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開混沌！”

　聲音冷漠而沙啞，可以判斷出辜雀已然受了傷，而且是非常重的傷。

　那數十萬把龍鱗天刀，那三顆銀色的太陽爆炸，那兩道如極光一般的目光，當然不會有那麽容易抵擋。

　只是五行貫通，陰陽輪轉，再加上不滅不壞之體，他可以堅持下來。

　隨著他聲音的發出，天空的黑雲忽然顫抖了起來，大地崩碎更加劇烈，金芒激縱，陰陽澎湃，生機浩蕩而來，怒水滔滔，烈火熊熊......

　這裡仿佛不是他在戰鬥，而是整片天地都在戰鬥，方圓無數裡的力量，都匯聚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呃啊！”

　金屬邪龍烏攰慘叫之聲傳遍大地，他衝天而起，萬丈龍身幾乎要融化一般，銀液激蕩，冒著濃濃的白煙。

　“辜雀！你很好！”

　他不怒反笑，大聲道:“我邪龍很久沒有遇到如此強勁的對手了，在同樣的階層，如此爭鋒相對，實乃人生大幸。一想到能把你這樣的天才活活打死，我就興奮得不行！”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我這數千年的積累！”

　他厲吼在蒼穹之上，全身液體流動，似乎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劇變，他大聲道:“已經足足有六百年了，六百年我未曾用上這秘術了，你將見識到真正的殺伐之術！”

　辜雀一步跨出混亂的天地，來到虛空更高處，他不滅不壞之體已然破碎不堪，全身裂紋密集縱橫，頭顱之上，半張臉是血軀，半張臉是金色的骨骼，看起來恐怖無比。

　他冷冷看著前方，淡淡道:“殺伐之術?”

　烏攰厲聲道:“不錯，殺伐之術！這是天地間最古老的殺伐聖術，是我五海老祖經歷了無數年歲月的演變，才悟出的神圖九重！至今為止，我已然學會了四重！但就算是體衰境界的高手，也只能讓我使出第二重，便灰飛煙滅了。”

　辜雀冷笑道:“你覺得我能承受幾重?”

　“你畢竟是不滅不壞之體，畢竟對道的感悟還算可以，我相信你能見到第二重神圖的威嚴！”

　“是嗎?”

　辜雀眯眼到:“我喜歡你能把九重都使出來！”

　“哈哈哈哈！狂妄的人族小子，就連我金屬族無上不朽也隻修到了第八重神圖，只有偉大的五海老祖，才能使出第九重神圖。”

　他看著辜雀搖頭道:“能死在這樣偉大的殺伐聖術之下，你也算是可以自傲了。”

　“神圖九重?邪龍竟然學會了神圖九重?”

　五海的衰竭境強者驚呼出聲，而其他人更是寒蟬若禁。

　司馬永恆的臉色沉了下來，搖頭道:“如果這人真的悟通了神圖九重，那麽辜雀今日危險了。”

　天老急忙道:“怎麽說?”

　不只是他，連其他強者，甚至無量界的菩薩都忍不住朝他看去。

　司馬永恆搖頭道:“你們年歲都不是很久遠，還不明白很多古老的秘術，在太古時代，有九大天書，這《神圖九重》就是其中之一。在那不朽爭雄的時代，這九大天書每一本都珍貴無比，它們都有各自的優勢。”

　絕夏不禁皺眉道:“哪七本?”

　司馬永恆沉聲道:“昆侖聖山玉虛宮的《紫虛道經》，神女宮的《神女賦》，神族的《人皇經》，光明聖宮的《大預言術》，五海老祖的《神圖九重》，無量界的《浮屠般若經》，法祖的《復活真經》，還有兩本......一本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另一本我不能說。”

　天老眯眼道:“天下最後一座聖山?”

　司馬永恆點了點頭，道:“神圖九重其實就是九道法印而已，但卻是專屬於金屬族的功法，因為除了金屬族外，沒有其他任何種族可以隨意變幻身體，構架成神圖之形。這九道印法，都是這片世界人類最初誕生之時，也就是蒙昧時代，最古老的圖騰。”

　他歎聲道:“這代表著蒙昧先民的意志，古老而純粹，希望辜雀不要輕敵。”

　軒轅輕靈和溯雪等人對視一眼，臉色卻更加白了。

　而辜雀卻沒有管那麽多，他只是身體漲大，漲大到了千丈，像是頭頂天地一般，散發出無與倫比的氣勢。

　他看著前方萬丈銀龍流淌的身體，忽然道:“來！我很期待。”

　他說著話，忽然大口一張，將這漫天狂浪烏雲、泥石金沙、道蓮烈火、陰陽二氣全部吞噬了下去。

　吞噬入口，寒聲道:“我以天地開混沌，豈怕你區區神圖！”

　“好！”

