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去礦上了！”

　　沈琴向草廬裡的母親喊了聲，蹭蹭地跑向礦山。

　　“....你慢點走～小心―”沈母話還沒說完，沈琴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沈琴一家現居小楊山下，全家靠沈琴下礦乾活支撐著，生活很是拮據，而這一切都還要拜沈琴的父親所賜。沈父名叫沈秀堂，曾經當過兵，退伍回鄉後用當兵時攢的餉銀向縣老爺換了個職位，就在青烏鎮衙門當了個捕頭。沈秀堂為人貪婪，上任捕頭當天就將青烏鎮所有商鋪逛了個遍，混了個臉熟，當然也收了不少的“賀禮”。

　　沈秀堂就根據“賀禮”多寡，心裡給所有商鋪排了個序。當然，那些不給“賀禮”的商鋪，他全部牢牢記在了心中。上任之後，對於給“賀禮”不滿他意的和不給“賀禮”的商鋪，沈秀堂三天兩頭的去故意找茬惹事，惹得商戶們怨聲載道。終於有一次惹到了縣太爺開的暗坊上，縣太爺一怒之下不僅將沈秀堂去了職務，還下了大獄，至今沒出來。

　　苦的是沈母和才十六歲的沈琴，本來沈秀堂也沒逍遙幾天，卻得罪了不少人。沈秀堂當捕頭的時候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現在卻是牆倒萬人推了。鄰裡街坊平時沒少受沈秀堂的氣，現在是變著法得不待見沈家母子，連學堂夫子都不願意接受沈琴念書，直接將他趕了出去。無奈，沈母帶著沈琴離開青烏鎮，回到了老家小楊山。

　　“大炮！大炮！~”沈琴剛到礦山就嚷嚷開了。

　　“活著呢！喊啥喊！”一個面龐黝黑的乾瘦男孩從石塊後面冒了出來，他叫王丸，因為年齡相仿，和沈琴很投緣，但是愛吹牛，嘴上放炮，沈琴乾脆就叫他“大炮”了。

　　“找你有事，你還記得我和你講過，上次我下去采礦遇到的一塊砸不開的石頭嗎?”沈琴呼哧呼哧喘著氣說著。

　　“嗯，記得，但我們這是砂石礦，遇到砸不開的石頭有什麽稀奇的，你挖礦遇到活著的女人那才稀奇嘞，你這種小孩兒就是沒見識……”大炮一本正經地搖搖腦袋，不以為然。

　　“……有點出息！”沈琴啐一口，“我帶你去看看。”

　　沈琴負上石錘和背簍，拉著大炮往礦洞裡走去。

　　采砂石礦，靠的礦工用石錘砸碎整塊的岩石，再人工背出去。采礦的工作雖然體力消耗非常大，也存在礦洞坍塌的危險，卻因酬勞相對較高，是小楊山窮苦人家乾活的首選。對於窮人來講，命是可以換錢的。

　　沈琴和大炮沿著礦道約莫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來到了礦道支路的盡頭。“就是這啊?”大炮看著面前灰撲撲的石球，“這有什麽稀奇的?”

　　“你用石錘錘它試試?！”沈琴見大炮不屑一顧的神態，有些著急。

　　“錘就錘。”大炮從背後卸下石錘，招呼沈琴讓開些，然後扛起石錘，深吸一口氣，“哈！”只見那石錘猶如流星墜地，重重得砸在圓石上。兩物相接，隻有“叮”的一聲，石錘被彈開，大炮又是借勢落錘，“叮！”“叮！”“叮！”連續幾錘之後，方才停下。說來也怪，往常錘石，碎屑紛飛自不必說，甚至常有火星蹦出。然而此次錘石，除了清脆的“叮叮”聲之外，竟無其他動靜。大炮不由為之一愣。

　　“你自己看，是不是很稀奇?”沈琴看到大炮呆愣愣的表情很是得意。

　　大炮忽得轉過身:“這個石頭硬點，沒什麽稀奇的！”說完大炮就徑直走了。背過去的臉上卻閃過一抹掩蓋不住的欣喜。

　　“真奇怪。”沈琴看著大炮莫名其妙的行動，倒有點摸不著頭腦。

　　……

　　一輛四輪馬車飛馳在黃泥官道上，塵土飛揚。馬夫在不停得向奔跑的駿馬甩鞭，口中不停吆喝。“快點，再快點！”車廂裡不停傳出催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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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炮，你剛怎麽忽然就走了?”日落西山，下工的沈琴和大炮肩並肩得走著回家。“我覺得沒什麽稀奇，又快開工了，晚了怕工頭罵。”大炮笑嘻嘻得說道。“切~你被罵得還少嗎?……”

