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林海聽濤
謝流雲,不僅是搖光聖地的聖主,更是當代劍道第一的絕頂高手。
謝流雲年幼拜入搖光聖主公孫無二門下,一直在松林間練劍,聲名不顯,甚至連搖光聖地的一些子弟都隻知名,不知其人,即便貴為聖主的傳人,在搖光依然存在感極低。
直到上代聖主公孫無二突然意外去世,接任聖主之位的竟然不是名動天下的大師兄楚留仙,而是籍籍無名的小師弟謝流雲。
謝流雲繼任搖光聖主後,受到了各界的質疑,許多高手向謝流雲發出挑戰,意圖擊敗謝流雲,折損搖光之威。
經過三個月的醞釀,謝流雲終於接受了獨孤一方的挑戰,於四明山聽濤岩決戰獨孤一方,此消息一出天下嘩然。
獨孤一方可不是什麽無名之輩,而是當年天榜排名第三的大宗師,謝流雲膽敢接受獨孤一方的挑戰,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不過最後的結果卻讓人始料未及,那一戰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最終的結果居然是天下第三的獨孤一方敗了。
有人說那一戰謝流雲還沒出手,獨孤一方就認輸了。也有人說,謝流雲自松林間取了一枚松針,以此為劍,一劍敗敵。
關於聽濤岩一戰,傳得神乎其神,真實情況沒人知道,不過,聽濤岩一戰令謝流雲一戰成名,再也沒人懷疑謝流雲的能力。
謝流雲從榜上無名直接排到了第一,且三十年來均是第一。
這樣一個穩坐天下第一寶座的大高手竟是當年在秦川被多次整蠱的對象,令蕭玄始料未及,心裡直犯嘀咕,要是劍神大人要找他麻煩,真就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讓他死翹翹。
“你小子怎麽會被這麽多高手追殺?”謝流雲沒有繼續調戲蕭玄,只是一個修為全無的家夥,引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大高手聯手圍殺,還是讓謝流雲有些意外。
蕭玄揉了揉被冷風吹得發僵的面龐,無奈的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命不好吧。”
如果一般人聽到蕭玄發自肺腑的一句話,必定會大罵虛偽,身為天策上將蕭戰的獨子,地位比起一般的皇子都毫不遜色,所謂富貴王侯也不過如此。說蕭玄是含著金鑰匙出生都不為過,這樣的命還不好,那只能投胎做神仙或者投胎做皇帝了。
似乎蕭戰的兒子想做皇帝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不過謝流雲點頭歎道:“確實命不好,誰叫你是蕭戰的兒子呢,生來就有殺不盡的敵人,躲不掉的麻煩。”
蕭玄感動得無以複加,劍神知我,如果劍神是個女人,蕭玄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給她一個擁抱,不過劍神是個大老爺們,蕭玄只能悻悻作罷。
“我上輩子肯定是做了什麽孽,這輩子才會攤上蕭戰這麽個老爹。”蕭玄幽幽一歎,作為蕭戰的兒子確實風光,這個身份拿出去,囂張跋扈起來,連皇子都得繞道,可以用牛氣來形容了。
可蕭玄並不覺得這個身份有多好,當然,如果娘親還在,蕭玄可能會覺得這個身份也挺好,出去至少可以橫著走,他並不反感做一個紈絝世家子。
“其實,當年倒馬關一役,本來我有機會救你娘親……”謝流雲望著遠處的松林有些悵然,千百根碧綠的松針那樣頑強,在冰雪寒風中傲然立頭。
謝流雲一句話讓蕭玄頓時精神一震,連忙問道:“後來呢?”
“十三年前,搖光的弟子突然傳訊回搖光,說江湖上出現了鬼谷的影子,
疑似是鬼谷最是神秘的合縱連橫四大弟子聯袂出山,我就知道有大事要發生。 只是,我剛下山,就收到蝴蝶谷的來信,師伯公孫無我去世,我不得不改道蝴蝶谷,後來當我趕到倒馬關時,倒馬關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謝流雲搖頭歎息,當年之事,實在太過巧合,正是這些巧合,導致了醫仙陳靈素倒馬關遇難。
蕭玄神色黯淡,連謝流雲這個天下第一人都不知道娘親的下落,這對蕭玄來說不是什麽好消息。
蕭玄疑惑的問道:“公孫谷主的死也與鬼谷有關?”
