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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生記》第107章 福無雙至
徐山最早從《入藥鏡鑒》中看到血芝,其期望是像前世的彭二娃一樣,完成長高的夢。

但後來他受河圖和陰符術影響,發育異常,身高早就突破了前世,如今翻過年頭,也不過十三歲,已經一米七五!

完全就是得了石蘭以為的巨人症!

這樣長,到男人理論的發育末期,二十多歲,要長多高?

所以哪裡還用得著長高!就盼著停止這種生長!

這反而正是徐山吃下血芝的原因,而不是像安排易筋草那樣,等待未來找機緣練成丹藥,畢竟《入藥鏡鑒》裡說血芝“可入浩氣丹”。何況在哪裡去找人煉丹?現在身體的發育和衰老還等得到那一天麽?!

他現在體內的虛丹眼看著就要有所變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劉白玄口中說所的金丹,徐山想起當年第一次練字遇到頸瓶,外公說的境界問題,“第一種境界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西樓,望盡天涯路;第二種境界是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自己仿佛都處於這兩個境界的關口。

對於身體的成熟與衰老齊至,對於那潛伏的化尾妖精,他是獨上西樓,望斷天涯路,不知路在何方。

對於跳出這紅塵世界,到那縹緲浪漫的道法世界走一遭,他又是“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所以,他吞下了血芝,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做徹底一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想,要麽順勢而為,鑄就金丹!要麽就束手認輸!

劉白玄怎麽說金丹?“成就金丹者,歷經天劫洗禮,神魂凝練,體全無漏,神魂與肉體合一,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力若龍象,所以稱為真人,已是仙道九品中的人仙。”

金丹,所謂體全無漏,是不是衰老就會被抑製?堂堂人仙還鎮壓不了那區區妖精?!

果然,那血芝入口雖然沒有什麽感覺,就好像吃了一片洋蔥,有點辛辣而已,但隨後的修行,元氣周流,從沿途抓獲之氣更盛往時,並且隱約其中還有某種莫名的熱量,符合《入藥鏡鑒》中“性烈如火”的描述。

元宵節前夜,徐山安坐藏風洞府。

元神禦駕元氣從丹田北冥起飛,彷佛虛空有了太陽,鯤鵬之翼不斷延伸,要遮天蓋日。雙翅一展,扶搖直上九萬裡,假令風歇時才下來!

識海內曾經清冷寧和的海面,雲遮霧繞,那鯤鵬在海面萬丈長空處盤旋,灑下漫天雪花,不過現在的雪花已經大如樹冠,似神獸之羽,一片就要覆蓋一座冰海上的山巒!

不知過了多久,元氣所化鯤鵬仿佛盤旋了一個世紀,又像從亙古穿越而來,在這虛空世界,根本脫離了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就在某一刻,時機來臨,它昂然一聲長鳴,墮天而下,撲入蒼茫識海。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它脫海而出,全身羽毛已經不見,仿佛變回了北冥之魚,像巨鯨出海,又似《大魚海棠》裡那頭大魚,開始在識海上空遊弋!

那周遭的雲霧重新往它身上包裹,源源不斷,仙氣滾滾,仿佛從天宮降落的霓裳,又化成鯤鵬新的羽毛與翅膀!

鯤鵬像得了新生,又如已然魚躍龍門,再次歡然一聲長鳴,猶如龍吟,雷音滾滾,仙音陣陣。它展翅就是數光年,已然飛出識海南冥,過重樓絳宮,回到丹田!

神氣在丹田一相合,那原本緩慢旋轉的虛丹中心,仿佛綠葉遇到春天,得了永動之力,速度何止快了千萬倍,根本停不下來。

最初像一顆剛滾起的毛線球,元氣所化之龍就是連綿不斷的線頭,從周身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和三千六百萬毛孔滾滾而來,那毛線球愈滾愈大,大到像一個充天塞地的星球。

時間仿佛停止,又似過去幾億年,那元氣星球到了臨界點,開始向內緊縮,然後坍塌,無盡地壓縮,像星球坍塌回黑洞,直到成為那最初的一點,沒有光,卻黑得耀眼,刹那間,那一點,開始爆炸,像要爆炸出一個曼陀世界,無數的小星球轟然飛向遙遠宇宙!

那炸出的星球自然是凝練過後的元氣,元氣全都滾滾化鵬,昂然長鳴,撲向徐山的全身每一條經絡,每一塊肌肉與骨骼,每一個細胞!

如此七七四十九次,才終於回復平靜!

徐山體內丹田的那顆虛丹,已經從雪花組成的雪團,變成了凝冰!何止結實千倍,已經是質的飛躍!

他那識海,廣闊無際,冰霧繚繞,發出湛湛藍光!

他那靈台,高聳萬丈,堅若玄鐵,發出幽幽黑光!

