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遠道而來的捉鬼師,在附近幾個鄉裡都有了很大的名聲。他看上去只有三十有余,但不管是風水看相,還是趨病除邪,似乎都十分拿手。
然而這個捉鬼師看到鄭小妹的第一眼,就特別注意到這個姑娘的特殊之處。他告訴別人,這個姑娘非同一般,絕對不能輕視,卻又從來不解釋原因為何。
這樣做的結果,自然是讓同村的其他人,更加把鄭小妹當成了怪物。村裡人見到她更加冷眼相看,甚至動不動有人對她拳打腳踢,她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然而,並不會有任何人為她出頭。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那個恐怖的怪物。
說來奇怪,而那名捉鬼師見過鄭小妹之後,來他們村子的次數也逐年增加。
據說那個捉鬼師常年四處遊走,在幾十個村子間流浪,幾乎每年只會去一次同一個地方。但從那時開始,這個捉鬼師兩三個月都會來這個村子。
他似乎對這裡情有獨鍾,每次到來自然備受歡迎。而他每次也都會詢問鄭小妹的情況。
村裡人都猜測,這個捉鬼師是害怕鄭小妹這個妖魔暴露本性,所以經常回來這裡盯著她。當然,村裡人也巴不得,捉鬼師早日把這個禍害除掉。
盡管那麽捉鬼師看上去眉目和善,也不像別人那樣動輒對鄭小妹非打即罵,但每次捉鬼師到來,袁小妹都會躲起來。而那個捉鬼師每次想找到她,結果都落了個空。
甚至很多次,鄭小妹躲在床下,村裡人為了幫捉鬼師找到她,砸爛了她的臥室門,差點把物理掀了個底朝天。也多虧床底十分低矮,鄭小妹又十分瘦弱,別人也想不到床底真得藏著人。
就這樣,捉鬼師越是想見到她,她躲得越隱秘。那個十分溫和的捉鬼師,成了鄭小妹不斷躲避的噩夢。
因為她能感覺到,只有她看得到的,那個捉鬼師背上的黑色人形怪物,似乎有著最可怕的力量,那才是真正讓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甚至發現,那名捉鬼師似乎偶爾還會喬裝前來他們村子,不想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只是想偷偷見到鄭小妹。
而鄭小妹一看到她,都落荒而逃,直奔人多的街上,狂呼著救命。而捉鬼師似乎不想引起慌亂,也只能惺惺地離開。
她告訴別人她這異常舉動的原因,很多人覺得她只是看花眼認錯了,更多人覺得她發了瘋無理取鬧。
但她知道,她不會看錯,就算人的面貌有相似,但捉鬼師背上的黑色怪物,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就這樣躲避著,終於,捉鬼師出現得越來越少,時間就這麽一年一年過去。
轉眼間,鄭小妹長到十七歲,這在她家鄉已經是談婚論嫁的年紀。
在這成長的過程中,一直被人孤立的鄭小妹,受過了太多太多的白眼,父親的粗暴對待、同齡人的輕蔑嘲笑、鄉鄰們的敵視排斥,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如果要詳述其間袁小妹的經歷,那只是個無聊到讓人麻木的故事,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其中的心酸。
她對婚姻沒什麽幻象,他不知道嫁給別人,自己的生活有什麽區別。她只知道,那樣她可以離開那個整日酗酒的粗暴父親,她有一絲小小的期待,但更多的,是不舍。
她怕離開父親,或許最後願意理她的人也不複存在,她會成為真正孤零零的一個人。
當然,她清楚,這方面她想再多也沒用,她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她能做的只有接受。
不出所料,或許是因為父親哪頓酒喝開心了,和別人定下來約定,袁小妹忽然間就和一個從沒見過的人,定下了婚事。
糊裡糊塗地進行完婚禮,鄭小妹嫁給了隔壁村子,一個姓周的大齡青年。他曾得過嚴重的腦炎,留下了後遺症,走路一瘸一拐,話也說不清楚,三十多歲也沒說著過媳婦。
如果不是鄭小妹別無選擇,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看上他。
然而看到她男人的第一眼,鄭小妹發現,男人身後飄出的煙霧,顏色是明亮的青色。
那是她從未在別人身後看過,也不明白含義的顏色。
終於,生活久了,她開始明白,青色代表著關切,代表著溫馨。眼前那個毫不起眼的男人,卻用最樸實的方式,和藹的對待她,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他們有個狹小的破屋,有塊不大的地,有一頭瘦弱的黃牛,他們勤儉持家,但這些只夠他們過著沒有任何人羨慕的生活。可對袁小妹來說,那就是她需要的幸福。
更令她感到幸福的事,他們倆有了個孩子,和他父親不一樣,這個孩子從小健健康康沒生過病,還生了個人見人愛的可愛臉蛋。
鄭小妹給這個孩子起名周青,她男人每次詢問這個名字的含義,鄭小妹都笑而不語。
這些幸福的回憶,就介紹到這裡為止。或許看到這裡的人會奇怪,我明明只會看到鄭嬸悲傷、恐懼的記憶,為什麽中間卻能看到一段快樂的故事?
因為後來這結局的轉變,會讓曾經的一切快樂,終究變為痛苦的根源。
而這一切到來,要從周青十歲時候開始說起。
已經開始懂事,會做點家務而且識了不少字的周青,仍然改不了貪玩的毛病,整天村東頭西頭到處亂跑。他經常盡興地忘了時間,天徹底黑了才想起會到家裡。
又是個晴朗的傍晚,鄭小妹又在村裡四處搜尋著周青的下落。她一邊喊著兒子的名字,一邊四處觀望。
終於,她在村口,見到了與兒子相似的身影,似乎一個背著行囊的男人,正和周青交談著什麽。
“小家夥,你好像很不一般啊!”
“是嗎?我看爺爺你跟別人很不一樣啊,不過我說不出為什麽!”這正是周青的聲音。
“青,回家吃飯了!”鄭小妹剛叫出口,她立刻認出了那麽高大男子的真面目。
準確地說,鄭小妹認出了男人後背上,那個黑色的家夥。
而鄭小妹這些年身形早已發福了不少,男人似乎並沒有認出鄭小妹。
“跟我回家!”鄭小妹立刻抓住周青的手,立刻扭頭離開。
而這落荒而逃的樣子,似乎讓高大男人想起來什麽:“是你,沒想到十多年了,還能在這裡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