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2年6月5日,夜,加勒比海。黑胡子站在迎風飄揚的骷髏旗下,正滿意地審視著今晚的戰利品:一艘吃水約100噸的伊莎號商船。他有一隻鷹一般的眼睛,另一隻掩蓋在斜帶著的眼罩黑色下。四方臉,鷹鉤鼻,頜骨外凸。殘忍的嘴角露出幾絲得意的獰笑,兩撇黑黑的八字須微微上揚。幾支鯨油火把在他身邊熊熊燃燒,將周圍照得通亮。
“船長!我們把這家夥帶來了。”一個頭戴灰色的方巾,身材象水桶般粗壯的海盜,手裡提著一個奄奄一息,穿著黑色衣服,渾身血跡斑斑的人,站在伊莎號的船首,向海盜頭子喊道。
“西蒙,就是他一直在反抗嗎?”海盜頭子大聲問道。
“是的!”西蒙回答:“其他人早都投降了,只有他還拚死抵抗,竟然想跳海逃跑,幸虧他不會游泳,否則我們可要損失一筆錢財了。”
“他是什麽人?”黑胡子問道。
“不清楚,看起來象是個黃皮膚的東方人。”
“打開他的包。”黑胡子笑道:“我倒是很好奇,這家夥身上究竟帶了多少金銀寶貝。”
西蒙彎下腰,想解開俘虜肩上的包裹。那人身中數彈,又在海水裡泡了半天,本來已經昏死過去。一察覺到有人要拿走他的東西,竟然悠悠地醒了。他一手緊緊地握住包裹,另一隻手放在西蒙的腳上,口裡說了一句聽不懂的話,卻不像是求饒。
西蒙口裡嘟囔著:“這可真是財迷!死到臨頭還不放手。”說著用力一拉。地下的東方人看起來已經氣若遊絲,可是手裡的力氣卻絲毫不減。西蒙這一拉竟沒有得手,差點一個踉蹌跌倒。身旁的眾海盜發出一陣哄笑聲。
“西蒙,我敢打賭,你搶不下這個包。賭兩個金幣!”一個年輕的海盜嘲笑道。
“唰”地一聲,西蒙從腰後抽出一把海盜彎刀,高高舉起,惱羞成怒地喊道:“放手!”
地下的人抬起頭,因為失血過多,臉上蒼白如一具死屍,眼睛死死盯著他,卻異常堅定地搖搖頭,雙手把包裹抓得更緊了。
一道白光閃下,“噗!”一聲悶響之後,西蒙將刀插回刀鞘。他罵罵咧咧地拿起地下的包裹,竟然帶起了兩隻手!兩只在手腕處被齊刷刷砍斷的手!仍然死死地握著包裹。慘白的手,鮮紅的血,讓人不寒而栗。
“真是邪門了。”西蒙朝甲板上吐了一口痰,據說這可以辟邪。他將包裹放在地下,用腳踩著那兩隻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使勁一拉,還是沒拉動!兩隻斷手好像已經和包裹連為一體!
眾海盜都驚呆了!一時間,甲板上鴉雀無聲。“……”西蒙有些慌了,縱使他膽大心黑,殺人如麻,背上也冒出了一串冷汗。他手足無措地望著對面的盜首。
“把包裹拿過來。”黑胡子沉聲說道。
不一會兒,那個布包就丟到了海盜頭子的腳下。
“打開看看,裡面有什麽!”
西蒙的腦門上冒出了汗滴,他有點遲疑地蹲下去,顫抖著打開包裹。裡面有十幾根金條,被海水浸透的書,還有幾把金幣。
“就這點錢?”黑胡子哂笑著說道:“你再找找!”
西蒙繼續在包裹裡面摸索著,半響,終於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船長,還有這個東西。”
黑胡子拿過黑盒,凝神思索著。這個黃猴子至死都不肯松手,肯定不是為了那些錢財!錢財再重要,也不如命重要!一定是這個黑盒!是這個黑盒比命還重要!