徐山平靜地伸眼,外面依舊是黑色,原來時間連一夜都未過去。

他無悲無喜,元神緩緩從靈台歸來,知道自己離金丹更近一步:最後兩條經絡已經被打通,虛丹再次得到凝練,自己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計算或許確有一線生機。

昨夜修行有得,金丹似乎在望,徐山安然赴約,與石蘭去千佛寨重遊故地,這裡晚上有元宵燈會。

樹影斑駁,美人如玉,二人情發自然,靜靜地相擁於當年那個生死涼亭,像似掙脫了紅塵束縛的神仙眷侶,坐看身畔燈火闌珊。

溫馨的氣氛被徐山腰間長劍打破,他如今修行更上層樓,那寶劍更加鋒利嗜血,早晨就淋了兩小時的冷水才乾休。

石蘭早就熟悉他的身體,吃吃地笑,調皮地用手安撫過寶劍,妖嬈嫵媚地逃走,分手時還在他耳邊害羞低語:“山兒,要不我們當年的約定作廢吧。”

徐山寶劍暴走出匣,苦笑不已,現在已到關鍵時刻,隻得克制住前功盡棄的衝動,白白辜負美人之恩。

回到縣城的家裡,夜半,他從入定中脫出來,身體炙熱,心冷若冰。

就在剛才,他元神在虛空高坐,任體內升華後的元氣自行,突然,虛空中幽幽一道嘻嘻笑聲,驀然回首,是她在叢中笑!

是的,是那沉寂了半年之久的幽靈!那被五指山寶瓶印鎮壓的妖精!

那妖精在冰封的識海冰下,仰天漂浮在哪裡,面容完美無瑕,嘴角一絲嘲笑。

她發絲如雲霧般散開,身後有白尾搖曳,如夢如幻,是水中女妖現身,是深海人魚降臨!

她玉口輕啟,一曲奪魄幽歌,已然響起,破冰而出,直撲徐山靈台,身後已經是兩條尾巴!

徐山處變不驚,何況曾千百次地計算著這禍害的來臨,他元神高躍虛空,祭出磐石神念。

這磐石神念所化猿猴經過昨夜洗練,同樣得到全面提升,他高度已然數十丈,身上的毫毛,曾經軟如緞子,如今已一根根硬若鋼針,仿佛昨夜的元氣冰暴將其鍍上了萬古寒冰,它現在就是一頭真正全身武裝過的金剛!

終究磐石猿猴是徐山元神一縷,得到的好處遠不是那妖精歪門邪道吸收的欲念能比,畢竟徐山自己的靈台無埃,除了面對石蘭動過情欲之心,她其他能吸收到的,只是身體的自然生理反應波動。

這一戰並不如上次與石蘭在麻子山谷時強烈,磐石猿猴發出四道寶瓶印就將妖精鎮壓,不過那妖精掉落識海深淵的表情,讓徐山心裡發冷。

那是赤裸裸的嘲笑,仿佛在說,不過如此,且等我歸來!

徐山出定歸來,身下的寶劍早化著頂天立地的金箍棒,要棒打識海那勾魂妖精。他的元神剛才在識海虛空,寒暑不侵,無內無外,但身體的血液早被調動得沸騰熾熱。

他心中微歎,這一遭,怕是失算了。血芝確實加速了虛丹向金丹的轉換,但禍福相依,自己肉體陽氣與生理欲望更加強烈,沒想到這就引出了妖精!

而現在這樣的鎮壓方式,終究還是治標不治本。

劉白玄提到成就金丹會有“天劫洗禮”,徐山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到底離金丹有多遠,也不知道天劫到底是什麽形式,如果與妖精同至,自己哪裡能逃的過去。

正如巴曼華臨死前所說,“沒有完整的元神,未來你不可能過得了金丹之劫”!

從此日開始,徐山的日夜修行就進入了戰爭模式,每過一日,元氣就增厚一分,虛丹凝煉一分,磐石猿猴與那妖精也壯大一分。

他的磐石猿猴從未離開過靈台,那妖精每日必然升空一次,與猿猴大戰一番!這時候依舊是磐石猿猴能夠佔到上風,不過要鎮壓下妖精,它需要加持在她身上捆仙繩的寶瓶印次數也越來越多。

徐山的丹田到泥丸的元氣空間,逐漸天高地遠,從前的一條條狹窄通道,像盤古開天后一般,又似宇宙大爆炸,不停地向外擴張。

元氣曾經如雪花白雲般,溫潤、潔白,而如今漸漸有了一絲金黃,仿佛白雲被陽光照耀,變成了彩霞。

過得月旬,體內的元氣世界已然換了模樣,那顆虛丹已凝結如土黃的星球,像似一顆死星將要醒來,變成恆星!

元氣通道從白雪皚皚的北國風光變成了熱帶沙漠,赤地千萬裡,彷佛遠古蠻荒世界!丹田北冥起飛的鯤鵬已像一隻大鵬金翅鳥,怒而飛,驚起漫天黃沙!

