他旁邊坐著，也不敢說話打擾。

　她明白現在辜雀的心很亂，世界與親人一定要做一個選擇的話，這該是多為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辜雀是聲音忽然發出。

　“啊?”

　鬼母道:“我想什麽我......”

　辜雀淡淡道:“你一定會認為我現在在糾結該如何抉擇。”

　“難道不是嗎?”

　鬼母道:“換我的話我也很難抉擇。”

　辜雀搖了搖頭，道:“我根本不糾結，我只是在想，該怎樣活下去而已。”

　“現在這個世界太絕望了，十萬年的時間說短不短，但卻像是石頭一般壓在心頭。九五至尊以下，沒有人能逃脫這樣的劫難。”

　“不想想辦法，大家只有死。”

　鬼母點頭道:“是啊，所以在死之前我還是希望嫁人的。”

　辜雀看了鬼母一眼，道:“你真的認定我了?”

　鬼母道:“那你要我去找誰嘛。”

　辜雀沉默了片刻，道:“等紀元覆滅的那一天到來，如果我們還可以活下去，就成親吧。”

　鬼母連忙擺手道:“不行不行，太久遠了，十萬年啊。”

　辜雀笑道:“你九千多萬年都等了，十萬又算得了什麽?”

　說到這裡，他輕聲一歎，道:“況且，這十萬年會過得很快的，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思去處理所謂的感情。”

　鬼母也歎了口氣，幽幽道:“辜雀，其實我也不想死，我活到現在真的很累，背負了很多債，我希望以後過得輕松點。”

　“會有那一天的，想要活著，就必須要相信一些東西。”

　辜雀道:“我去看看韓秋。”

　“嗯。”

　鬼母右手一揮，阿鼻昊天塔已然祭出，小巧玲瓏，僅一丈之高。

　辜雀走了進去。

　他又看到了韓秋。

　在他的印象之中，韓秋的眼睛永遠永遠是明亮的，是深邃的，是包含了各種複雜的情緒的。

　但現在，她的眼睛是如此渾濁，如此灰暗。

　韓秋右手一張，一柄光劍已然在手。

　辜雀擺手道:“停，這次不打，你雖然失去了一切靈魂，但你的智慧還在，你應該清楚你殺不了我。”

　“你不是來殺我，又來做什麽?”

　韓秋依舊不肯收起光劍，目光是如此冰冷。

　辜雀心中一痛，直接坐在了地上，咬牙道:“韓秋，你太自私了，這些事情本就不該由你來承受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為了那一點點未知的希望，可我寧願你什麽都不做，我寧願你就留在我身邊，哪怕一句話也不說。”

　韓秋盤坐在地，不言不語，只是古怪的看著辜雀。

　辜雀眼眶濕潤了，哪怕韓秋化作金屬之軀已然好幾百年了，但他對韓秋的印象依舊停留在她一百歲之前。

　那時候的她灰衣寬袍，黑發如瀑，婀娜的身姿被掩蓋，但目光卻如秋水一般。

　為什麽，為什麽她變成了這個樣子啊！

　她的不見了！

　她的靈魂也沒了！

　破妄之瞳沒了，整個人找不到任何生趣。

　辜雀感覺渾身都沒有力氣，喘著氣道:“我還記得很早以前的一些事，記得在小巷之中第一次遇見，你擋住了烏卓，救了我的命。”

　“也記得在地州的時候，你以為我喜歡白衣，就穿了一套極不合身的白衣，那時候，你說‘天地何小?我心何大’。”

　“在神州的時候，你用神蠶紗又救我一命，在法祖之墓的時候，你告訴我，如果你有一天要殺我，就讓我先殺了你。”

　辜雀眼中流出了淚，身體都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太久沒有流淚了，但知道所謂的萬古三燈之謎後，心中是五味雜陳，終於也忍不住了。

　“韓秋，那時候的你多美好啊。”

　他按住了韓秋的雙肩，看著她金屬般的臉龐，搖頭流淚道:“可是我們老了，都一千多歲了，都他媽變了！”

　“你變成了這個樣子，為了我。”

　“而我呢?我渾渾噩噩以為找到了目標，去拯救這片世界，可是我他媽好累，什麽格局變化，什麽權柄鬥爭，什麽諸天逐鹿，這都不是老子想要的，我隻想好好陪著你們，做一個沒有用的絲而已。”

　辜雀泣不成聲道:“我隻想美酒嬌妻熱炕頭，隨時出去見義勇為裝裝逼，除暴安良的同時享受被人崇拜的快感。”

　“我不是一個王者，我做不到那麽冷漠，那麽高視野、大格局。”

　“這一切，只是為了活下去，讓你、讓媚君她們能活下去。”

　他歎了口氣，道:“你為我付出了多少，媚君和輕靈她們也一直承受著與我聚少離多的苦痛，天天擔驚受怕，卡蘿琳想當媽媽了，但我卻不能給她孩子。”

　“冰洛呢?她現在已經出大事了，枯寂之力一直縈繞著她，她以為她不說我就不知道。”

　“我辜雀不能讓你們失望，我要去爭這一口氣，我就是要看看這天地真的就一定要滅亡嗎！”

　韓秋看著辜雀的獨角戲，也只是看著而已。

　因為她什麽也體會不到。

　她只是想殺了辜雀，如果不是清楚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她恐怕早已出手了。

　辜雀擦了擦眼淚，苦澀一笑，道:“你看，現在我還是這麽沒用，上千歲的人了，還哭鼻子。”

　“現在弱水河出世了，要統治這片世界，神雀文明其實很危險，靠著鎮界靈柩棺的名頭也唬不住人的，可能選擇就要來了，要麽臣服，要麽死。”

　辜雀緩緩站了起來，道:“但是你放心， 我們的神雀從誕生以來就從來不會屈服，哪怕是毀滅，也不會屈服。”

　“我相信我能渡過這寒冷的時代，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回到我們熟悉的世界，那時候，我會讓黎叔復活，我會讓卡蘿琳見到她最親的父母，我會讓輕靈和父母團聚，而我...也實在想念青山他們了。”

　“還有，還有顧南風、贏風、蕭骨，還有天眼虎的銀芽兒。”

　“一切的一切都會回來，你會親眼看到的！”

　辜雀猛然轉身，直接飛出了阿鼻昊天塔，對鬼母說道:“告訴天老，如果弱水河來人了，就讓他們等著，我很快會回來。”

　他說完話，不待鬼母回答，便直接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鬼母跺了跺腳，道:“急什麽嘛，傻子，真以為你的話我聽不到是吧，阿鼻昊天塔可是我的東西。”

　說到這裡，她又幽幽一歎，道:“或許我才是傻子，所以才以為你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