“好吧,
把這些東西都丟進庫房。然後,把伊莎號處理一下。”黑胡子說道:“動作快點,我們已經烤好了牛肉,開了最好的瓦倫西亞葡萄酒,等著你們一起來慶祝。” “是!”西蒙又跳下小艇。
不一會兒,伊莎號上的財物都被擄掠一空。所有的俘虜都用鐵鏈緊緊綁住手腳,每人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個三十六磅重的鐵球。西蒙指揮眾海盜在伊莎號艙底的龍骨上鑿開一個酒桶大小的洞,然後跳上小艇撤離。
十分鍾後,伊莎號開始抽搐著擺動起來,慢慢地往下沉。先是一側往下沉,然後是另一側,忽然地,船身往上面躍起,然後繼續往下沉,越沉越快,越沉越深。這時,船底發出一聲悶響,就像在水底放了一炮——這是船艙內空氣爆裂甲板的聲音。
伊莎號就像一個即將溺亡的人,搖擺著直沉下去。很快,艙內的壓力變大,無數個水柱從裂縫中噴射出來,就像抹香鯨鼻孔裡面噴出的水汽。伊莎號吐出最後一口氣,旋轉著沉沒在水底。在海面上卷起一個巨大的漏鬥狀的漩渦。漩渦轉動片刻,漸漸彌合,然後不複存在。海面平靜下來……
骷髏船甲板上,巨大的篝火堆已經燒起來。高高的鐵架上,插著兩隻牛後腿,緩緩在火苗上轉動,烤肉的香氣隨風飄蕩。黑胡子坐在一個核桃木椅子上,正望著桌子上的黑盒凝神思索。在他身邊倒懸著一個整牛皮酒囊。眾海盜打開閥門,用木頭杯子接滿紅酒,然後就著烤牛肉大吃大嚼。一片歡樂鬧騰,喜氣洋洋的氣氛。
“諸位!今天我們輕而易舉地乾掉了伊莎號,不但搶到了一大批金銀財寶,而且還得到了這個寶物!”西蒙喝得有點多,他指著桌上的黑盒說道:“讓我們一起來敬船長一杯,祝他永遠健康!”
“嗚……”“好……”“耶……”眾海盜一陣群魔狂舞,在西蒙的指揮下,端著酒杯,逐一從桌邊走過,都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一摸黑盒。黑胡子正襟危坐著,向部下點頭示意,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眾海盜又是一片叫好聲。
夜深了,整整一袋紅酒都喝光了,兩條牛腿也只剩下一幅骨架。黑胡子站起來,對西蒙說道:“太晚了,叫大家收拾一下,洗洗睡吧。”說完,拿著黑盒向船艙走去。
黑胡子點燃一盞汽燈,拿出航海日記,準備把一天的勝利成果記載下來。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大聲的喧嘩。怎麽回事?難道遇到軍隊圍剿了嗎?他拿起手槍,走出艙房。只見手下的海盜一個個都象發了瘋一樣,紛紛衝進庫房,將各種金銀財寶塞進口袋裡,然後向後艙湧去。
“羅伯特,你瘋了嗎?”船長拿起手槍,對準一個小夥子問道。
“魔鬼來了!魔鬼來了!船長,快逃!”羅伯特無視正對自己的手槍,呼嘯著向後面跑去。大家好像都沒有看到威嚴的首領,就像一團熱鍋上的螞蟻,亂成一團,四散著奔逃。
平日裡,黑胡子在眾海盜面前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威,他的一句話,足可以讓這些人尿褲子。他的一個眼神,就足以殺死一個人。可是今天,無論他如何大聲嚷嚷,卻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
這是要叛亂嗎?黑胡子打開手槍的扳機,準備殺一儆百。這時,他突然被甲板發生的一幕驚呆了。就算是看到了一隻數百米長的海怪,他也不會如此震驚。就算是面對幾萬大軍的圍剿,他也不會皺皺眉頭。
可是此時,他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瞳孔不斷地放大,上下齒不自覺地碰到一起,發出“得得得”的聲音……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遍體冰涼……“哐啷”一聲,他的手槍掉在地下……他狂吼一聲,飛速轉聲,衝進船艙裡……
十分鍾後。骷髏船上已經沒有一個人影……只有澎澎湃湃的海浪,無力地拍打在船身上,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