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來自一位普通的傭兵，他曾經無數次偷偷地觀察過你，但卻一直沒有來得及鼓起勇氣說上一句話，我想……”

　　阿爾雅終於想起圖紙上的另一個人是誰了，就是那個觀察周圍形勢，但目光似乎總是留在自己身上多一會的年輕傭兵，眼神混雜著崇拜和一點點的……愛慕?

　　信上還有一些標注，可能是來回改過，還有一些複雜的詞可能是找別人替寫的，似乎是說等我變強後，就會如何，一定會怎樣怎樣……一定會一直記得你。

　　“他也很想直接不管不顧的勇敢的向你跑來吧，勇敢的向你表白，可人哪有不顧一切的時候呢，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警惕可能出現的危險，要鍛煉自己的本領。

　　即便是強大的神都不能保護所有人，都不能保護這個世界，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又怎能不努力呢，我們站在齊腰深的血水裡，輪著刀砍翻擋路的人，最後血流成河，隻好踩著堆成山的屍體，才能不被血海淹沒。”

　　李正的確是個稱職的聖職者，可他也沒有太多的仁慈可講，他想要的是我的力量，我對死靈法術的理解，他想看到的是統領百萬天災軍團，還能為了正義而戰的正義夥伴。”艾倫問阿爾雅和在場的所有人。

　　“但這可能麽。”艾倫開始煽情，幫助阿爾雅擺正自己的位置，淡化她的力量，強調她對於一位迷茫的死靈法師而言，就是照亮前路的路燈，大海上的燈塔，不能丟的航標，而不是關鍵的戰略型力量。

　　接著他掏出一塊腰牌一樣的東西，上面是半燃的蠟燭，還有一個代號——堂吉訶德騎士。

　　蕾米拉的眉頭抖動了一下，但卻沒有人看到。

　　“這是那個守夜人留下的東西，曾經他也是正義的朋友，他曾經將教廷獵殺榜上的邪惡生物絞殺一空，他有著無與倫比的熱誠，他的心願同樣偉大，同樣值得尊重。

　　我還記得他的一些話，那些經歷，即便是深淵最恐怖的妖鬼也不曾讓他害怕，即便是最慘痛的經歷也不曾讓他停下腳步，就算是深淵中的魅魔女王對他騷手弄資，他也會一刀砍下去。

　　可最終他還是迷失在了黑暗和力量之中，化身為了以鮮血為食的腐朽生物，將利刃伸向了自己的同族。”

　　“我好害怕，我怕最終也會變成那個樣子，接觸黑暗力量更多，的確是會逐漸影響人的心智的，在黑暗的環境中呆的太久，的確會讓人忘記自己是誰的，即便是那樣意志堅定的人都沒有走到最後，那我呢，我已經能為了減小傷亡，心安理得的點爆同族的屍體了，再後來會變成怎樣，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自己會變成那副樣子。”

　　艾倫看著阿爾雅，表情無辜，就像是不小心把同伴推入深河的戲水小孩，甚至開始瑟瑟發抖，等待著大人的處罰。

　　他和蕾米拉對視一眼，做了一個口型後，繼續說道。

　　“如果那麽一天到來的話，我希望那個給予我正義懲罰，將聖劍刺入我心臟的人不會是你，姐姐，可我又真的希望最後一刻是躺在你的懷中，那樣的話，即使……”

　　“不會的，絕對不會有那麽一天，我在這，我會一直陪著你，你並不孤獨，姐姐在這，即使你陷入九十層深淵，我也會把你拉上來的，即使你陷入無邊黑暗，但只要你向上仰望，一定會有我點亮燈火，指引你回來的，我保證，我向自己的靈魂起誓！”

　　阿爾雅緊緊地把頭埋在艾倫的胸膛，甚至能彼此聽見心跳聲，她還從未這樣靠近一個人，卻顧不得嬌羞，隻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她一向打理利落的燦金色頭髮因此有些散亂，艾倫輕輕地用手將其隆起，梳理成原本的樣子。