謝流雲搖頭道:“不是很清楚,師伯死於自己所製的劇毒之下,他喜歡研製毒藥,又喜歡自己試藥,最終死於自己所研製的毒藥,似乎也說得通。”
蝴蝶谷,又稱醫仙谷,上一任谷主名叫公孫無我,是搖光上代聖主公孫無二的孿生兄長,蕭玄的娘親陳靈素便是公孫無我的關門弟子,盡得公孫無我的真傳,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公孫無我是一個對醫藥和毒藥皆有極高造詣的醫道聖手,喜歡研製毒藥和解藥,為了切身體會藥理,常常自己試毒。
“只是這個時間點也太巧了吧,我相信天下有很多巧合,但巧合發生在我身上,我就不信,天下那麽多巧合,怎麽全都讓我撞到了,乾他娘的。”蕭玄憤憤不平的罵道,相信巧合,還不如相信有鬼。
鬼谷之鬼!
謝流雲沒有反駁蕭玄,而是順著蕭玄的話說道:“確實太巧了,我也不信師伯會死於自己的毒藥之下,他中毒應該是真,如果沒有時間或機會配解藥,就會出現這種看似中毒身亡的局面。”
“鬼谷還真是無處不在啊。”蕭玄輕笑一聲,只是這笑怎麽看都有些淒慘。
“合縱連橫,鬼谷四大弟子布了好大一個局,連我都是局中人,難怪敢出來攪弄風雲,禍亂天下。”謝流雲沒有暴怒,但被人當作棋子使的感覺應該不會太好。
謝流雲收回遠眺的目光,看著蕭玄說道:“我有種預感,鬼谷將會遇到大麻煩。”
蕭玄哈哈一笑,說道:“你是在說我嗎?我倒是很想滅了他們,可惜一直都被人像攆死狗一樣攆著到處跑,說起來真他娘的衰。”
“年輕人,不要喪氣,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你的玄功修為盡失,卻也未必是壞事。照你以前的練武的進程,遲早會走火入魔。”謝流雲拍了拍手蕭玄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蕭玄哭笑不得,無奈的道:“我是該哭呢,還是該笑?”
“想哭時哭,想笑時笑!”謝流雲笑著回了一句。
就在兩人閑聊時,原本正在玩雪的小小突然倒雪地裡,面色發白,印堂發黑,蕭玄連忙撥開小小的衣襟,發現那兩條原本已經停止血線再次蔓延加上,在蕭玄看得時候兩條血已然相遇。
謝流雲一個閃身來到小小身旁,食指在小小的胸口一點,一道精光閃過,兩條血線被生生的切割開。
蕭玄暗暗震驚,好霸道的手法,不管你是前塵,還是因果,自有一劍斬斷。
鬼谷攝魂術,號稱兩條血線相遇,大羅金仙都救不了,不謝流雲卻做到了,一劍斬斷血線交融,暫時保住了小小一命。
“鬼谷這些混蛋,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實在是該死。”謝流雲面色有些陰沉,這是他第一次露出憤怒之色。
“司馬老爺子說以搖光洗劍池給小小洗煉筋骨,可以破去小小身上的禁術。”蕭玄面帶憂色,只要鬼谷霸道詭異的禁術沒除掉,小小就有性命之憂。
謝流雲仔細檢查了一下小小的身體,搖頭道:“恐怕單是洗劍池之功已不足以洗去她身上的鬼谷禁術。”
“那怎麽辦?”蕭玄面色大變,他此行主要的目的便是想借助搖光聖地的洗劍池,洗去小小身上的血線,如果連搖光那口神秘的泉池都無法幫助小小,小小就真的危險了。
“單純的洗劍池的確不足以除去她身上的禁術,但若是加上老夫的輔助梳理,一道禁術算個屁。”
謝流雲的話讓蕭玄舒了一口氣,不過謝流雲接下來的一句話令他將蕭玄剛剛呼出的一口氣又差點給咽回去。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謝流雲笑眯眯的望著蕭玄,看得蕭玄一陣發毛。
“什麽事?”蕭玄警惕的看著謝流雲。不知道劍神在打什麽主意。
“用了我家的洗劍池,這個小姑娘就得拜入搖光門下,我願收小小為入室弟子。”謝流雲終於說出心中想法,蕭玄一臉愕然,堂堂天下第一,收個徒弟都這麽困難了?
