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完全亮了,深紅色的朝陽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來。飛雲山中,林若非和熊斌兩個如無頭蒼蠅,亡命地穿梭在深茂的密林中。兩個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忽然聽到六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聲。林若非心頭一凜。六爺遇難了!唯一的屏障沒有了……快跑!
兩個人又撒開腳丫子,開始狂奔……只聽到呼呼的風聲從耳邊掠過,荊棘刺叢劃過身體,全身都是血痕……但是,他們什麽也顧不得了,心中只剩下一個字,那就是跑!帶著黑盒跑!這飛雲山,山勢險峻,巨木成林,兩人又是第一次來,很快就迷失了方向,自己都不知身在何處,到底跑了多遠。
不知道跑了多久,兩個人摸過一片針葉松樹林,突然發現前面豁然開朗。他們走上前,才發現竟來到一條絕路,前方是一個懸崖。林若非偷偷地往下一望了一眼,覺得有些暈眩。萬丈懸崖的下面是洶湧澎湃的大海,海風卷起巨大的海浪撞擊在峭壁上,卷起千堆雪,發出隆隆的轟鳴聲。
這可怎麽辦?前面是絕路,後面有追兵。熊斌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喘息著說:“我的媽呀,我真的動不了。”
林若非驚問:“黑盒呢?”
“在這裡呢!”熊斌一邊喘氣,一邊舉起左手。
林若非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只要黑盒在,六爺和六奶奶就沒有白白犧牲。他也覺得腳步漂浮,好像連站的力氣都沒有,這才想起來已經有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真是又累又餓又渴。他掬起幾捧山泉水,洗了把臉,喝了幾口,才覺得好過了些。
林若非看看熊斌,不過一分鍾時間,就已經躺在石頭上呼呼地睡著了。唉,也難怪,他這一輩子,哪有經過這種折騰。看來他是跑不動了,那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他四處看了看,無意發現懸崖邊有一道斜坡,斜坡的盡頭就是一個裂縫,看上去,剛好可以容納兩個人藏身。躲在這裡,就算是一萬人來找,也未必能發現。是個絕對安全的死角。真是天佑我們!
林若非趕緊把一團爛泥似的熊斌拉起來,說:“走!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兩個人貼著懸崖,戰戰兢兢地走過斜坡,蜷著身子躲到裂縫中,歇息下來。林若非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熊斌。
聽完林若非的話,熊斌楞住了。真沒有想到,為了他們兩兄弟,為了這個黑盒,竟然搭上了六爺和六奶奶兩條命!不由一陣黯然。過了好一陣,他問道:“阿非,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第一,這個黑盒裡面,一定有暗黑教的重大秘密,就算是死,也不能落到冷千山他們的手裡。第二,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再來慢慢尋找線索。有朝一日,如果找到了暗黑教的命門,我們一定要將他們連根鏟除!”林若非沉聲說道。
“先別說那麽遠。”熊斌想,你那個夢想太不實際,還是先解決當下的問題吧。“依你看,我們有逃跑的機會嗎?”
“肯定有,你看,這個縫隙,是天生藏人的地方。那個魔頭,功夫再好,只要沒有千裡眼,是不會找著我們的。”
“那倒是。”熊斌四處看看,覺得是這樣。“我們要在這裡呆多久?”
“到了晚上,如果有星星的話,我們可以根據北鬥星來確定方向,然後走出飛雲山。到時候,我們就沒有危險了。”林若非在山崖上拔了一根草,嚼著草根說道——他實在太餓了。
“那好,聽你的。我先睡會,太累了。”熊斌說完,
四肢一攤,又睡著了。 林若非望著懸崖下的大海,心頭升起萬千感慨……現在,六奶奶走了,六爺也犧牲了,為了這個黑盒,這暗黑教真可以說是喪心病狂,不擇手段。這裡面究竟有什麽秘密呢?方美佳要買,說明她應該是懂的——究竟她和暗黑教是不是一夥的呢?還有那個陳教授,究竟是敵是友?
總之,經歷了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變故,林若非已經變得更成熟,更穩重,更謹慎了。他不能讓六爺和六奶奶的血白流!
這時,懸崖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林若非趕緊把鼾聲如雷的熊斌掐醒,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聲。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得好像就在頭頂上走。林若非閉上眼睛,心臟好像隨時都會從胸腔裡面蹦出來,手心裡滿是汗水。心想不會那麽衰吧?連藏這裡都能發現?熊斌也眨巴著綠豆眼,口中念念有詞,看樣子是在把各路神仙搬來幫忙。
可是,各路神仙並沒有給熊斌面子,那腳步竟然順著斜坡走過來了。裂縫已經到底,真是躲無可躲!事到如今,只能孤獨一擲!腳步聲越來越近,林若非已經看到了冷千山的衣袂,兩人相距不過三米!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林若非突然拿起黑盒,把手伸到懸崖邊,大聲說道:“別過來!否則,我把黑盒丟下去, 誰都別想得到!”
冷千山順著蠱毒微弱的氣味尋找而來,心想這兩個廢柴還能有什麽本事?沒想情急之間,林若非使出這個陰招。黑盒要是落下去,還真沒法找到,教主那邊不好交差。看來還不能把他們逼急了。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說道:“阿非,你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只要你把黑盒交給我,我保證你們兩個平安無事。”說著,又打開一個皮箱:“這裡面是一百萬,買你手裡的東西,怎麽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童叟無欺。”
錢?!真正是滿滿的一箱錢!熊斌的眼睛裡已經伸出了十隻手臂,口中的分泌物不由自主地泄了一地。林若非一腳蹬過去,“你忘記六爺六奶奶是為誰而死的嗎?”哦,我是情非得已,情不自禁麽。熊斌心虛叨嘮了兩句,又恢復了常態。
“那你說,要怎麽樣你才能把黑盒給我。”冷千山操起手臂,就像看一堆垃圾,滿懷著鄙夷地問。
林若非想,黑盒決不能給他——而無論給或者不給,自己也絕對沒有活著回去的可能。反正是要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那何不趁機羞辱他一頓?於是說道:“行!我給你!不過,爺這兩天被你欺負慘了,不出口惡氣實在不甘心。”
“好!你說,你想要怎麽出氣?”冷千山冷笑著問。“你想怎麽出氣都可以。”
“熊瞎子,過來,拿著黑盒,要是他敢亂動一下,你就丟下去!”他們兩人之間早就形成了默契,一個眼神,熊斌就明白了林若非的意思了。心想,這個辦法好!媽的,我怎麽就沒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