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喝了一些酒，而且心情也不太好，這種情況下對周圍的感知力自然會下降許多，所以曹盾都走到了他的身後了他都沒有發現。

曹盾輕輕地拍向老頭兒的後背，想要順勢將紙貼在他的身上，同時嘴中很淡定很溫柔地安慰道:“這位大人，不要難……”

老人似乎對別人拍他的後背很是反感，曹盾剛剛碰到，話還沒有說到一半呢，老人的王八拳便飛向了他的臉龐……

“我操，安慰你你都要打！”曹盾破口大罵，後退一步，輕而易舉地便將這拳給避了過去。

“咦，是你?”曹盾站住身形之後，老人也看清了他。

“可不是我嘛，我容易嘛我，看你心情抑鬱過來安慰你，你可好，直接一拳就打了過來。要不是我反應靈敏、機智過人、武功高強，我就又要破相了！”曹盾臉上說不出的委屈。

老人臉上浮現出了幾分尷尬之色，不過旋即他卻神色一變道:“你他.媽還委屈?皇……”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心道，這小子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能毫無顧忌地和我講話，如果知道了，恐怕就拘謹了，那豈不是沒了很多樂趣?

“皇什麽?”曹盾奇怪地問道。

老人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淡淡地笑道:“黃色的衣服容易髒，最好不要碰。”

“我靠，潔癖男！”

老人沒有鳥曹盾說的話，而是走到了亭子正中的桌子旁，坐下道:“倒也難得在宮裡遇到你，來，過來陪朕……陪正在難過的我說說話。”他說這話時，眼中神光湛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不能、也不敢抗拒他說的話。

先前那張紙只是輕輕地按到了老人的背後，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可能，曹盾心中想著和老人聊天兒的時候趁機將紙貼實，便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見曹盾坐了下來，老人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他看著曹盾道:“你是何地人氏?”

“你聽說過江蘇嗎?”曹盾問道。

老人啞然失笑道:“你看我這樣兒像是沒聽說過江蘇的嗎?在你眼裡，我好歹也是一個大官兒吧，這麽大一個省我會沒聽說過?”

原來在大炎也叫江蘇啊。曹盾笑著道:“那我便是江蘇人氏了。”

“哦。”老人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酒壺放在了桌上道，“我看你長得高高壯壯的，為何要進宮來做太監呢?”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這個一言難盡，說出來很心酸，我就不說了吧。”曹盾搖頭歎道。

老人也沒有追問，微微笑道:“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便不說了吧。”

“大人，我聽你先前所吟之……詩，似乎是恨透了這突厥人，看來大人真是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官啊！”曹盾見老人背後的紙要掉，連忙一邊拍老人的馬屁一邊拍他的後背。

老人這次倒沒有先前那麽敏.感了，歎了一聲道:“憂國憂民?朝中憂國憂民的官兒，又能有幾個呢?”

曹盾不以為意地笑道:“這個真心不能奢求，而且最好也不要多。如果每個人都做到憂國憂民的地步，恐怕國家就要滅亡了。”

“嗯?”老人皺了皺眉，“此話怎講?”

“如果那些貪官都開始憂國憂民了，那說明什麽?”曹盾看著老人，笑問道。

“說明什麽?說明他們改邪歸正了?”老人想了一會兒道。

“改邪歸正?可能大家全都改邪歸正嗎?改邪歸正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容易了?”曹盾反問道。

“那是為什麽?”老人表現地很有求知欲。

曹盾道:“說明他們沒得貪了，國家沒有財富給他們貪了，所以他們就開始愁了，國家怎麽才能富強起來呢?人民的生活水平怎麽才能夠提高呢?我什麽時候還能再多撈點兒銀子呢?你想想看，都到那個地步了，國家是不是就快要滅亡了?”

老人聽了，不禁笑罵道:“你這小子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曹盾正色道:“大人，這不是歪理。這是人心，不可能人人都做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絕大多數人最先考慮的必然是自己的利益。”

老人讚同地點了點頭，長歎道:“人心呐，人心。”

曹盾亦是長歎道:“人心呐，人心。”

然後兩人相視一眼， 一起長歎道:“人心呐，人心。”

“你對北方突厥入侵，有什麽看法呢?”抒發了感情之後，老人看了曹盾一眼道。

“啊?北方突厥入侵?”曹盾吃了一驚道，“大人啊，你這變得也太快了吧，咱們剛剛還在談思想層面上的東西呢，怎麽突然就變到戰爭上面去了?”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老人認真地道，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能怎麽辦?打唄，打它狗日的！”曹盾沒有經過任何思量，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是國庫空虛，軍士缺乏戰力。朝中雖有幾員良將，但是卻沒有精兵，這個仗如何打?朝中諸臣建議，不如先行求和，再求圖謀。”老人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求和，求和有用嗎?看起來是給了大炎一個喘氣的機會，又何嘗不是給了突厥一個喘氣的機會呢?喘好氣之後，再來日我們?”曹盾似笑非笑地道。

“日我們?你這小子，還真是夠淫.蕩的。”老人笑罵道。

曹盾嘿嘿笑了笑道:“什麽是淫.蕩，說著男女交.合之事、做著男女交.合之事便是淫.蕩嗎?在我看來，這反而不是淫.蕩，而是純真，因為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做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老人笑道:“好好好，我收回我剛剛說的話。你這人特純真！”

“哪裡，哪裡，您客氣了。我想，只要努力，我一定還能更純的！”曹盾埋著腦袋，單腳在地上畫著圈圈兒，神情異常扭捏地謙虛道。

老人渾身惡寒，咳了數聲道:“咱們還是談談戰爭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