　　蕾米拉也一副要陪這個唯一關照自己的艾倫大哥哥走到最後的樣子，配合默契的講著要為這個唯一的朋友奉獻自己的一切，絕對不會讓艾倫哥哥孤獨無助。

　　可是還不夠啊，艾倫看著和聖劍一起變得璀璨起來的阿爾雅，想道我想要的是你陪著我踏過血路，踩著無辜者的骸骨登上諸神寶座，我們的敵人會是很多的，最終一戰裡，教皇甚至聖光之主也會是我的敵人，還有那些你無法舍棄的感情，想打贏這一戰，還要付出的多。

　　不過這些都不急，需要一步一步來，等到面對那些無能為力的時候，那些人慘死在你面前時，還有那些糾結的選項，你會變得，變得和我一樣，嘎嘎嘎。

　　搞定了這個，還有一個在旁邊等安慰啊。

　　來不及享受懷中剛焐熱的冰冷的身體，艾倫開始把當初第一面見蒂娜的時說過的話開始往回圓，圓的不需要滴水不漏，只要讓這個森林精靈，未來的自然系半神老老實實的下意識的忽略，甚至自己腦補出關鍵劇情就行。

　　“謝謝你，謝謝你們，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我的記憶是混亂的，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誰，混雜了自己的名字，我聽見有個男人喊我王將去喝酒，我聽見有個姐姐喊我莫德雷德回家吃飯，有個欺負我的弟弟說裡盧是個廢物，有個巫妖喊我過來吧阿爾薩斯拔出那把劍吧，有人說哥哥你的生命只剩最後四分之一了，有人讓我為人類複興獻出心臟，有人說你的幸福已經花光，有蹲在草叢裡的人大吼決一死戰吧德萊厄斯……

　　我的記憶就像是斷了片一樣，時而是自己在一個科技為主，沒有魔法存在的世界生活，時而是指揮著猙獰恐怖的亡靈大軍，時而是在血肉磨盤的戰場上……時而才想起自己不過是個混吃等死的小貴族。

　　家人把我當做神近失常，沒有人搭理我，一直以來陪伴我的都只是一棵小時栽下的楓樹，我想象樹裡住著一位名為蒂娜的精靈，會傾聽我的心聲，漸漸的我也接受了自己的平凡，直到有一位邪惡的死靈法師要奪走我最後的幸福，我才面對了現實……”

　　艾倫把當初的話具體一點重複了一遍，唯一能反駁他，指出他說謊的人已經身體成為了手上的法杖， 靈魂成為了短劍的加持品，血液和鬥氣流淌在他人血管裡的死人。

　　“我當初摟著失而複，卻昏迷不醒的你，心裡向所有的神明祈禱，希望賜給我一個奇跡，不然的話我就向所有的人復仇，向那些沒有保護好你的士兵復仇，向城市中的所有人復仇，把他們煉成骷髏，抽取他們的靈魂永世折磨……

　　很傻是不是，和那些人又有什麽關系，可我當時就是瘋了，我已經盤算好了刑罰，幸好你醒了過來，你的一個眼神，就將我的靈魂從無盡的妄想中喚了回來，你的一句話……”

　　看著蒂娜的要撲過來的樣子，艾倫隻好張開了左手，但反而被蒂娜洶湧的波濤擠在了懷裡。

　　“我已經失去了埃爾森家族的所有親人，好在有你們，好在有你們啊，”艾倫抓緊兩個人的身軀，把阿爾雅的頭靠在自己胸前，任憑淚水染濕了自己的衣服，自己又靠在蒂娜的肩膀上，給蕾米拉留了一小塊地方，聲音顫抖，把這些日子的淚水一起哭了出來。

　　有妹如此者，大事可成，大事可成啊。真是不枉我的一番真心實意的……表演。

　　在只有蕾米拉看到的角度上，艾倫的臉上一直維持著最後一個真摯的表情和純真的眼神，鮮活的表情變得凝固，許久許久都沒有變過，仿佛是被人用刀刻在了面具上，除非用鋒利的刀剝的鮮血淋漓，否則再溫暖的手也根本就撕不下來。

　　“這樣的主公，或許真的值得追隨，乾他一番大事。”蕾米拉伸出小手，幫艾倫揩了揩淚水，扭了一下臉，讓他恢復了正常的樣子。