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洗完澡,神清氣爽地躺在草席上。
他盯著天花板,借著肚子裡熱辣辣微醺的酒勁兒,開始暢想未來。
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
也許是前世重生小說看多了,李同的腦海裡閃過各種一夜暴富的橋段。
要不先炒股?
這是僅次於賭博的,來錢最快的方式。
不過李同很快就否認了自己的第一想法。
前世股市這玩意兒李同沒碰過,對股市的了解僅在於,他知道2016年初股票會大漲一次。其次,便是有個軟件叫大智慧。
僅此而已。
所以,如果從炒股入手,李同並不佔優勢,他背不出任何股票的走勢圖。
而且,啟動資金又從哪裡來?
那,要不投身互聯網?
李同想起重生小說裡那些和馬化騰、馬雲、李彥宏稱兄道弟的橋段就一陣蛋疼。
他不過是個學生,這幫人都在忙著創業,誰有空帶他玩兒。
李同倒是想把王小川的搜狗拚音賣出來,但首先,他得懂技術、懂行業吧?
難道就憑自己找張朝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叫搜狗拚音了?
要知道當年王小川說服張朝陽搞搜狗,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忍辱負重才搞出來的。
所以,這一條,李同也pass。
李同想來想去,在床上翻來又翻去。
要不去搞文娛吧?
李同的思緒又開始飄飛……
不說別的,就說去開本書,隨便拉個《大王饒命》或是《放開那個女巫》來寫,掙錢肯定是沒問題的。
但是2006年的網絡文學市場還未發展成熟,仍在蹣跚學步,能從裡面賺到的錢有限。
不過早點入行,從裡面掙點錢還是可以的。
這一條,待選。
李同想,大錢可以慢慢掙。
但眼前,他就有的是花錢的地方,小錢、零花錢他也得趕緊掙。
不說別的,他給自己立了個,至少暑假要用自己掙的錢,帶爸媽和小雲出去旅遊一趟。
賺錢這事兒,還未想出個確切答案,迷迷糊糊間,李同已經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
李同起來又洗了一遍頭。
因為,這一天是縣中拍畢業照的日子。
打理好造型,李同依然騎著車去接劉舒雲。
“小雲,你好了沒有?”
李同在劉舒雲家樓下直著脖子喊。
“快了快了。”
劉舒雲從陽台上探出頭來。
這已經是她第三遍說快了,李同看了看表,頂著六月刺目的朝陽,微微有些不耐煩起來。
“來了!來了!來了!”
十分鍾後,劉舒雲拎著一隻精巧的白色小包,甩著一頭飄逸的長發,從二樓衝了下來。
“哇塞!”
李同一見她就徹底愣住了。
“大小姐,你也不用穿得這麽隆重吧?你這是要去哪家喝喜酒啊?”李同上下打量著劉舒雲歎為觀止。
只見她上身穿著一件泡泡袖白襯衫,下身一條粉紅色的蓬蓬裙,腳上穿著一雙大紅色的細高跟鞋。
最重要的,她今天臉上還化了點淡妝。
李同他們縣的女人在那個年代還普遍比較土,高三的女生就更是了。
劉舒雲今天這一打扮,確實十分亮眼。
“你就說好不好看吧?”劉舒雲得意地站在自行車前,
歪著頭問李同。 “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不穿也好看。”李同一隻腳點在地上笑道。
劉舒雲錘了他一下,“說的好像你看過我不穿似的。”
“廢話!當然看過!”
李同讓劉舒雲上車,踩著腳蹬子就往學校騎去。
“不過是很小的時候了,我都快記不清了。要不哪天你讓我再複習複習?”
“討厭!”
……
不一會兒學校就到了,李同推著車和劉舒雲一起走進校門。
他這才發現,自己早上就洗個頭就衝過來,實在是太不講究了。
卸下高考的壓力之後,所有的學生似乎都回歸到了一種本能的生活狀態。
所謂本能的生活狀態,就是隨心所欲地活著,尤其是高考分數還沒出來的這段日子裡。
女生們都穿紅戴綠,有染了頭髮的,有終於敢穿吊帶衫來學校的,還有戴各種首飾的。
男生相對來說消停一點兒,但一路上李同還是看見好幾件花格子襯衫和各種阿迪、耐克亂飛。
“同哥。”
“同哥。”
李同走到教學樓下,正碰上於洋和蔣小超。
這倆家夥果然說話算話,認李同做大哥,一看見他就點頭哈腰個沒完。
身旁的劉舒雲有些意外地看著李同,問道:“同子,這什麽情況?”