在潁川時,司馬家的老爺子司馬翎意圖收他為徒,而今,剛到四明山,劍神謝流雲就要收小小為關門弟子。
蕭玄沉默了片刻就點頭道:“這個主我就替小小做了,以後小小就是搖光的一員了。”
“那好,拜師禮也免了,我這就帶她上山。”謝流雲帶著小小破空而去,幾個閃掠就消失在蕭玄的視線中,留下蕭玄一個人在寒風中凌亂。
“連拜師禮都不要,這是得多不靠譜。”蕭玄翻了個白眼是。
謝流雲來去如風,蕭玄連叫住謝流雲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乾瞪眼。
過了許久,蕭玄深吸一口氣,嘀咕道:“既然上不了四明山,我就練我的刀。”
蕭玄一旦開始練刀就會處於一種瘋狂狀態中,動作依然只有一招,就是極其簡單的縱劈。不過,自從蕭玄在潁川司馬府有所明悟之後,終於意識到這一刀的霸道之處。
簡單一刀,在融合大道感悟之後,每一招都沒有固定的出刀之勢,每一招根據對手和場地施展,每一招施展出來就是最好的刀。
蕭玄沒有好高騖遠,對著松林一邊又一遍的劈刀,如同一個只會重複單一動作的機關人。
蕭玄腳下所站的岩石稱為聽濤岩。聽到岩附近其實沒有大江大河,甚至連小橋流水都沒有,只有一片一望無盡的松林。
聽濤岩聽的不是江河的流水之聲,也不是湖泊海洋的浪潮之聲,聽的是這片松林的松濤風聲。
站在腳下這塊巨大岩石上,閉上眼睛感受,就會發現自己似乎正處在一種浪潮之中,濤聲陣陣,心懷激蕩。
據說,謝流雲在接任搖光聖主之前就一直在聽濤岩練劍,十幾年如一日,最終一劍擊敗獨孤一方,一戰成名。
很快蕭玄就發現聽濤岩,不僅可以聽到陣陣濤聲,而且心更容易靜下來。在這種地方練劍,事半功倍。
謝流雲能將劍道修至現在的境界,不僅與他的天賦有關,還與這塊聽濤岩有關。
蕭玄發現在聽濤岩練刀,對境界和刀道的感悟都大有裨益,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甚至忘記了白天黑夜,吃飯睡覺,就那麽忘情的練習那一招縱劈。
第二日清晨,謝流雲從山上來,見蕭玄一刀又一刀的劈,也是愣了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拚命的家夥。
“聖主大人,小小怎麽樣了?”蕭玄見到謝流雲後,連忙關切的問道。
“放心,她一切都好。”謝流雲微微點頭。
蕭玄不再擔心小小,有謝流雲這個天下第一的高手在,小小的安全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麽快就知道聽濤岩的秘密了?”謝流雲詫異的看了蕭玄一眼,他清楚的記得自己沒有給蕭玄說過聽濤岩的秘密,但這家夥卻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摸清了聽濤岩的奇異之處。
“聽濤岩還真是神奇,明明沒有海潮,卻能隱約聽到一股洶湧澎湃的聲音。”蕭玄收刀,走到謝流雲身旁,與謝流雲一起遠眺。
“劍客,首先是練劍心,做到心中有劍。然後練劍意,心之所至,劍之所至。飛劍千裡取人頭並不是虛妄。”謝流雲認真的說道:“我想刀與劍應該是相通,你可以在聽濤岩練一練刀道之心。”
刀與劍,乃是兩種不同的兵器,攻擊和出招的方式都不一樣,但紅塵煉心,煉的是心,修的是境界,作為天下第一人,任何一個動作或指示,都飽含深意。
“走吧,跟我去一趟洗劍池,小小要等你到了才願意下水。”謝流雲有些無奈,那個小姑娘,不過三歲而已,卻極為執拗,除了蕭玄的話,其他人說話根本就沒什麽作用。
“有良心……”蕭玄暗自輕笑,搖光的洗劍池不光小小惦記,蕭玄其實也垂涎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