體內世界是意識虛空,神秘莫測,也都是徐山的幻象,真正能夠肉眼所見的,還是徐山外表的變化。

他身高再次竄一節,曾經的肌肉消散一些,骨架卻大,穩重如山,頭髮沒時間去理,亂糟糟,夾著花白的幾十根發絲披在身後,胡須都有寸許。

他的膚色本就發黃,又長期與水為伴,如今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蠻荒中走出來的獵人!只是那淵渟嶽峙的氣質和深邃如海的眼讓人不會覺得是一個蠻子!

有一天李振來找他,見到開門的徐山,以為見到了小說中的燕南天大俠,早被其氣勢所攝,喏喏地問:“叔叔,徐山在麽?”

徐山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教室上課,向老曹請假說自己要自學。老曹也見到了徐山的外貌異象,點頭同意之余,心中歎息,想這孩子中考都將自己逼成這般模樣,未來考大學怕是困難。

三月,如今已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何苗來找他。

徐山雖然主動與她疏遠,但在她剛轉學時還是怕她孤單,去過縣城一次,將一起參加英語競賽的柳敏,王雲鳳,羅濤介紹給她,她們如今也成為了不錯的朋友。

徐山在小姑娘眼裡,是神秘的,無所不能的,但仿佛和自己早已不在一個世界,她無數次在深夜哭泣,因為夢裡全是當年那位陽光下的濃眉少年的影子。

你為什麽要給我家買房子?你與那石蘭是什麽關系?

你為什麽要將我轉到好學校,卻自己留在鄉裡?是要與那臭女人幽會麽?你忘了我才是你媳婦麽?

你為什麽不努力學習?就連我現在都是普州中學的前幾名,而教我學習的你怎麽會成績那麽差?你是想把我以考大學的理由送走,好安安心心與那臭女人一輩子,是不是?

她柔腸百結,又無人可訴,終於在一個周末,趕車回到鄉裡,她要親口質問徐山。

春日陽光下,她推門而入,再次見到夢裡微笑的濃眉少…青年?!你…怎麽變成了這般滄桑的濃眉大叔?!

何苗哇地大哭,匍匐在徐山懷裡,那一直琢磨的問題現在哪裡還問得出口,泣不成聲。

徐山苦笑,撫摸她的頭髮,柔聲道:“苗苗,你怎麽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我們坐下來談吧,你現在都是大姑娘了,這樣被別人看到可不好。”

何苗抱住他的腰死死不放,反而嚎啕大哭,半餉才抽泣道:“徐山,你怎麽了?你是病了對不對?所以你才不要我了,對不對?”

徐山心裡歎息,終究還是影響到這個單純的孩子,也不再著答,輕輕擁抱著她。

劫難已近,如果過不了這一關,或許就再也見不到懷中的姑娘,或許,這也是自己重生而來的一次美麗邂逅,用來祭奠即將來臨的道消身死。

何苗感受到徐山的溫柔,心情慢慢平複,仿佛找到一些當年當小媳婦的感覺,只不過現在如何也不肯離開徐山懷抱。

徐山沒有辦法,隻得將她抱起在院子的躺椅躺下,何苗像小貓一樣掛在他身上,眼裡又起了笑意與甜蜜。

誰知道就在這時,徐山的腰下長劍居然緩緩出匣,抵在小姑娘的的身下!

他心中古井無波,根本未有絲毫情欲之心,但身體的生理反應,早已不受控制,一方面氣血澎湃,元氣自激,另一方面那妖精終究在不斷感染他, 或許就是荷爾蒙!

何苗最初沉浸在重拾的溫馨裡,感覺到身下的異物,十分不舒服,用手去推,入手如鋼似鐵,哪裡推得動。

她疑惑地看徐山,正要問是什麽東西,發現徐山老臉微紅尷尬,突然醒悟過來,奶白的臉刷地通紅,啊地驚叫,埋頭在徐山懷裡,可那傳說中的東西更加抵得強烈。

這次徐山用雙手推她,她終於放了手,徐山得以脫身站起來,小姑娘蜷坐躺椅裡,嬌羞不已。

任徐山兩世為人的厚臉皮,依舊不敢向一個孩子解釋這個問題,何況那家夥還聳立在那裡,隻得側身仰天打哈哈,說天氣真不錯呀。

小姑娘第一次接近男女之事,看到徐山的不自然,心裡居然轉而甜蜜,他這是對我有那種想法了麽?

如此所有自己擔心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她瞬間又覺得未來還很遠,還很光明。

她嬌羞地爬起來,勇敢地走到徐山面前,定定地看著他,隻問出了一個問題:“徐山,你是要讀中專還是高中?無論你要讀哪個學校,你告訴我,我要與你一起!”

徐山歎息,告訴她,當然是普州中學。

小姑娘得到了答案,笑眼如花,偷瞄到他腰間的帳篷,想起當年他被劉虎脫下褲子彈小徐山的日子,嘻嘻歡笑,扭身跑出院子,趕回縣城。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相見,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裡,何苗,心酸地有過無數次假設,假設自己膽子再大一點,假設自己不走…

這一夜,那幽靈妖精,臀部已開始長出第三條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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