“哦,他倆啊?”李同笑笑,彎下腰鎖車,“我新收的小弟。”
“乖乖,你都有小弟啦?”劉舒雲表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對對!我們就是同哥小弟。”
蔣小超點頭作證。
於洋更誇張,直接奪過李同手裡的自行車,彎下腰給他套鎖:“大哥,哪能讓您親自鎖車啊?您歇著,小弟來。”
“嘖嘖嘖。”
劉舒雲衝李同搖了搖頭,一甩頭髮,不可置信地走了。
“小雲……”
看著劉舒雲往自己班走去的娉婷背影,李同好想對她解釋,他真的不做大哥好多年!
不是,他從來就沒有做過大哥好嗎?
李同回過神兒來,狠狠地瞪了蔣小超和於洋兩眼,“你倆要不要這麽誇張?”
於洋送了聳肩笑道:“我們這不是讓你在大嫂面前有面子嘛。”
“對,對!”蔣小超就會個“對”。
“別亂說。啥大嫂?”李同抬手就敲了於洋頭一下,“劉舒雲是我妹妹。”
於洋一愣,隨後立即看著劉舒雲遠去的背影,面若桃花燦爛無比地問道:“哥,你缺妹夫不?這妞太正了。”
李同看著於洋那色色的表情,當即重重給了他一拳:“你缺祖宗不?”
“不缺。”
“哥,我錯了。”
李同三人說說笑笑地往教室走去,樓道裡遇到張卓,這家夥也很誇張,屁兜裡揣包煙,今天逢人就發。
看來大家是真的都解放了。
李同走進教室,見大家正三五成群地在一塊聊天,便也隨便扎了個堆參與進去。
大家討論的問題無非是“高考考得怎麽樣啊”“接下來要去哪裡玩啊”“今天拍完照是去唱K還是吃飯啊”這些沒有營養的話題。
但只要有人問到李同,李同還是簡單的回個三言兩語。
因為他知道,也許拍畢業照,就是大家最後一次齊齊整整地聚在一起了。緣來而聚,緣去而散,高考就是那個緣分的活扣,過了這個坎兒,一切就都散了。
人群裡,只有一個人故意不理睬李同,這個人就是毛旭林。
看樣子他還沒從高考數學的最後一道題裡緩過來。
李同也懶得理他,曾經有一個機會放在他面前,是他自己不珍惜。
試問人生有幾次黃金機會啊?
要怪就怪他自己。
“以後終於不用複習了!”
石剛在班上,總能無時無刻把自己塑造成焦點。
今天他穿著一身耐克,還搞了個飛機頭,胸前掛著個銀飾骷髏掛件,坐在一張課桌上大聲和周圍人聊著天。
“可不是?我都快煩死這些書了!”毛旭林坐在石剛下面的一張椅子上,隨手敲了敲自己身邊的這個大書包附和道。
李同當時就震驚了,這高考都結束了,毛旭林還把這些高考教材帶到學校來幹嘛呀?
但接下來白夢婷的話讓他更吃驚。
“我也把家裡書都帶來了。你們說要燒書,什麽時候燒?”
“我去!”李同一聽,便捅了桶身邊的張卓問道,“什麽燒書啊?怎麽回事兒?”
張卓端著杯可樂正在喝,一聽李同這問題,立刻放下紅色易拉罐,小聲說道:“你不知道啊?石剛在校內網上,發起了一個‘燒書小組’,好多人都加入了。”
“燒書小組?”李同擰著眉表示很奇怪。
昨天晚上他和劉叔喝大了,哪兒有空上網啊。
再說校內網這東西,也就是後來的人人網,不是早就過時了麽?
李同對這玩意兒早就失去了興趣,怎麽可能登陸?
“是啊,同哥。我們也帶了。聽說年級裡大多數人都報名參加了。”蔣小超也在一旁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