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我們停著這麽長時間，要賠多少錢嗎?就是你們全都加上來錢也不夠。”站在邊上的一個工作人員聲援著車長。跟著村長來的幾個壯小夥子圍了上來，大聲地說:“剛才說啥，再說一遍。”那個工作人員看形勢不對，便閉了嘴。車長掃了眼那幾個壯小夥，拿著對講機說:“有人鬧事，快派人。”村長見他拿起對講機，便跑向車長，可到車長跟前時，話已經說完了。村長手伸向車長的對講機時，又縮了回來，好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退了一步說:“我們怎麽鬧事了?死人了難道就不能問下嗎?”車長隻哼了下，並沒說話。那兩個工作人員也沒說什麽。只有死者一家在悲痛地哭泣著。

　　過了十來分，只見一隊武警跑了過來。“車長，怎麽回事?”跑在前面的武警對車長問道。“隊長，一個小夥子自己撞到車上死了，他們趁機鬧事。”車長說。“誰鬧事了?”村長一下炸了。“我們連手都沒動。”那幾個壯小夥並沒被那些武警嚇住。“沒鬧事就好，那就快點解決問題。我們耽誤不起時間。”隊長對車長說。

　　“按規矩是他自己撞上去的，按理跟我們是沒有關系的，你們還延誤了我們的時間，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這些你們也賠不起。我們也就算了。這是給你們補償的一些錢，拿去把人埋了吧。”車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拿了支筆在上面寫著什麽，然後又示意身邊的人給錢。身邊的工作人員掏出了幾張十元紅鈔票。那個工作人員把錢和紙條一起交給村長。“車長，這是不是少了些啊。三十塊，難道人命連條牛都不如了嗎?”村長接過紙條後，有些氣憤地喊叫起來。

　　“我們這是人道補償，你們覺得少的話，我們也沒辦法，這是規矩。”車長攤了攤手說。“才三十，把你撞死給你賠三十，你行嗎?”跟著村長來的一個小夥子喊道。“你說什麽?”剛才給錢的那個工作人員跟他對上了。“把你撞死給三十。”那個小夥絲毫不客氣。“你！”那人氣得不輕，舉手想要打。武警隊長站了出來說:“這樣，我們既然趕上這事，我自己掏點錢，權當是給老人家養老吧。”說完，隊長從兜裡掏出些錢，直接遞給了還在痛哭的中年男人。那個中年男人並沒接，仍然在哪裡哭著。隊長便把錢塞到他的口袋裡。然後轉身走了，那隊武警也跟著走了。車長也掉轉身子，朝車頭走去。兩個工作人員也掉頭就走，不過其中的一個低聲地說:“自己撞死了還想訛錢！”

　　我聽到這句後，一股憤怒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從地山直接揀了塊道砟砸向那個工作人員，但是距離太遠並沒砸中，道砟無力地落在路基上。小平拉了拉我，示意我上車。因為火車已經響起了汽笛聲。我隻好跟著他倆迅速地往後面跑，大概過了七八節車廂，這時火車哐鐺鐺地響了一陣，我們知道那是火車松開了閘，接下來就要啟動了。

　　他倆已經上到就近的一個車廂連接處了。我落在後面還沒上車，這時車已經緩緩地動了起來。我便跟著跑了兩步，大牛朝我伸過手。我一把抓住了，然後在他的幫忙下，我也上了車。車慢慢地加著速，哐當哐當地朝前行駛著。沒過多久便來到方才出事的地方，斑斑血跡灑在道砟上是那樣的殷紅。

　　風中傳來那家人哀哀的哭聲，他們已經上到半坡了，中年男人抱著他死去的兒子，緩緩地朝上爬著，那個中年婦女一幅失神的樣子，走走停停，後來被人攙扶著往前走。我的心裡充滿了沉重還有憤怒。隨著列車的遠去，他們的身影慢慢地退化為一個微不足道的點，直至最後消失不見，那句“自己撞死還要訛錢”又徘徊在耳邊，久久不能散去。

　　“唉，都說人命關天，可這也死的太可憐，太冤屈了吧。”大牛用著傷感的語調說。“人命關天?那是活著的人，死了的人就一文不值了。”小平用著成人的腔調說。我並沒說話，心裡隻覺得憋屈的慌。小平看了出來，說:“三弟，這些事多的是，我家住在鐵路跟前。時不時地就能碰到死人的事， 有時撞死牛都比撞死人賠得多。人命有時也就那麽一回事。”小平可能這事遇得多，心裡也容易接受些。

　　“人都死了，你說那個狗日的還說啥訛錢，日他媽。”大牛狠狠地罵著，早已把先前對那些人的尊敬拋之腦後了。“就是，他們把人撞死了，連滴眼淚都擠不出來，還談啥難過。”我想起車長先前說過的話。“唉，有些話也就是官面上說說，不過是些場面話罷了，當不得真。”小平淡淡地說，但也多少能聽出來，語氣中還是有不滿。我和大牛同時歎了口氣，都不再說話了，一時陷入沉默之中。

　　車還是在咣當咣當地朝前行駛著，不曉得又過了幾個山頭。小平打破了沉默，說:“有點奇怪，今天怎有武警?”“往常沒有嗎?”小平的話把我從先前的傷感中拉了出來。“沒有。”“這麽多貨，難道就沒人看嗎?”大牛有些好奇。“不一定，有時有押運員看管。”“啥時候有押運員?”大牛追問著。

　　“這個說不上，貨主覺得有必要，便會讓鐵列派押運員，有時也會自己找人守到車皮裡以防偷盜。”“哦，這麽複雜啊。”大牛撓撓頭。“我上次聽表叔說如果車上裝了特別值錢的東西，也會有武警把守，可是在當陽這個小車站是不會停的啊。”“那是為啥呢?”我也好奇地問道。“對了，可能是軍事演習吧，臨時調動部隊參加。”小平恍然大悟地說。“軍事演習?”我倆直接蒙了。“就是好多部隊在一起假裝打仗。”小平耐心地解釋著。“哦，打仗?你是說後面的那些武警可能去打仗?”大牛一直非常向往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