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0日,下午2:40。
郎志驕結完帳,幾人從“豆腐燒鵝”店裡走了出來。
“這裡的燒鵝,就是咱們隊的最愛。每次都來,也吃不膩。回味無窮啊……”
“哼,就你愛吃吧。”
“那是因為我家婉兒愛吃,嘿嘿……”
“別給小婉獻殷勤了,人家都看不上你。真是人不要臉,天氣無敵啊!”
“我說小崔,你吃的少嗎?也就成天吃有你,每次勘查個現場都露這露那的。”
“好吧……可,咱郎隊也好這口啊,基本就沒吃肉。就墊了點青菜,估計都沒……”
“嗚……嗡…嗡嗡…嗡……”
……
幾人說著,突然一陣猛烈的發動機,是踩油門的聲音。只見一輛褐色轎車,從西餐廳一側起步,突然在馬路上橫穿而過。而當時,恰好有一個男子欲要穿過馬路。
“那……那是盧海!”邊關驚呼道。
說話間,那輛褐色轎車已飛馳而過,盧海身體飛出去一米,落地滾了到馬路一側。
“行動吧。”
郎志驕看著眼前的一切,神情恍惚,帶疤的眼眉縮成一團。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變的迷離起來,額頭和臉頰也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在莫名慌亂,在口袋裡著急地掏著什麽。終於,他手裡緊緊的握著一直錄音筆,伸到了胸前。
“我又不行了……看郵……郵件……”
說完,郎志驕便一頭倒在了路邊。
他最後一眼,只看到劉漢彪攙扶著自己,秦婉、邊關等人呼喚著自己。
……
2009年9月20日,下午4:30,潘雲市第一中心醫院,手術室門外。
“警察同志,他醒了。他身體雖然多出骨折,內髒也有大量出血。不過,還算搶救及時,腦部也隻有輕微腦震蕩。已經轉去了重症監護室。”
手術燈暗了,一個醫生走了出來,對郎志驕說道。通過征求醫生的意見,郎志驕準備對盧海進行例行問話。
“這盧海真是命大,這都不死。對了,彪哥,咱們先去看看郎隊吧。半個小時前,小崔來電話說郎隊也醒了。聽婉兒說,郎隊是嚇暈的,還說是醫生說的。什麽狗屁醫生嘛!”
“哦?”
……
說著,邊關和劉漢彪先去了急診病房。
2009年9月20日,下午3:55,急診病房,7號病床。
“郎隊,你醒啦。頭還暈嗎?”
郎志驕突然在路邊暈倒,秦婉一直守候在他的床前。醫生診斷:一切正常,被嚇暈的。
“哦……還好,還好……”郎志驕醒來,眯著惺忪的眼睛,邊說,邊用手揉了幾下額頭,繼續道:“那個,我的錄音筆呢?”
“錄音筆?哦,在這。”
說著,秦婉將一旁的塑料袋中的錄音筆遞給了郎志驕。
郎志驕暈倒之前說的話特別模糊,聲音也小。秦婉等人也詫異他說了什麽,也試圖打開錄音筆停一下,可是按了幾下開關,都不出聲音。後來,劉漢彪見多識廣,才辨別出那隻錄音筆是指紋開關。因此,大家也猜到可能是郎志驕的一些私人事件,並非刑偵用的,也就放棄心中的那份好奇。
“那個……我去下洗手間。”
話音輕快,但少了平時的那份淡然,而是多了一分詭異的婉轉之音。
郎志驕微微低著頭,仿佛在躲避著秦婉的眼神。他起身爬下床,
順手帶上了手機,緩緩地向洗手間走去。移步間,蹣跚錯履,本來強壯的體格,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極為虛弱。 “郎隊身子這麽差嗎……”秦婉看著郎志驕的身形,喃喃道。
……
郎志驕蹲坐在馬桶上,看著那支錄音筆,拇指稍微有些顫抖地按了上去。
“我又不行了……看郵……郵件……”
郎志驕收回錄音筆,拿起了手機,輕輕的點了幾下。
幾秒的緩衝,手機屏幕出現一個網頁。網頁上有幾個顯眼的字體:歡迎來到郎志僑的郵箱!
……
“小婉,郎隊人呢?不是醒了嗎?”
劉漢彪和邊關來到了病房,卻看到秦婉一個人坐著,旁邊還有個醫生在詢問著什麽。
“啊…那個,郎隊去洗手間了。這不,醫生也在等他。”秦婉回答著,眼神一瞥,突然看到了回來的郎志驕,“郎隊來了!”
