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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生記》第62章 慧通
  徐山悄悄從救護車上坐起,然後下車行往人群之外。背後人群隱約有各種討論聲音傳來,都有一個共識,裡面那悍匪罪大惡極,抓到就應該槍斃。這是百姓的道德法庭,已經判他死刑。

  徐山苦笑,依自己前世的道德標準,就憑陳紅濤之死,也確實理當如此。但這一世,這一遭,已經與前世完全不同,自己改變後的命運軌跡已經不可預測,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安排。

  遇到邱家這種龐然大物,不是自己的命比陳紅濤重要,而是如果留下陳紅濤,就可能失去父母、小妹與石蘭的性命,所以,陳紅濤,必須死。

  他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或許因為修道性情變冷,也或許因為修道而對親人的情感更加熱誠。他鐵血神通在身,對這個問題已有斬釘切鐵的結論:這是我的道,誰要當絆腳石,一腳踢開就是,不管你是主動還是被動的。

  一會徐山就隱身於黑暗之中,回首望去,那幢小樓被各種燈光照耀得纖毫必現,樓頂的空中居然還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盤旋。他自然不知道,這是邱家調動軍隊的飛機表示對顧長德的支持與緝拿自己的決心。

  徐山選擇的路線是山城大學,一是這裡近,寒假也沒有外面路燈那樣多,二自然是熟悉,前世生活過四年。他行走在校園小路,想到剛才逃走一幕,再次苦笑,這還應當多謝前世在宿舍租錄像看大片的墮落經歷。

  其實很簡單,在他將B組突擊隊員控制住後,換上其中一個身材與他差不多的特警衣服,將對方丟在樓頂門後,然後下來與昏迷的眾人躺在一起。搜索人員入場,黑暗之中,他順理成章地被最先一批撤出大樓,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人關注他們,只等他們自然清醒。

  穿過操場,來到校園的邊緣,這裡懸崖臨空,下面就是嘉陵江。時間已接近凌晨,周圍沒有燈光。

  徐山默默地在一塊石頭上坐下,聽江水濤濤,仰望夜空,半盤冷月。雖然從十面埋伏中逃脫,但問題依舊沒有解決,甚至更大更複雜,何日才能回家?月圓之時能行麽?他幽幽長歎一口氣,難道真就沒有第四條路?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道:“小施主視千軍萬馬如無物,十面埋伏中閑庭信步,還有什麽事情值得你憂慮?”

  徐山靈台震動,倏然躍起,轉身面向聲音來處,沉聲道:“什麽人?”

  他神通一直未去,視力、聽力和身體的敏感度不但大異常人,甚至超過一般的修道人士,居然有人近在咫尺而不自知,如何不驚?即使因為神通而沒有驚懼之心,但靈台就如電腦突然出現一個漏洞,一時紊亂不止。

  月光如華,兩米外一位白胡子和尚定定站在那裡,道:“少林慧通。”

  慧通是龍虎山張太和一輩之人,修行上雖然還未修成舍利,但少林武技聞名天下,一身修為與當年的半步金丹張虎臣不差幾許。他接受邱家的補償,並不代表就不會選擇報仇,少林弟子折在徐山手裡,失去的不是性命,是少林的面子。

  下午的會議過後,慧通就隨顧長德一道來到埋伏點附近,安然守在角落靜觀其變,如果徐山落網則罷,如果逃脫,他自有安排。

  果然,事情超出顧長德的部署,慧通遠離人群,注意到這個悄悄離開的特警。他一路跟隨,觀察對方的走路姿勢與步伐幅度,已知道這正是那所謂的徐先生。

  徐山冷冷地道:“大師也來抓我?什麽理由?”

  他兩世為人,

心思如電,這個和尚修為遠超自己,在這樣遭遇之後碰到,當然不會是小說家言的關鍵時刻出場救人的白胡子爺爺。  但確實又有些想不通,剛才的那個瘦鬼,現在這個和尚,就這樣甘心為邱家效力?為什麽?你們是世外高人好不好!

  慧通觀面前少年修為不煩,氣度沉穩,言辭果斷,他暗自點頭,簡潔地道:“李廣,是我門中人,你欠一個交待。”

  徐山明白了緣由,並不憤怒,眉毛一挑,漠然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殺他?”

