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下來的煞氣，雖然仍然散發著距離感，但是不會再像平時一樣猶如利刃刺人。

　　而當人們敢直視凌墨澤時，才會發現這個傳聞中籠罩著血腥的男人，居然出人意料地好看。

　　五官俊朗且精致，卻又沒有帶上絲毫的女氣，他長得有些過分的漂亮，整個人看上去卻是硬朗的。

　　看慣了京城中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突然看到這種不一般的類型，大多被驚豔了一把。

　　凌墨澤感覺敏銳，早就注意到周圍人的反應。換做平時，有人敢這麽盯著他看，這人的眼珠子只怕要被活生生挖出來。

　　今天大約是心情不錯，他不但沒有翻臉生氣，反而朝著眾人微微一笑，也不用沐家的人請，自行神態自若地走了進去。

　　他進門之後，憑他的耳力，還是清晰地聽到了門外的議論紛紛，大多是在誇讚他的外貌。

　　凌墨澤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向身後的人問道:“本王的臉長得好看嗎?”

　　向來以權勢手段為重的凌王突然問起這個問題，身後的一眾人等背後都開始冒汗。

　　好在凌墨澤似乎也沒打算要聽他們的回答，只是隨口一問而已，腳步都不曾停留，往沐染霜的院子走去。

　　可還沒接近目的地，在繞過花園之時，卻碰到另一幫人。

　　沐念蝶因為沐夕月的事情，生了好幾天的悶氣，心情一直低落。白梅怕她悶出病來，拖著她出來散散心。

　　沒想到才剛到了沒多久，就聽到外面有響動，說是凌王來了。他們母女對沐染霜恨之入骨，連帶也討厭沐染霜的夫婿，正打算要離開，卻沒料到凌墨澤動作這麽快，一轉眼功夫就走到了這裡。

　　然而令他們驚訝的是，凌墨澤似乎和以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樣，並不是之前看到的那般冷冰冰的，雖然也沒有熱情，但是那份高傲放在他身上，出奇地合適。

　　再看向凌墨澤身後，就連凌王府的下人，都穿戴地比一般的達官貴人還要富貴，由此就可見凌王府的富庶。

　　白梅看了一眼之下，想起凌墨澤之前的作風，還是覺得有些害怕，拉著女兒想要躲避到一旁。

　　然而沐念蝶這幾天原本就鬱悶得不行，她本來就智商平平，被怒氣衝擊之下，更是缺少了一份判斷力。

　　她從小就被白梅灌輸她絕對不比沐染霜差的觀念，以前對於身份地位沒有太多認知，她和沐染霜之間並沒有太大的矛盾。

　　直到沐染霜定親，直到沐染媚出嫁，讓她在一眼就看清了嫡庶之間的差別。

　　此後，她就對沐家姐妹心生怨恨，每一次看到他們被擁簇，看到他們錦衣玉食，看著沐染媚回沐家時夫妻恩愛，她心裡就鑽心地疼。

　　明明她並不比沐家姐妹差到哪裡去，為什麽她就只能被壓製在底下，看人臉色過活。

　　怒氣和對凌王府的富貴榮華交織在一起，此時看到凌墨澤不再板著臉，沐念蝶全然忘記了往日對凌墨澤的懼怕，竟然主動湊上前去。

　　“姐夫！”沐念蝶笑盈盈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片刻之前還是愁容滿面，她上前攔在凌墨澤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身姿款款地行禮。

　　只是她的美麗，也只是她自己想象中的而已，在凌墨澤眼裡，就是一個搔首弄姿的女人阻礙了他的道路。

　　一絲狠厲劃過凌墨澤的雙眸，站在他面前眨巴著眼睛的沐念蝶沒有看到，跟在凌墨澤身後的一眾人員卻是看到了，看向沐念蝶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白梅沒有看到，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上前拉住女兒，就要告退，卻被沐念蝶掙扎開了。

　　“急什麽?沒看到姐夫剛到嗎?娘，你身為長輩，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是不是有些太冷淡了?”

　　沐念蝶反過來嬌嗔著責備她娘:“大姐也是娘你從小看到大的，就跟你親生的沒什麽兩樣，如今大姐要成親了，凌王爺就是自家人。”

　　說完她還偏著頭笑著向凌墨澤求證，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沐念蝶就是打著這個主意，認為凌墨澤當著眾人的面，不會對她一個笑臉的姑娘家做出什麽失禮的事情。

　　她還是沐染霜的妹妹呢，就是看到沐染霜的面子上，一個即將迎娶她姐姐的男人，也不會好意思跟她計較。

　　沐念蝶的這種想法，放在很多人身上，為著那一點姻親關系，能忍就忍了。還有人或許只會覺得這是個有禮節的小姐，並不會對這種行為感到反感。

　　如果她這次遇到的是蕭絕痕，蕭絕痕不但不會覺得她失禮，反而會利用這個機會，做出與沐家眾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出來。

　　只可惜她這次遇到不是別人，偏偏是凌墨澤。

　　聽到沐念蝶的話，凌墨澤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譏誚道:“你是誰?竟然喊我姐夫?”