　烏攰大吼一聲，身體忽然軟化，徹底化作了一灘飄蕩在虛空之中的銀液。

　他扭曲著，糾纏著，一道道古老的符文在銀液之中誕生，交織在天地之間，像是勾連著每一滴銀液，使之漸漸變化了起來。

　“再退！”

　屍族大吼一聲，無數的圍觀者再次退開，只有軒轅闊還站在神都城樓之上。

　他輕輕撫摸著斑駁古老的城牆，像是陷入了沉思。

　他有信心保護住這座城市，但他知道，神都終究是要沒了。

　大戰會吞噬一切，包括這座偉大的城市。

　但他知道不重要了，所謂的文明，其實是在每個人心中，這是一種精神。

　他從來有大格局，他把一切都看的很開，他相信在大戰之後，這裡同樣會崛起別樣的神都！

　而可怕的威壓已然傳遍的天地，虛空支離破碎，無窮無盡的銀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烏攰終於達到了最可怕的形態。

　他終於化作了一個古老的圖形，像是蒙昧時代的人類，身無寸縷，正在拜祭某座石像。

　“快形成了！”

　“最後的一絲縫隙！只要連接，這散發驚世殺志！”

　“來了！”

　隨著眾人驚呼之聲，在天下生靈共鑒之下，那銀液變化，終於徹底連接在了一起。

　“嗡！嗡！嗡！”

　天地上下忽然想起一聲聲可怕的巨響，神圖傳出古老滄桑的氣息，但又飽含了無窮無盡的意志！

　那是蒙昧時代最純粹的殺意！

　天地，亮了！

　被銀光完全充斥了，誰也無法形容那是一道怎樣的劫滅之光！

　他們只是看到了辜雀高大的身軀，他全身都散發著混沌，散發著太初的氣息，接著大口一張，滔滔銀河頓時自他口中呼嘯而出，朝著那神圖席卷而去。

　天上落銀河，浩蕩無止境，面對蒙昧時代的神圖，面對先民的意志，混沌銀河與之交織，發出了轟隆巨響。

　炸裂，天地在炸裂！

　無盡的力量像是要把一切的摧毀，甚至連衰竭之境的強者都忍不住退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才煙消雲散。

　破碎的空間在漸漸修複，烏攰的身體又化作了一灘銀浪，僅僅是第一張圖，便有如此恐怖的威力，實在太可怕了。

　辜雀呢?

　辜雀去哪兒了?

　所有人都在找辜雀，但終於，天地之間金沙彌漫，清水縱橫，緩緩凝聚成了辜雀的身體。

　只是這具身體殘破不堪，似乎有一種意志正乾預著他，讓他無法徹底恢復。

　他的傷，已經很重了。

　神魔大陸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溯雪和媚君等人像是已然傻了，辜雀此刻的模樣是血肉混合著金骨，誰都看得出他幾乎堅持不住了。

　上古先民的意志，蒙昧時代的神圖，當然不會那麽容易抵抗。

　粗重的呼吸聲發出，烏攰使出這樣的秘術，當然也不會太好過，只是他的聲音依舊輕松，道:“很好，我說過，你是有機會見到第二張神圖的，恭喜你。”

　一句句話，猶如死神的呢喃，讓神魔大陸所有生命默然。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如果辜雀也是天人之境，或許有機會戰勝，但他只是神君，是在跨境而戰啊！

　但辜雀沒有表情，只是看著前方，輕輕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古老，總是更受人尊敬。仿佛這兩個字就代表著強大、神秘、無與倫比。它讓人緊張，讓人慌亂，讓人覺得古老就該比年輕強，畢竟是蒙昧時代的東西，畢竟是所謂的太古。”

　辜雀喃喃道:“所以當所有人聽到‘太古強者’、‘太古功法’之時，都會覺得很強大，覺得現在的功法或修者比不上。但是......真的就是這樣嗎?作為後代的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瞰世界，難道就真的這麽弱嗎?”

　一席話，讓眾人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開始思索起來。

　的確如此，在大多數人看來，古老，總是和強大掛鉤，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年輕人，真的就這麽弱嗎?

　辜雀看著前方，道:“烏攰，你是個天才！但你走錯了路，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依靠任何東西，而是自己！我辜雀修《人皇經》、《神女賦》、《紫虛道經》，但大多時候，都是借助它們來完成我自己的道，陰陽輪轉，或五行生克，或是衍生混沌。我從來不依賴於它們本身，哪怕是用的最多的《人皇經》，我也只是用我自己悟出的十六字箴言！”

　“唯有自己的路，才是真正屬於自己，這有在這條路上，你才能找到一切強大的根源！其他的，都是虛妄！”

　他輕輕道:“我辜雀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殺伐之術！”

　他一步跨出，全身上下混沌之光爆射，厲聲道:“混沌演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