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深等人見高偉發怒，除了祖珽外全部跪地請罪，趙彥深一臉莊重道:“陛下，臣是有私心，不過老臣的私心是為了大齊，晉陽軍一直排斥漢人將士，從骨子裡瞧不起漢人，漢人在晉陽為奴為婢者眾，甚至有的地方殺漢人者，只需賠一匹馬，根本無視大齊律法”

　“晉陽鮮卑將士普遍懷念北魏朝廷，認為北魏的覆滅責任就是漢化政策，陛下頒布的胡夷平等政策，在晉陽一帶根本推行不了，甚至契丹人都可以肆意欺辱漢人，陛下，晉陽軍不除，漢家士族不會真心向大齊效忠的！”

　唐邕、馮子琮、崔季舒等漢官文臣，齊聲喊道:“晉陽軍不除，漢家士族如何歸心大齊！”

　赫連子悅、綦連猛等鮮卑武將同樣跪倒在地，一起請求道:“陛下，晉陽鮮卑將士雖犯下大錯，但從神武帝開始一直全心全意效忠高氏一門，不敢有一絲一毫背叛，豈能因為一點過錯，全盤抹殺鮮卑將士血海屍山中，為大齊數十年建立的功勳”

　“陛下，晉陽軍不除，大齊朝堂威嚴何在！”

　“陛下，晉陽軍乃國之臂膀，豈能因噎廢食”

　“陛下……”

　“陛下……”

　……

　高偉聽著趙彥深和綦連猛等人，各自頗有道理的諫言，腦袋裡面嗡嗡作響，鮮卑和漢人的矛盾，終於真真正正確確實實地擺在高偉面前，高偉第一次覺得選擇原來是如此的艱難，突然間一股無力感充斥著全身。

　“讓朕再考慮一下，除了祖珽、裴矩外，其他人全退下去，底下不準大肆宣揚晉陽之事，違者皆斬！”高偉神情複雜揮了揮手，讓崔佑把各位大臣送出去。

　崔佑理解高偉得難處，看著殿內的諸位大臣道:“各位大臣，請吧！”話音剛落，綦連猛突然跪在地上，向高偉磕了一個響頭哭泣道:“陛下，想想蒼龍山一萬死去的鮮卑勇士，他們用生命在守護陛下，無一人後退！無一人投降！”

　“朕明白，先下去吧”高偉霎時淚水在眼中打轉，聲音顫抖地說道，無數次熟悉的面孔在高偉腦海中回蕩，高偉一直對一萬鮮卑勇士的死不能釋懷，有好幾次從睡夢中驚醒，他們每個人都替高偉他犯下的錯而死。

　當崔佑把趙彥深、綦連猛等人到送到殿外後，崔佑囑咐著眾臣道:“諸位大臣都有自己想法，但也要體諒陛下的難處，作為陛下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舍棄誰都不行”

　“綦連將軍往後關於蒼龍山的事情，不要當著陛下的面提，陛下好幾次在惡夢驚醒，自言自語說他害了一萬鮮卑將士，蒼龍山是陛下的傷心地”

　“另外陛下已經下令將蒼龍山戰死的鮮卑將士葬在皇陵旁邊，對一萬鮮卑將士而言是極大的榮耀，開了古今帝王非王族貴戚不能陪葬的先例，奴婢求諸位大臣不要再逼陛下了，一碗水端平很難，作為陛下而言更難”

　崔佑說完後，躬身拱手向趙彥深、綦連猛等人拜了拜，不等眾臣回應轉身向宣陽殿走去。

　“趙彥深，就怪你們整日蠱惑陛下，講什麽胡漢平等，俗話說飯要一口口吃，人要一天天長，你們想直接吃成胖子也不怕撐著，北魏時候漢人的境遇和現在差不多，那時你們怎不鬧騰，你們就是欺負陛下仁愛，還有文宣帝那會你們也怎不講?”綦連猛埋怨道。

　綦連猛和趙彥深同列“八貴”綦連猛又兼著大將軍之職，綦連猛一點也不怵文臣之首趙彥深，在南北朝時期，武將的地位是高過文臣。

　左丞相趙彥深瞪了綦連猛一眼道:“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以你的心智老夫就算解釋，你也不會聽懂的，不過今日殿中一事老夫低估你了”

　綦連猛開始有些憤怒後來略點悅色，感興趣地問道:“難道聽本將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當然不是，老夫是低估了你的無恥程度！別人不知道老夫能不知道，蒼龍山一戰陛下受傷，朝廷軍隊傷亡慘重，原因就是綦連猛你收受賄賂陷，置陛下於險境，要不是陛下惜你武勇，不殺你滿門也算你祖上積德，而你今天還恬不知恥提起蒼龍山一萬死去的鮮卑勇士！”

　“綦連猛，你這種無恥之徒，老夫羞於與你同殿為臣！”趙彥深一揮衣袖怒氣衝衝離開，唐邕、馮子琮雖然不像趙彥深那般激烈，但是也對綦連猛等人微微拱了下手便離開了。

　綦連猛被趙彥深一席話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紫，不過綦連猛一點反駁的余地都沒有，因為趙彥深說的都是實話，一旁的赫連子悅拍了拍綦連猛的肩膀道:“人都走了，我們也回去吧”

　“趙彥深這個老匹夫，遲早有他好果子吃”綦連猛氣喘籲籲地罵道，被人當眾這麽損，綦連猛平生還是第一次。

　“算了吧，趙彥深可是左丞相假司空，並且人家有治國之才，陛下對他頗為倚重，趙彥深要是出什麽意外，保不齊你吃不了兜著走，陛下能保你一次，還能保你下一次”赫連子悅生怕綦連猛這個愣頭青，隨便挑戰陛下的底線，作為朋友警告一番也算仁至義盡。

　“你……你贏了”綦連猛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非常不願意承認人家說的對，因為被趙彥深一頓嘲諷，綦連猛心裡恨上晉陽惹事生非的莫多婁敬，埋怨道:“這個莫多婁敬竟敢殺了趙海，以前還真看不出來，幾年不見膽子壯了不少，不過一樣的欠揍！”

　“是呀，當初一起打西魏的時候，真是沒看出來，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赫連子悅想起以前和莫多婁敬在一起的日子，心裡不免有些唏噓，搞不好這次要成對手較量一番。

　“少整這些文詞！打仗全憑手上功夫，要是能把對方說死，讓趙彥深去了得了，那裡還有我們的事情，不是本將軍說你，你這功夫稀松平常，上次蒼龍山差點死在山賊手裡，你算什麽鮮卑人”綦連猛說完後向空中猛擊了幾拳。

　赫連子悅苦笑道:“我本來就不是真正的武將，前秦丞相王猛是我立志成為的榜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等等！王猛是誰?”綦連猛牛眼圓睜盯著赫連子悅。

　赫連子悅臉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