  徐山不是嗜殺之人,這次山城之行,從遇到許青青開始,至少遭遇超過二十多人,這些人每一個都想控制他,甚至擊殺他,而他都將這些人一一擊敗,性命也只在他覆掌之間,但他隻取了王雲松和李廣的性命。與陳紅濤的事情不一樣,徐山甚至都未為此有一絲的內疚。

  因為他以為,王雲松、李廣和自己是一類人,是修行之人,或許如小說中言,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修行之人來殺我,你自然要做好被我殺的準備。

  而其他人,邱牧,劉輝,警察都只是普通人,包括許青青,根本不能理解他們這種修行人的能力,所以,徐山隻給他們一定的懲戒。

  慧通作為特派員,聽過陳援朝的詳細匯報,自然明白面前少年的遭遇,源頭從林二娘和邱牧的詭計開始。

  他道:“事情的緣由我清楚,李廣向你出手,然後被你擊殺,是取死有道,但,你依舊欠一個交待,欠我少林的交待。”

  他此話前後頗為矛盾,徐山卻聽懂了意思,冷冷地問:“你要怎樣交待?邱家那裡又怎麽說?”

  慧通似乎慈祥一笑,道:“你隨我回少林,在伏魔堂住下,期限二十年,期間你要寫下你的修行道法,作為交換,伏魔堂有少林七十二技中的六技傳承,你可以隨便選擇一種或者幾種研習。邱家那邊,有我少林出面,自然就此揭過。”

  徐山沒有想到少林也會打自己道法的注意,蔣麻子當年不是說這是一篇普通的養生功法麽!要不是對方用這種方式來要求他交出道法,結果肯定不會一樣。

  要知道徐山自己一直想到處尋師訪友,隨便一位修行世界之人要與他交換道法,他一定會雙手捧上,蔣麻子又沒有要求不準外傳,當年劉白玄沒有開口而已,不然徐山早告訴他了。

  但到現在這個地步,徐山一方面隱約明白自己道法可能有秘密,另一方面這些人給他上了生動的一堂課,他又怎麽會輕易相信對方的許諾。

  還有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驕傲:我的東西,可以給你,但那只能是我想給你,我願意給你,而不能由你來搶!

  徐山幽幽地道:“伏魔堂?二十年?這就是定我的罪,判我的刑?”

  慧通笑容依舊在臉,雲淡風輕,道:“你這樣理解也可以。”

  徐山冷冷地注視對方,靈台百轉,這就是修行世界的真實模樣?他聲若寒冰,再次問道:“不知伏魔堂有不有四大道庭的人物在服刑?”

  慧通臉上笑容一定,心討這少年才思敏捷,目光如炬,一下就直指背後的核心。

  伏魔堂固然是那些被少林拿下的道門敗類的刑堂與監獄, 但真正的目的當然是要拷問道法,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少林名頭千年不墜,與這不停保持吸收與學習不無關系。

  四大道庭的道法少林當然想要,可別人也與少林一般的地位,也有各自的刑堂,少林又如何能抓到他們的門人。

  這次好不容易碰到徐山這位野生的道門中人,他如何會讓其從手邊溜走。

  被徐山看穿,慧通也不羞惱,自然地答道:“施主到伏魔堂一坐不就知道了?”

  徐山嘿嘿聲中,嘴角又抽動出別扭的笑容,準備用拳頭說話。他右腿前盤,左手拳頭如炮彈,已然搶攻向慧通胸前。

  慧通臉現憐憫之色,站在原地一動都不動,任徐山拳頭襲身,仿佛視對方如無物。

  這是徐山第一次遇到讓自己攻擊不還手之人,靈台運算之下,拳頭接近對方三寸時突然彈出拇指化劍,這是王雲松的劍道,也符合徐山前世物理學的規律,以點擊面,著力面積越小,受力越大,既然對方輕視他,他就要將機會利用到最大化。

  慧通口中輕咦一聲,看出其中的青城劍道影子,但依舊不擋不退,傲然硬受了徐山這一擊。

  他在少林武道啟身,鐵布衫登峰造極,修行到如今半步舍利,若說肉身的搏擊,從對方的步伐,發力的姿勢,肌肉經骨的牽動,完全可以一葉知秋,知微見著。

  徐山如果用道術妙法,他或許還會思考應對之策,但用這種肉體力量與技藝的方式,徐山在他化勁高手的眼裡完全就是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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