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大學生的社交活動很豐富，但往往局限於在校園內，或學校與學校間。說到底還是學生跟學生打交道，走不出“學生”的圈子。走不出象牙之塔。而杜懷誠總是與眾不同，個性彰顯。他從上大學開始就一腳踩在社會上，接觸外面的世界:精彩、樸實、通俗的世界。大學生杜懷誠和成業他們交往收獲良多，使他看到了普通人生活的原生態，這讓他感悟，讓他沉靜，清醒，讓他對畢業後的生活不會像別的同學那樣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和期待，他只是很現實的為了將來不斷地充實著自己的謀生手段。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的主人公就缺少了浪漫，相反，他通過在圖書館裡的廣泛閱讀汲取了大量的各方面的知識，尤其是在文學方面他還有著自己的理解和判斷。他從小就是一個愛揣摩的人，想事情既感性又深刻，從書本中汲取的知識更成了他觀察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論。他好像總是高人一籌。

　　杜懷誠和成業他們的往來是相互的，有時候懷誠也請他們到學校附近的小飯店聚聚，這裡消費不高，花不多少錢就可以讓大家夥快快樂樂的嘬一頓;學生們請客大多在這些小飯店裡。有時也帶他們到大學裡玩。高慶昌、孫東貴和成業、楊輝和春蘭都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大學裡在操場體育俱樂部教學生簡單的交誼舞，學過武術的杜懷誠當然好學得很，很快就熟練了。他比人多一個優勢，他身邊還有一個能歌善舞的楊輝哩。他和楊輝一起跳舞時總是贏來所有人羨慕的目光。他們太般配了。有時候兩人旋轉於舞池時杜懷誠就不由從楊輝那由於興奮和幸福而嫣紅一片的臉上看到了另兩個人的影像，這種情況有好多回，他英俊的臉上立馬就現出迷濛的表情來。

　　有次過周末，杜懷誠和楊輝請成業、春蘭他們來學校的周末舞會上玩，接到邀請可把他們給樂壞了。在他們眼裡大學是個什麽地方?是他們仰酸了脖子想破了腦殼兒而不可企及的聖殿。春蘭盡管和成業感受不同，他讀過中專，但她知道那可不算是什麽大學，文化氣氛跟大學格格不入。他們每次打大學門口走過，看到裡面的花木建築紅男綠女，他們心中都有一種卑賤自憐的感覺。大學，是他們心中的童話世界。他們又高興又激動，怕進去走路姿勢醜了被人恥笑，嘲笑他們的土，嘲笑他們的黑，他們由於沒有太多的文化而顯出木訥。可不管怎樣他們還是要去，因為這是杜懷誠和楊輝邀請的，是他們的好朋友邀請的，而且是到舞會上玩，以前自己只是從電影和電視上看到的，然而那些景象馬上就要變成活生生的現實，自己就要身臨其境了，他們怎麽能不激動萬分呢?他們掏了兩元錢上浴室美美得洗了澡，在身上打了好幾遍肥皂，成業還抓了把鹽搓了，弄的身上生痛，恨不得把黑皮擦出血來。洗頭、理發、刮臉、打摩絲。然後穿上最好看的襯衫和T恤。成業還專門花三十元買了雙三接頭牛皮鞋，就像第一回進丈母娘的門，擺弄得煥然一新，鄭重而激動。

　　這裡說的是當然是成業他們幾個男的。春蘭長得漂亮，稍事打扮就像個大學生。粉嫩的臉蛋嬌媚中帶著清新的野氣，顧盼生情;胸部雙峰聳立，腰肢婀娜如柳，屁股渾圓，大得使人想起肯定能生胖兒子的。會讓那些被考試壓迫得無論是在精神還是在身體上都不能任意發育的女生們心生嫉妒的。現實生活中讀書少的女孩子往往更多地保留了天真率性和姣好健康的身材，性情灑脫豪放如草原上率性奔跑的小馬駒子，沉靜如天籟般清新怡人。讀書少既是她們的不幸，又是她們的幸運。那些男生們見了更會連眼睛珠子都幾乎要突出來，口水在暗中咽得咕嚕嚕山響。是的，當春蘭出現在舞會上時，她的豐滿，她的大方，她的如花笑靨，她的初為少婦卻沒生育過的純真的成熟都讓人倍感親切！

　　成業他們不會跳舞，幾個人坐在一起看人跳，他們剝瓜子喝飲料，唧唧咕咕地說笑著，看似談笑風生春風滿面，其實是為了掩飾心裡的窘迫。如果你不細看他們那雙由於很早就開始辛勤勞作而變得粗礪肥厚的大手，你還別說，他們還真難給人分辨出身份。他們混社會久了，本善表演和投機，又是大學生的年齡，又精心打扮過了，沒有人會懷疑他們只是糧油批發市場開肉店的，很可能有人以為是哪個學校體育系的學生罷。

　　杜懷誠和楊輝跳過兩曲後來到成業他們這塊兒， 大家連連誇讚兩人跳得好，是今晚跳舞的王子和王后。楊輝在跳舞時看到有兩個男生請過春蘭，春蘭笑著只是一股勁兒擺手，估計她不會跳，就開玩笑要杜懷誠和春蘭跳，想不到春蘭立馬就欣然接受了。原來天性活潑的春蘭在做飯店服務員時就跟一起上班的那幫好玩的孩子去舞廳瘋過，知道些交易舞的步法，甚至還能來幾下“的斯科”、“霹靂舞”“恰恰舞”的動作哩，這些連成業都不知道，現在上了場，在杜懷誠熟練細心的帶動下，她竟然很快就跟上了節奏。跟英俊高大的杜懷誠搭檔，讓人看上去是那麽地和諧。有人叫起好來。楊輝眼裡都流露出悔意和妒意，平時跳舞她一向不大肯讓杜懷誠跟別人跳的！成業那幾個更是訝異得恨不得下巴殼子都要掉下來了。一曲下場，楊輝摟著臉色緋紅的春蘭說:“春蘭你真聰明喲，和杜懷誠跳得真棒！”她想說真可惜你沒讀書上大學，要不可不得了！可她沒說，她怕傷了她自尊心。

　　杜懷誠休息了一會兒，就和成業他們聚在一起聊起了閑篇。高慶昌今晚一直沒跳，大家就攛掇著他和楊輝、春蘭跳，說大學生哪有不會跳舞的，不會跳舞就成瘸腿兒的大學生了。高慶昌扭捏了一會兒就鼓起勇氣勇敢地請春蘭跳了一曲，他和春蘭個子一般高，一個瘦削，一個豐滿，兩人配對跳舞真是好玩。笨笨拙拙的，倒像是春蘭是男的，高慶昌成女的了。跳的時候高慶昌感到了春蘭高聳挺拔的胸部的蹭碰，步伐就更亂了。看得杜懷誠他們一個個直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