　　沐念蝶沒有聽出他話語裡的冷然，還在一心解釋道:“姐夫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霜兒姐姐的四妹，我叫沐念蝶，姐夫叫我蝶兒就好。”

　　“蝶兒?”凌墨澤將兩個字在唇齒之間輾轉了一回，臉上的譏笑變
得鋒利起來:“霜兒的母親隻生下一雙女兒，本王記得，二小姐就是如今的二皇子妃。”

　　他身量頗高，俯視著沐念蝶時，便有種居高臨下的錯覺。

　　沐念蝶再傻，這時候也察覺到不對勁，她在凌墨澤的視線裡，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想逃卻不能動彈。

　　白梅心裡也怕，但終究是想要救出女兒的心佔了上風，硬著頭皮上前，說道:“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她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求王爺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們這就走！”

　　凌墨澤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將視線釘在白梅身上，瞬息之間，白梅幾乎有種被人扼住喉嚨的痛楚感，然而下一瞬間，這種感覺又淡去了，像是她的錯覺一樣。

　　“你就是這女人的娘?”凌墨澤唇邊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卻足夠表達出對他們母女的輕視:“一個隻懂得爬床上位的妾室，果然教不出知書達理的女兒來。”

　　僅此一句，就將白梅和沐念蝶的遮羞布撕得粉碎。不管他們平日裡怎麽安慰自己，在別人眼裡，他們就是妾室和妾室所生的沒教養女兒。

　　凌墨澤見到他們的臉色變得蒼白，似乎覺得有趣，不但不停止，反而訓斥道:“本王和霜兒既然還沒成親，連霜兒都不曾喊本王一聲相公，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就上趕著攀親戚。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說四小姐天真可愛，還是罵她不知廉恥?”

　　白梅渾身都在顫抖，不知是羞恥之故，還是氣得發抖。而沐念蝶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像是變臉戲法一樣。

　　凌墨澤冷眼一掃，嚇得白梅身邊的丫鬟下人紛紛跪下求饒。

　　“閉嘴，再吵就割了你們的舌頭！”周圍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凌墨澤揮了揮手，說道:“沐家向來家教甚嚴，老夫人在外也是名聲顯赫，要是被你們這幾個下作之害了沐家的名聲，可不大好。”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高興起來:“本王很快也將是沐家的親戚，有義務幫沐家整一整風氣。四小姐年紀輕輕，就如此放浪，身邊的丫鬟小廝還不知規勸，實在可惡。”

　　底下人連連磕頭，卻連頭也不敢抬起。

　　凌墨澤看也不看，揮了揮手，說道:“你們這些膽大包天的奴仆，不給你們點教訓不行，主子失言，就罰你們自掌嘴二十。”

　　他微笑道:“若是你們覺得不像自己動手，看在大家都是自家人的份上， 本王可以派人幫忙。”

　　話音未落，下人們動手又狠又快，沒有一個又半分遲疑。

　　沐念蝶聽著清脆的耳光聲，看到下人們臉上逐漸紅腫的臉頰，眼中滿是驚恐。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似乎這一巴掌一巴掌，都是打在她的臉上。

　　凌墨澤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些人掌嘴完畢，才移動了一下身子，看向白梅母女:“記住，以後謹言慎行，可不是每次都能碰到本王這麽通情達理的人，下一次，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些什麽。”

　　白梅整個人都是僵硬的，除了強烈的恐懼之外，她沒有其它的感受。

　　凌墨澤教訓完，不再去留意他們，直接帶著自己的人走了。直到他帶著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之後，才有人忍不住發出一聲咽嗚，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丫鬟們臉上都紅腫不堪，嘴角還有血絲滲出來，看起來格外淒慘。

　　白梅和沐念蝶對視了一眼，心中同樣想到，要不是看在秦氏和沐染霜的面子上，只怕今天在這麽挨打的就是他們娘倆了。

　　這個凌王，果然是跟傳聞裡的一樣，冷血殘暴，殺人不眨眼。

　　白梅和沐念蝶帶著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躲回自己的院子去不再出來。

　　而他們今天的經歷，也在沐家飛快地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