　　皓月高懸，橫亙著一縷陰霾。今晚是中秋，本該是團圓的日子。不過對於窮人家而言，團圓，不團圓，又有什麽區別。

　　“娘，父親什麽時候能出來?”這已經不是沈琴第一次問這樣的問題了。

　　“罪贖完了，也就出來了，你也別老是掛著。”沈母盛著飯說道。

　　沈琴不置可否，抬頭透過窗戶望著那一輪皓月，中秋的月亮，至圓至潤，宛如玉盤，但它卻不是通體無暇，總是有一彎陰影在上面。老人門都說，這是吳剛砍的掛花樹。沈琴正看得出神，忽然問道:“娘，你說世界上有神仙嗎?”

　　沈母一愣:“可能是有吧?”

　　“那我們平常生活裡的一舉一動，神仙他看得到嗎?”沈琴看著月亮，繼續問著。

　　“神仙要是想看，我想總是看得到的。”沈母回答道，但聲音竟透露著難以察覺的苦澀。

　　“我們凡人能變成神仙嗎?像說書先生說的那樣，殺妖除魔，無所不能，還不會死……”沈琴看著月亮，仍舊出神得說著。

　　“好了，別瞎想了，快過來吃飯！”沈母打斷了沈琴的問題，說道。

　　“好……”沈琴無奈走向飯桌。

　　“咚~咚~咚~”此時，竟然傳來了敲門聲。沈琴望著那兩片搖搖欲墜的木門，難道是父親得罪過的人連中秋都追上門來了，邊想著，邊過去開門。

　　門外，兩男一女，竟都穿著華麗，其中女子還帶著面巾。

　　沈琴還沒開口詢問，三人中的老者卻先開口了:“叨擾小兄弟，我們主仆三人連日趕路，錯過了宿頭，不知是否方便借宿於我們，當然，我們也會付給小兄弟一些川資。”沈琴正想答覆，飯桌上的沈母卻張口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我孤兒寡母住此草廬，實在不方便借宿與外人，順著門口的路往前走，還有其他人家，不妨再問問。”

　　老者微微一怔，隨即道:“叨擾了、叨擾了。”一作揖，便告辭往前走了。

　　沈琴站在門口，今日第二次感到摸不到頭腦。一向和善的母親，為何連人都沒出來，就隔著老遠拒絕了三人。

　　“娘， 你是怎麽了?”沈琴邊關著門問道。

　　“沒事，今天中秋節，不想外人打擾。”沈母坐在飯桌前若有所思。

　　雖然是中秋節，但是對窮人而言，過節多的是念想，菜卻是不會多的。沈琴和沈母有一搭沒一搭得聊著天，仿佛各自都有心事。

　　飯後，沈琴躺在木板床上，望著黑黝黝的屋頂，愣愣出神。不知怎麽，沈琴忽然想到了那塊金剛不壞的石頭，這麽硬的石頭，沈琴采礦這麽久也就見到一塊，不知道會不會值點錢呢，會不會也有人發現了然後搬走呢，越想越心熱，沈琴乾脆坐了起來，又想了會兒，乾脆把石頭搬到家裡來吧。

　　心動不如行動，沈琴和沈母匆匆說了聲，便風風火火得跑了出去。這還是這麽久，沈琴第一次晚上去礦山。

　　沈琴剛出門，就發現剛剛來借宿的三人在路邊的樹下站著，借著明亮的月色看到三人面色凝重得好像在交流著什麽。沈琴匆匆一瞥便不再留意。想著自己也是真傻，居然擔心有人來偷塊破石頭，但是腳步卻沒停，向礦山的方向走著。

　　晚風婆娑，山路被明月印下的樹影切割得支離破碎，路並不好走。又有哪一條路好走呢。

　　剛靠近礦山，沈琴覺得溫度陡降，遍體發寒。抬頭一看，礦山頂上居然凝聚著一大團墨色綢緞般的黑雲，在這個蒼白的晚上仿佛是天空中的黑洞，吞噬附近所有的溫度、所有的光線。沈琴莫名得感到一陣心慌，正想轉身，忽然一聲霹靂，雷電裂空，紫白色的閃電瞬間籠罩了整個礦區。沈琴心悸不已，想跑此時卻挪不動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