劉漢彪等人回頭看去,只見郎志驕依然那般虛弱,走路都沒有什麽力氣。二人緊忙走上前去,攙扶了一下。
“怎麽回事啊,郎隊。怎麽就這麽虛了,看體格你應該很強的啊!”邊關說道。
“我沒事兒。”
郎志驕語速很快,聲音不大,卻比之前音色細了不少。他說話乾脆利落,和這幅病懨懨的身體極為不符。
“郎先生,我查了下你的病例。你之前車禍,移植了心髒。心髒移植可是個大手術,你的手術成功,恢復也不錯。剛才查了你的血樣,身體各方面機能也沒有問題。這次昏厥,是被之前的車禍驚嚇所致。心髒方面,沒有大礙。對了,你以後要多運動才行。”
說話的是那名醫生,見到郎志驕,說了病情,又叮囑了兩句。
“呵呵…你們的郎隊也太無能了,那次的車禍居然給他留下了陰影。”
郎志驕微低著頭,眼睛雖然已經睜開,可是那個帶疤眉毛下面的眼皮依舊垂著,顯的格外神秘。前半句話,幾人聽了,都認為是郎志驕在自嘲。當大家聽了後半句話,紛紛詫異,互相對視,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說話的聲音和語速,雖然有點變化,大家都認為是郎志驕暈倒後虛弱所致。但是後半句話中的“給他留下了陰影”而不是“給我留下了陰影”,自嘲的語言稱呼完全不合邏輯。加上音色和語速的改變,在場的幾人無一不感到匪夷所思。
“郎隊…你……”秦婉皺著眉,低聲道。
“那個……我沒事。那個盧海醒了,對吧。走,去瞧瞧。”
郎志驕抬起了頭,挺挺腰板,拾起了床邊的外套。而此刻,郎志驕恢復如初,隻是那帶疤眉毛下的眼睛,卻一直微微眯著。
秦婉等人也當虛驚一場,緩了緩神都跟了上去。
“郎隊,你昏迷期間,技術隊將那組指紋分離出來了,一個是死者吳建國的,另一個進過比對,是屬於盧海的。”秦婉說道。
“郎隊,關於盧海車禍的肇事車輛,已經找到。肇事者棄車而逃,現在下落不明。那輛褐色的轎車,是在一個黑中介租來的。經調查,肇事者租車沒有用身份證,隻用了一張銀行卡作抵押。而銀行卡的持有人,是一個叫方芳的女子,她是一名保險公司代理人。目前,還在搜捕。對了,郎隊,她還有一個身份,是女舞蹈老師方雅的親妹妹。”崔天輝說道。
“知道了。”
……
2009年9月20日,下午4:58,重症監護病房。
“盧海,保險金不好掙吧?別人的老婆好玩嗎?被人謀殺的感覺爽嗎?”
郎志驕俯下身子,衝著盧海連問幾個問題,聲音很低,語速時快時慢。微眯的雙眼,仿佛他就是一個審判者。
聽到這幾個問題,盧海瞪圓雙眼,嘴裡還“嗚嗚”個不停,似乎在辯解著什麽,呼吸罩上的哈氣一股一股的。
而身旁的幾人,也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郎志驕,對他這直接而突兀的質問驚訝而不解。按照他們的理解,郎志驕應該是理智的,應該是直述問題,而不是這般赤裸裸地諷刺和質問。
“好啦,你都這樣了,省省力氣吧。油煙機上的指紋是你的,是你將相思豆的碎末放進了姓吳的粥裡。那味道不好聞,你知道稍微加熱一下,讓油煙機吹走那些味道。可是你傻嘛?你少放一點,不就行了。好了,證據確鑿,你也別在狡辯。王淑芬也招了,是你們二人策劃的。我看你的身體, 下半輩子也就這樣了。我也沒那個力氣跟你耗著,你若想少判幾年,就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當然,你很虛弱。你隻回答,是或者不是。是,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話,眨兩下。方便我們錄下口供。”
郎志驕說話很快,眼睛是越眯越小。
這時候,盧海突然安靜了下來,微微點了兩下頭。劉漢彪等人見狀,則是你看我,我看你,沒說一句話。然後,又都看向了郎志驕。
“愣著幹嘛,拿手機錄視頻,做影像口供。”郎志驕回頭催促道。
幾個人還呆呆的看著,聞言,秦婉立馬掏出了手機。
“王淑芬是不是你的情人?”
盧海眨了一下眼睛。
“是不是你二人策劃的這起謀殺騙保?”
盧海眨了一下眼睛。
“你和王淑芬處了多久?兩年?”
盧海眨了一下眼睛,接著又眨了一下。
“三年?”
盧海眨了一下眼睛。
“你一年前是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聽到這個問題,盧海愣了下,沒有眨眼睛。
“不想知道誰要殺你?撞你的人跑了,我不知道那個人和你一年前做的那事有沒有關系。你若不想再次被謀殺,就告訴我。是,或者不是。”
此時,盧海眨了一下眼睛。
“好啦。表現不錯,我會向法官求情的。還有,毒死吳建國的不是你,好好養著吧。另外,調兩個人暗中保護他。”
郎志驕說著,緩緩起身,眯著那帶疤眉毛下的眼睛,轉過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